果真，陳老聽了他的話，眉頭皺的越發緊了。

玉白不緊不慢的接道：“陳老也該知曉，我是沈家後入。沈家滅門一事過了這麽多年才查到消息。初凰一時沖動行刺也好，消息洩露也罷，終歸根結在我。樓裏的規矩也不會因誰而改，當年那些規矩，是您老和幾個前輩一同定下的，便是我，也沒那個資格鉆空子。我手裏既然有東西，自然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去送死。”

“刑堂裏面的刑罰，您老比我更清楚。”

玉白慢條斯理不急不緩的將話說完。

陳老扭頭看了看他，無奈地嘆了口氣，道：“你怎麽知道我看到那血珠是對他們從輕發落，而不是直接滅口？”

“陳老知曉我性子，若是真想滅口，怎麽會動用那麽珍貴的東西。”玉白笑著眨了下眼睛。

陳老收回視線，從懷裏掏出個血紅色的珠子：“那丫頭傷好之後，將這東西給了我。既然是你的，你自己拿著。”

玉白瞥了一眼光華流轉的珠子，也不推辭，伸手接了，放在掌中把玩了一會兒，直接塞到懷裏。

二人邊走邊說，不消片刻，已經從後山人了暗剎樓。

裏面訓練的人見他們二人，停下朝他們行了一禮，又接著擺弄手上的武器。

七個暗剎已經在大堂內候著，玉白和陳老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首位上放著把椅子，玉白徑直上前，將包袱往一旁桌子上一扔，身子往椅子上一歪，伸手端起一旁的茶盞，輕呷一口之後，擡起頭看著大堂裏的七個人。

陳老依舊坐在首位下方左側，見兩個人坐下，幾個暗剎拱手，單膝跪地，朝玉白一叩首。

玉白手一抖，杯中的茶水險些濺了出來，他連忙將杯子端穩，眉心微擰，對著地上的人道：“都起來，跪著做甚麽？”

地上的七個人垂著頭，異口同聲道：“多謝公子饒了屬下性命。”

玉白：“……？”

都什麽時候的事了。

“行了，知道錯了以後就將樓裏的規矩給我記牢了，再出什麽意外，我可不管你們了。”玉白將茶杯放回桌子上，輕輕擡了一下手掌。

跪在地上的人疊掌一叩，才起身，各自落座。

玉白沒骨頭似的歪在椅子上，他在樓裏，向來如此。十二暗剎也算是習以為常，不過面對其他人時，他身上卻多了幾分淩厲之感。

“初凰。”玉白突然開口。

初凰聞言要起身，卻被玉白擡手制止：“就坐那兒，聽我說。”

“京都之事，我沒動手。讓你回來受罰，你可知曉原因？”玉白緩緩坐直身子，雙手搭在膝頭，漫不經心的神色突然收斂，臉上帶著些鄭重神色。

“屬下知曉。未經公子允許，私自行動，刺殺一國之主，乃是大忌。”初凰垂下眸子，肩背挺直，一字一字開口。

玉白每說一句，臉上神色就更淩厲一分：“你既然知曉此乃大忌，為何又要去做？”

“屬下知錯。”初凰並沒有爭辯，先不說她是因為私情才去貿然行動，單拿樓裏的規矩來說，的確是她犯了規矩。

玉白神色覆雜的看了片刻，剩下的話也說不出口了。

在座的幾人，只怕都知曉原因。

初凰既然不願意說，他也沒必要逼問。

“我再問你，從江南離開，可有告知先生？”

“屬下走時，已告知初嬈，托她轉告先生。”

“你既然已經回了樓裏，此後便留在暗剎樓，安心做暗剎。”玉白臉上的淩厲神色逐漸軟化。

說出去的話卻沒有再摻雜多餘的情分。言下之意便是此後，初凰不必再跟著他了。

沒有回暗剎樓，初凰可以在京都做花魁，可以跟在他身邊留在江南，看在往日情分上，他並不會多說什麽。

可是一旦回了暗剎樓，便和樓內的暗剎一樣，所有的感情都得壓下去。

初凰臉上一瞬間有些慌亂，她擡起頭看著高位之上，白衣公子的臉上的淡漠，狠狠咬了咬牙，掩在袖子裏的手指緊握成拳，才控制著沒有失態。

她知道，玉白的話從來都不是說著聽聽的，她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是，屬下領命。”初凰眨了眨眼，垂下眸子，聲音低沈。

其他幾人面面相覷，並不敢私自開口。玉白之所以當著他們面說，就是不打算再給初凰反駁的餘地。

見目的已經達到，玉白緩緩起身，手指按在桌子上，長舒了一口氣，道：“沒什麽其他事，都散了罷。”

幾個暗剎中途沒有說一句話，聞言也立馬起身，疊掌攏袖行了一禮後便退了下去。

初凰站在原地，盯著玉白瞅了片刻，見後者面無表情，只能將滿心的酸澀壓了下去。一彎腰身退了出去。

待人走了，陳老才慢吞吞開口：“公子，那丫頭啊……”

“陳老。”玉白沈聲開口，將陳老的話打斷。

陳老見狀只能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玉白知道陳老想說什麽，可是他不選擇聽。有些話，不是說了就會有回應。

就像他說的，初凰辦的事兒，他沒有跟她計較，只是按著規矩辦事。可是他心底，終歸是有了隔閡。

沈家滅門之事，他從京都離開的那一刻，就已經將這事兒塵封了。先一輩的恩怨，他怎麽來算？

更遑論帝王算是他親手帶大的。

他自幼失了雙親，只身一人顛沛流離，若非遇到那時候的小皇子，還不知道會如何。

數十年的恩怨糾葛，他查真相，並不是全部為了報仇。只是想知曉，當年的真相到底如何。可查到了真相又能如何呢。

他視如手足的人，與他沈家當年滅門之事有瓜葛，最初他難以接受，後來想了許久，還是選擇放下。

並非是他為聖人，只是如今那位是天下之主，縱然他有私怨，也斷斷不會罔顧百姓萬民。

初凰刺殺，他不敢想若是當時成功了，這個天下又會生出什麽樣的動蕩。

暗剎樓的暗剎並沒有什麽天下大局觀念，做事也不會想那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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