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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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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玉白真的將佩劍解了下來,帝王神色微變,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見玉白伸手從懷裏掏出玉骨扇,放在掌心摩挲片刻後,毅然放在桌上,推到帝王面前,隨後他起身,一撩衣袍,端端正正跪了下去。

這是他第一次行這麽大的禮。

就連帝王都有些楞住了。

反應過來後,帝王臉色白了一下,連忙起身上前想將玉白扶起來,地上的人卻避開,隨即疊掌托至眉心,然後恭恭敬敬叩了下來:“罪臣沈書白,叩見陛下。”

帝王臉色煞白,眼瞳裏有顯而易見的驚慌失措,他只是想出口氣,卻沒想要到會鬧到如今的地步。

堂堂九五至尊,被玉白逼的紅了眼眶。

“書白……你別這樣……我,朕……”帝王手指微顫,扣在玉白手臂上,說話時語調都不穩。

本來好好的,怎麽就成了這樣了。

玉白像是釘在地上一般,彎著腰身叩在地上,他沒有擡頭,腰身繃緊,就這樣跪在地上。

帝王手指搭在他手臂上,他能感受到帝王手指的顫抖,心裏那一點酸軟被他狠狠壓下,再尋不見分毫。

趴在桌子上的貓團兒懷裏抱著一個香囊,琥珀色的眼珠落在地上的人身上,喵嗚喵嗚的叫了兩聲,見沒人理它,不滿的用爪子在香囊上劃了劃。

“喵嗚——”

一聲貓叫將二人之間緊繃的氣氛劃破。

玉白的腰身繃到極致,額頭抵在手背上,手心貼在地上,毛團兒見主人不理不睬,頓時委屈的炸起了一身兒毛,從桌子上蹦下去,跑到自己主子身邊,乖巧的蹭了蹭自家主子的臉。

帝王是個習武之人,縱然沒有玉白武功好,卻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

他扣著玉白的手臂,咬牙使力,將人從地上托了起來。

“書白。”

帝王輕輕托著玉白手臂,黑沈沈的眸子裏裹挾著悲傷,就那樣直勾勾的落在玉白身上。

扣在手臂上的手指用力之大,連指尖都泛著青白。

半晌,玉白終於擡起眼,向來裹挾著笑意的桃花眼裏夾雜著哀傷。

“陛下,不是我。”

就這一句話,帝王手指顫了顫,垂下眼簾:“我知曉。”

“我知曉不會是你。我只是……想見見你。書白,隱容知曉了我下的旨意,當年我所做的一切,她都知道了。我縱然身為一國之君,卻一點法子也沒有。”

當年為了爭奪帝位,他設法娶了安定候幼女,也許有私心,也許是為了大局,可騙了就是騙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當年又是為何連自己的孩子都能下手除去。

及至如今,愛人連見自己一面都是厭惡,唯一的至交,也離他遠去。九五至尊,又何嘗不是孤家寡人。

玉白終究不是狠心的人,自己看著長大,護著縱著的小皇子,他又哪裏舍得看他這副樣子。

到底還是心軟。

玉白輕嘆一聲,扣住帝王的腕子,輕輕的將他手指一根根掰開,連一點勁都舍不得使。

“陛下,沈家滅門之事,終歸還是與你無關。沈書白不是是非不分之人,玉白也不是。離開京都,不是因此而起的念頭。在京都這麽多年,該看的我都看過了,先生曾向我說過的美景,我還沒有好好的看過。如今陛下如願以償,我再留在京都也沒什麽用。”看著帝王手指緊繃,指尖還泛著點蒼白,玉白輕嘆一聲,扣住帝王的腕子,手指搭在其腕間揉了揉:“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帝王卸了手上的力道,指尖冰涼,臉上的蒼白才慢慢緩過來。

地上的貓團兒歪著頭瞅了瞅兩個主子,繼續低下頭扒拉著懷裏的香囊。

“公子。”外面傳來夥計的聲音,玉白將帝王回溫的腕子松開,又探手端起桌子上的茶杯,遞到帝王面前。

這才走上前將簾子掀開一角,夥計端著托盤,上面放著兩個精致的瓷碗,裏面是色香味十足的鮮肉粥。

玉白:“端這個是做什麽?”

夥計雙手穩穩端著推盤,彎了彎眼角,恭敬道:“掌櫃讓備下的。”

玉白低頭看了看,伸手接過來,笑道:“多謝。”

夥計這才疊掌朝他施了一禮:“屬下告退。”

玉白微微一頷首,夥計慢慢退下。

簾子隨即被放了下來,玉白端著托盤,走到桌前,將瓷碗端過去,遞到帝王面前:“不知陛下有沒有吃東西,若是沒吃就先墊一墊。”

帝王伸手接過來,抿了抿唇,看著瓷碗中色香味俱全的鮮肉粥,眼裏的悲哀終於慢慢退了下去。

“你喜歡吃這個?”帝王微彎唇角,笑問道。

玉白有些無奈的端起另一碗,他在客棧並沒有吃多少,全是喝的酒,這會兒的確是有幾分難受。雪白瓷勺在碗裏攪了攪,與碗沿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冒著熱氣的瓷碗裏散發出誘人的香氣。

玉白臉上被這熱氣熏出兩分紅暈,他輕輕笑了笑:“也不是喜不喜歡,先前我喝酒難受時,掌櫃的便會讓人備些熱粥,能半個月不重樣。”

帝王低頭聞了聞瓷碗裏的粥,挑起一邊眉梢道:“看來今日是托你的福。”

二人之間的僵持氣氛,因著一碗熱粥而消散,玉白輕笑一聲,慢條斯理的吃著碗裏的粥。

帝王上完朝就直接來西街玉輝齋,也沒顧得上用膳,這會兒色香味俱全的熱粥在手裏還冒著白煙,帝王難得被勾起了饞蟲,一挑唇角,端起瓷碗一口一口的吃著。

若是在宮裏,這一碗粥要經過試毒,帝王吃幾口便要放下。帝王也不是沒有戒心,只是從來都沒有放在玉白身上過。

二人這邊慢慢的喝著粥,玉輝齋門口的風鈴卻響了起來。

埋頭撥弄算盤的掌櫃擡頭看了一眼,瞟見一個赤色裙擺,當即又低下頭,擡手沖夥計一揮:“招呼客人。”

來客一身兒赤色紅裙,挑開簾子,朝夥計微微一頷首,臉上掛著笑意,道:“我找你們掌櫃。”

櫃臺上的掌櫃聽到這話擡起頭,瞧了一眼笑魘如花的客人,笑道:“姑娘找徐某?”

赤色衣裙的姑娘楞了一下,隨即斂祍施了一禮:“聽說京都玉輝齋的鋪子裏玉掌櫃俊美無儔,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樣,我方才瞧了瞧,這鋪子外掛的是玉輝齋招牌,這位掌櫃,我可是找錯地方了?”

掌櫃將算盤往一旁一放,從櫃臺後起身,朝來客疊掌行了一禮:“姑娘並未走錯地方,京都玉輝齋也就西街這一家。只是姑娘要找的玉掌櫃,我們這兒可沒有。”

赤色衣裙的姑娘臉上笑容頓了頓,似乎有點茫然,又問了一句:“那玉白玉掌櫃……”

掌櫃臉上笑容不變,朝夥計使了個眼色,又朝來客歉意一笑:“玉輝齋這小鋪子只有徐某一位掌櫃。”

頓了片刻,掌櫃的一彎腰身,朝來客道:“來者是客,徐某瞧姑娘氣度不凡,某鋪子裏別的沒有,上好的玉石卻不缺,姑娘不妨先看看可有什麽需要的。”

赤色衣裙的女子臉上有些失望,卻沒有過多的表示,朝掌櫃的施了一禮道:“多謝。”

看著掌櫃的招呼夥計要招待她,女子連忙擺了擺手:“掌櫃的不必招待,我看看便好。”

夥計見狀,識趣的退了下去。

姜妡慢悠悠的在鋪子裏轉了轉,微彎的眉眼間帶了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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