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九十一章消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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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中寂靜了片刻,接著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在房間內響起。

是玉白手一抖將手裏的杯子砸了。

瓷杯在地上碎裂,茶水頓時在地上蔓延開。

玉白端坐在桌前,地上的茶水打濕了衣擺也毫無察覺。他緩緩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有些譏諷的笑:“公道?時隔多年,沈家一脈血脈斷絕,陛下卻說還個公道?還給誰?誰還記得?”

血脈斷絕四個字將帝王紮的頓時洩了氣,他有些疑惑,還帶著些微的慌亂:“沈家還有你,怎麽算是斷絕?”

“若是我父親還在,知曉我這些年做的事,只怕恨不得沒有生過我。”玉白冷笑一聲,好看的桃花眼裏滿是冰冷譏誚。

帝王深知這個話題再說下去會出事,當機立斷岔開了話題:“這些時日,你在江南還好嗎?”

“托陛下的福,整日被人盯著,一點都不好。”玉白也毫不客氣,話音裏藏著軟刀子似的朝九五至尊刺過去。

頓時,帝王臉上出現了一絲窘迫,還沒來得及解釋一二,便見玉白臉上有些不耐煩,扭過頭,黑漆漆的眼珠直直落在他身上:“天色已晚,陛下還打算在此過夜嗎?”

逐客的意思如此明顯。

帝王倒是不介意,從腰間摸出塊令牌放在桌子上,沈聲開口:“這令牌你拿著,可以隨時出入皇宮。”

桌子上的令牌泛著冷光,玉白瞥了一眼就移開視線,冷冰冰的說道:“陛下將這東西給我,就不怕哪一日我入宮行刺?”

誰料帝王卻輕聲笑了,眉宇間的壓抑陰郁被這個笑容驅散,眉目間還帶著兩分雀躍,雖然玉白並不明白他這雀躍是從何而來。

“若是哥哥的話,我自然歡迎。”這樣聽來,就好像他巴不得玉白進宮行刺他一樣。

玉白原有的一點兒怒意就像被風裹著一樣,慢慢消散。

二人之間的隔閡竟然奇異的消失了。

半晌,玉白輕嘆一聲,軟了神色:“陛下身份尊貴,深夜出宮多有不妥,我讓人護送陛下回宮。”

元雲深從前扮作有啞疾不說話時,慣會察言觀色,雖然以他的身份,並不需要這些。

此刻他看著玉白神色又恢覆了往日的溫和,立即打蛇隨棍上:“好。那明天你會去宮裏嗎?”

玉白一臉古怪的看著他:“我去宮裏做什麽?”

“看我啊。”帝王一副淡然神色,還朝玉白眨了眨眼。

“我這身份,去宮裏不方便,陛下還是莫要為難我了。”玉白眼角微微一挑,黑漆漆的瞳仁裏裹挾著幾分笑意,雖然不深,但也看的出。

這話確實沒錯,他如今的身份,隨意出入皇宮,到底還是不方便。

京都玉輝齋他也交給了掌櫃的,明面上是玉石鋪子,也是暗剎樓私下的產業,他往日住在京都,利用這麽個身份傳遞消息,打探消息也方便。只是如今他已經不打算再久居京都,玉輝齋他再回去,又是一堆麻煩。

不過若真要說的話,他倒是有些想念玉輝齋裏那只白貓。

當時一時興起將它撿了回去,放在身邊養了這麽久,到底還是占了兩分柔軟。

“要不然你留下來在宮裏任職?”帝王試探著上前一步,微微彎下腰身,看著端坐在桌前的人。

“……?”一直半垂著眸子的人疑惑的擡起頭,不明就裏的看著面上含著笑意的帝王。

“陛下擡舉我了。”

帝王期待的看著玉白,結果一句話讓他無比失望。

玉白這人,別看平日裏笑意吟吟,一副溫溫和和的樣子,但是他不願意做的事,不管誰怎麽說都沒有用。

就連帝王,在他這兒都不知道碰到多少軟釘子。

“書白。”

靜默片刻,帝王突然開口喚了一聲。

玉白擡頭瞥了他一眼。

只見帝王一撩袍角,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目光從玉白臉上移到地上,輕咳一聲道:“你衣服臟了。”

地上碎裂的茶杯碎片橫亙著,玉白袍角落在地上,上面除了半幹的茶水,還有幾個茶沫。

玉白本就穿的是淺色長袍,因連日奔波趕路,衣袍上已經沾了些許塵土,袍角拖在地上,再沾上茶水碎末,倒平白添了幾分狼狽感。

昔日翩翩佳公子,今日坐在桌子前,連眼角眉梢都帶著疲憊。

“無妨。陛下早些回宮,我便能早些換身衣袍。”玉白垂下眼簾,擡起手動作優雅的將袖角上的褶子一一撫平。

他這話裏毫不掩飾送客之意,卻沒有了最開始的疏離冷淡。

二人相識多年,十數年的交情,對彼此可謂是異常熟悉,一個眼神動作便能揣摩出對方的心思。方才一個照面,玉白眼裏的冷淡疏離讓他一顆心驟然冷了下來。但他知道玉白並沒有那麽狠心,他心底最是柔軟。

那麽多年,他們之間的情分早已非比尋常。

他說這話,帝王便知道,明日他一定還能再看到玉白。

“那我就先回宮了。”帝王緩緩起身,眉眼間含了暖意。

玉白看了看他,也隨即起身,疊掌攏袖行了一禮:“恭送陛下。”

他這副樣子,惹得帝王看了他片刻,突然輕笑一聲擺了擺手,什麽話都沒有多說,轉身推開門走了。

玉白看著他的背影,又坐了回去。帝王出宮身旁就算沒帶伺候的人,也會有影衛暗中跟著。

窗子中間被玉白扔出去的茶杯砸了個洞,此刻正從外面漏風,玉白沈默的看了良久,摸了摸自己身上帶的銀子,長嘆了一口氣。

他到底是不放心,讓初凰自己回去受罰之後,他便直接趕往京城。

初凰的能力他心知肚明,一個雲浮,定然不是她對手,帝王雖會武功,也只是一些自保的功夫。

玉白在桌子前坐了片刻,看了看腳下的茶杯碎片,視線又落在沾濕的袍角上,嘴角狠狠抽了抽,拂袖起身,推門就朝樓下走。

夥計認識他這個出手闊綽的客人,連忙迎了上去。

“備些幹凈熱水,有勞。”玉白微微頷首,從懷裏掏出碎銀遞了過去。

想起他房間內破了個洞的窗子,面色不變的又掏出幾兩銀子遞過去:“房間內窗子損壞的銀兩,不夠再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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