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險些砸到我。”

恍惚間耳邊只剩下了這一句話，玉白楞楞地看過去，帝王皺著眉，眼瞳裏含了兩分委屈，他身份尊貴，身為九五至尊，做出這種表情本就有些怪異，更何況他還直勾勾的看著玉白，直把玉白看的一陣茫然。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搭在窗子上的手指微微收緊，涼風隨著大開的窗子吹入，將他一頭墨發吹散，額際碎發遮住眼簾，不知想到了什麽，他有些狼狽的低下頭，這時又聽外面的人低聲道：“哥哥——”

他猝然擡起頭，眸子裏一瞬間閃過兩分淩厲，看著那人面上的委屈，到底還是心軟了。

“……陛下。”他張了張嘴，有些苦澀的喚了一聲。

樹上的人因此神色微變，帝王伸手揉了揉眉心，也看不清面上是什麽神色，修長手指上戴著的玉扳指在夜色下泛著瑩白的光。

“哥哥，你是不是怪我了？”帝王手扶著樹幹，緩緩起身，在玉白還沒有開口前，足尖輕點，腳下使力一躍而起，只是片刻，人已經到了玉白面前。

下意識的，玉白後退了兩步，臉上有些慌亂。

堂堂九五至尊絲毫不顧形象，矮身從窗前鉆入，穩穩的落地。二人近在咫尺，面面相覷。

也不知道玉白是怎麽想的，只楞了一下，嘴角抽了抽，轉身便走。

帝王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袖子，將玉白拽的一個踉蹌，心想，他以前怎麽不知道，身為皇室中人，元雲深怎麽能這樣無賴。

還沒等他用力掙脫，就聽拽著他的人委委屈屈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呢，你明知道我不會真的對你動手。”玉白袖子被人拽著，沒有回頭，眼珠盯著那一豆燭光，神色間裹挾著兩分疲倦。

堂堂九五至尊已經這樣拉下臉來好聲好氣的跟他說話了，況且他本來就不曾怪罪他，一時間還是心軟了。

“陛下。”玉白轉過身子，看著被帝王攥住的衣袖，無奈的輕嘆了口氣，將帝王的手撥開。

面容俊朗的帝王眼底有亮光閃過，見玉白盯著他，連忙垂下眸子，想起自己傳的信，臉上顯出幾分受傷：“哥哥，你想報仇為什麽不自己動手？”

他這一句話戳到玉白心裏痛處，當即臉色白了一下。

“我若要報仇，便不用旁人動手。初凰私自行事，是我管教不嚴。我已讓她回去受罰，此事，還望陛下恕罪。”玉白說著就要屈膝行禮。

在他膝蓋即將觸到地面時，被帝王手忙腳亂的扶住。

“你何必如此……”帝王眼底湧上幾分悲哀，手指微顫著從玉白手臂上收回。

燈光下他看著面前的人，竟生出幾分陌生感。

他自幼便同玉白一起長大，最熟悉的莫過於他，可是此刻他驚恐的發現，那個幼時處處護著自己的人，如今已經有些陌生，那雙眸子裏也沒有了當年的溫暖。

有那麽瞬間，帝王如墜冰窟，全身都冷了下來。

“哥…書白……”帝王張了張嘴，一聲“哥哥”在看到玉白冷白的面容時，又咽了回去。

往日無話不說，相談甚歡的兩個人，此刻相顧無言。滿腔的酸澀都被壓了下去。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帝王可以示弱，可以仗著玉白心軟戳他心窩，卻無法在這件事上退讓。

玉白要的是離開京都，這件事上，帝王絕不可能退讓，他知曉玉白脾性，那人縱然心軟，卻也一身兒不屈傲骨，他離開了，怎麽會輕易回來。

這一次，若不是初凰弒君，他險些受傷，玉白又怎麽會再回來。

“沈某一介草民，擔不起陛下這一聲稱呼。”玉白不著痕跡避讓開，抽回手，疊掌一禮，平白生了些許疏離。

數十年的情分，如今怎麽就成這樣了呢？

帝王掩在廣袖中的手顫了一下，心裏的委屈不滿逐漸被憤怒取代，看著玉白冷然的視線，那一點憤怒向烈火燎原一般，將他的理智都燒的見不著痕跡。

“沈書白，你若要給沈家報仇，我受了便是，你想要什麽結果，我都可以給你。你便非要如此？你我數十年的情分，你當真什麽都不在乎？”帝王突然怒了，餘光瞥到玉白放在桌子上的長劍，二話不說上前將其拿起來，惡狠狠的扔到玉白面前，一雙眸子裏滿是怒意，仔細看的話，還能發現他藏在瞳孔深處的一點委屈難過。

怎麽能不難過呢。

玉白沒有多想，已經將長劍接住。擡起眼時，正好看到帝王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到了最後，還是心軟了。

他怎麽會對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刀劍相向呢。

“陛下。”玉白神色覆雜的看了他片刻，無奈地輕嘆了口氣，眉宇間的冷意慢慢軟了下來。

他上前一步，將大開的窗子闔上，這才繼續開口：“更深露重，陛下一人外出到底不安全。還是早些回宮罷。”

聽到這話，元雲深非但沒有離開，反而得寸進尺的湊上前，追問道：“那你是回玉輝齋嗎？”

玉白：“……”

“回玉輝齋不方便，我在此歇一夜明日也就離開了。”玉白腳步微錯，另只手將長劍往一旁推了推。

說這話時，他臉上沒有什麽多餘的情緒，神色淡然。仿佛白日快馬加鞭心急如焚趕回京都的人不是他一樣。

他身上尚且還帶著奔波的疲倦，一到客棧，他甚至還沒有來得及沐浴，就派人去探查皇宮的消息，此時也不過才入夜，本該在皇宮的人卻出現在了這裏。

帝王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平日裏玉白最重穿著，此時他袖袍上帶著褶皺，衣擺上也沾染了塵埃，他卻毫無察覺，帝王看著看著，突然心裏的一點怨氣就消散了。

玉白甫一入京，便有人告訴他，不然他也不會這個時候這麽巧合的出現在這家客棧外。

“書白，你留在京都，我會幫沈家平反，還沈家一個公道。”帝王躊躇良久，還是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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