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陣陣發黑，握著紅纓槍的手指不可抑止的顫抖，眼睫被血沾染，視線裏都是一片猩紅。

蘇鶴輕喘了兩聲，狠狠咬破舌尖，鮮血的味道順著喉嚨滾到心裏，對面的敵人虎視眈眈，等著他露出破綻。

兩個小時的廝殺，他們都已經格外疲憊，但誰都知道，這個時候一旦倒下，死的便是他們身後成千上萬的將士百姓。

“將軍！怎麽樣？”有人穿過敵軍，斬殺無數敵人奔到他身邊。

蘇鶴勉強掀起眼皮，看到來人，深深呼出一口氣，胸腔的刺痛讓他更為清醒，他避開男子伸過來欲扶他的手，咬了咬牙：“無妨。你怎麽來了？”

齊垣反手將長劍插入一個接近的西戎人胸前，又唰的抽了出來，鮮血被他抽劍的動作帶的湧了出來。

他們二人在血海屍骸中，並肩而立，一人手執長槍，一人手執長劍，渾身浴血。

“我來助將軍一臂之力。”鮮血順著齊垣長劍往下滴落。

蘇鶴擡起腕子，將長槍在手心裏掂了掂：“好。那幾個人交給你。”

順著蘇鶴的視線看過去，齊垣看到幾個手拿彎刀的人。

“好，將軍當心。”齊垣手扣劍柄，劍尖直地，和蘇鶴背對背，平覆劇烈起伏的胸膛。

遠在南方，靠在院子裏的軟榻上，握著酒杯，俊美無儔的人看著從遠方飛過來的信鴿，桃花眼一彎，手指輕輕勾了勾。

信鴿撲棱著翅膀落在他肩頭，他擡手將其抓下來，放在懷裏滿意的摸了摸，隨後從鴿子腿上拆下個卷在一起的紙條，又將鴿子放飛出去。

他看了看手裏的紙條，將酒杯裏剩下的酒一飲而盡，留下滿口醇香。紙條被他打開，露出裏面清俊的字跡，看清之後，他瞇了瞇眼，手指將紙條揉成一團扔到一旁，眼裏神色晦暗不明。

沒想到京城裏的那位還是不死心。

他有些不明白，為何那人非要他回京城。他一個閑散人士，在不在京城對他而言有什麽區別。

酒杯被他握在手裏捏了捏，眼底流露出幾分古怪笑意。在知曉他沈家滅門真相之後，還那般急切讓他回去，派了人監視不說，甚至親自寫了傳信。

玉白閉上眼，想起在京都時，還未成帝王的人，每次心情不好，便喜歡晚間往他鋪子裏跑，兩人對弈喝酒，他在自己面前從來都是最真實的模樣。甚至在他登基為帝之時二人相處還是從前的模樣。

可玉白卻無比堅決的離開，走的幹幹凈凈。

“初凰。”玉白睜開眼，將酒杯放到石桌上，揚聲喚道。

正在屋內練劍的人聽到聲音，足尖點地，幾個起躍，跳下屋檐落在玉白面前：“公子。”

玉白擡眼看了看她，桃花眼裏含了兩分冷意，問道：“京城還有多少暗剎樓的人？”

初凰不知道他為什麽問這個，但還是恭敬回答：“還有十幾個人留在京城。”

“鴿房裏的人是暗剎的還是當初晉王府的？”

初凰楞了楞，皺著眉頭想了想：“公子離開京城的消息沒有告訴任何人，各地鴿房的人應該也是才得知消息。當初鴿房裏就有那位的人，現在屬下也不知，但應當也有暗剎樓的人。”

玉白了然點了點頭，對她吩咐：“給留在各地鴿房的暗剎傳信，若是再有亂七八糟的鴿子往這兒飛，就別怨我拿它們給先生燉湯喝。”

無辜被扯進去的陸景然：“……”

石桌上紙團落到初凰眼裏，她沒有多問，也知道自家公子和京城那位之間定然是發生了什麽是，但主子不說，她也不會多問，只管領命行事便是：“是。”

看著初凰腰間的劍，玉白神色稍緩，揚了揚頭：“來跟我過幾招。”

初凰：“……是。”

將腰間的長劍取下來，初凰還沒來得及遞過去，就聽玉白說：“我用樹枝便可。”

靠在一旁樹下看書的陸景然輕飄飄掀起眼皮，將他們看了一眼，又將視線落在石桌的雕花酒壺上：“先把酒壺給我。”

玉白起身，擡手折下一段樹枝，扭頭看了看陸景然，眉梢一挑，將酒壺拿起來給陸景然遞了過去：“你倒悠閑。”

陸景然接過酒壺就懶得理他了，神色淡然的將書又翻了一頁。

刀劍碰撞之聲響起，蘇鶴足尖一頓，一彎腰身，手裏長劍破空刺過去，另手短刃亮出，手腕一震，眼神狠戾，咬緊牙關朝對面之人胸膛處刺了進去。

下一刻，腹間一陣刺痛，他眼前發黑，卻死死咬著牙，手腕更加使力，一柄短刃直至刺破鐵甲刺穿皮肉。

西戎將領瞪大了眼睛，沾滿鮮血的臉上滿是不可置信，蘇鶴出招完全沒有常理。他閉上眼倒下去之前，看到的是那個相貌俊秀儒雅的男子，朝他露出一個嗜血的笑。

他知道自己手裏的彎刀也刺進男子身體。

西戎將領倒下去之後，蘇鶴踉蹌著退了一步，被身後的人扶住，他眼前有些發黑，耳邊只聽到有人在喊他，他能感覺到腹間的傷口在滲血，但這個時候，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心情去管那道傷了，他艱難扭過頭，看到身後將士擔憂的面容，反手扣住將士腕子支撐著身體，咽下喉中腥甜，輕咳一聲，揚聲道：“西戎將領已滅，投降者，我們不會為難——”

將領已滅，其他的人已經沒有什麽威脅。身後的將士這時開口：“將軍，可還好？”

蘇鶴眼前一陣陣發黑，隱約覺得這聲音有些熟悉，他眨了眨眼，腦中隱隱作痛，身後的人將他半個身子重量扶住。蘇鶴沒有看到，他的話音落下後，西戎的將士面面相覷，隨即一個接一個放下了武器。

他的長槍還死死扣在手中，短刃插在西戎將領屍體上，露出的刀柄上泛著冷光。

鮮血彌漫的戰場上，蘇鶴就像是個殺神，渾身沾滿了鮮血。只要是他所過之處，留下的都是敵人的屍體。

這一場仗，以蘇鶴負傷作為結局，西戎的人再也翻不起風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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