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然黑沈沈的眸子直直看進玉白眼底，玉白被他突然的動作驚的往後退了半步，一只手扶著桌沿，有些倉皇的移開視線，道：“當真。”

話音剛落，便聽到門口一聲響動，他猝然扭過頭，看到扶著門框的人時，臉色瞬間變了。

就連陸景然也楞了，顯然誰都沒有料到，九五至尊會在晚間到訪，並且還沒有人通報。

三個人面面相覷，半晌，玉白神色覆雜的疊掌攏袖頷首施禮：“不知陛下駕到，有失遠迎，還望陛下恕罪。”

陸景然也收斂了情緒，低眉垂首，也是一禮：“陛下。”

不知為何，看著他們二人恭恭敬敬行禮的模樣，元雲深心底有些悲傷。

他也說不清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情緒，看著玉白低眉斂目的朝他彎腰，就像是給他們之間拉開了一道長長的距離。

自他登基那日便沒有再見過玉白，前幾日他一直忙著宮中的事，無暇分身，過了好幾日，終於抽出空閑，不顧天色昏暗，沒讓人跟著，自己輕車熟路就跑到玉輝齋，他滿心指望著玉白能沏上一壺熱茶，在燭燈下和他對弈，二人就著明滅的燈光，各自說著身邊有趣的事，就像很多年前的夜晚，兩個少年相依相偎，互相說著自己的願望那樣。

他們回不去了。

元雲深看著玉白，眼裏浮現出慌亂。

隨即他狠狠閉上眼，將眸中的狼狽盡數掩飾，再睜開時，眼裏多了兩分笑意。

他知道玉白看起來這般疏離的模樣，卻是真真待他好的。

這樣想著，他親親熱熱的伸出手，將玉白和陸景然扶了起來：“你們這般客氣做什麽，我今日前來又沒有帶旁人。”

順勢起身，玉白攏著袖子站到一旁，這才發覺元雲深是真的沒有帶人，孤身一人從皇宮來到玉輝齋。門外的冷風灌進來，玉白蹙了蹙眉，上前一步越過站在門前的帝王，伸手將門關上，一轉頭又看到帝王身上被風吹亂的狐裘，平日裏規規矩矩束著的長發也風吹亂。

“陛下出行身邊就算不帶別人，好歹也把雲浮帶上，她跟了陛下多年，總是比旁人妥當些。”玉白折身去倒水，又將紅泥小火爐上的炭火燃了，屋裏頓時又添了幾分暖意。

帝王站在外面被風吹的冰涼的身子漸漸生出幾分溫度。

“先生明日要回江南？”趁著玉白沏茶的功夫，帝王扭過頭，一雙眸子像是帶著勾子，直直看著陸景然。

攏著袖子坐在一旁的陸景然被帝王一問，楞了一瞬，撫了撫衣袖，道：“在京都住了這些日子，也該回去了。”

“那書白也和先生一同嗎？”帝王側著臉，半張臉隱在黑暗中，一雙眸子幽深如墨。

陸景然險些沒有反應過來，看到小火爐旁彎著腰身拾掇差茶具的人，才反應過來帝王口中的書白是誰。玉白原名可不就是沈書白嗎。

“這個，要看他自己的意思了。”陸景然眼看帝王沈著臉，一副極為不滿的模樣，當即出賣了盟友。下巴一擡，看向身子明顯僵了一下的玉老板。

聽到他們對話的玉白很是無奈，不明白他們為什麽就執著這個問題。

他離開京都與否會給他們造成什麽影響呢，當然，這個問題他肯定不會說出來。

身為一個尊禮守法的人，玉白將托盤上的茶杯擺好，又將沸騰的茶水倒入茶杯中，手執托盤走上前，帝王和陸太傅坐在一旁，玉白將托盤放在桌子上，取了茶杯分別遞給二人：“陛下先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元雲深擡手接過，面上也不見有多餘的表情，不清不淡的收回視線，冰冷手指捧著熱茶，杯身溫度渡到指尖，帝王垂下眸子，輕呷一口，生姜的味道瞬間席卷口腔。

“……”將口裏的茶咽了下去，元雲深擡眼，眉心微擰，夾雜著些許無奈：“怎麽是姜茶？”

正打算喝茶的陸景然手一頓，隨即若無其事端起茶杯放在唇邊輕呷一口，隨即了然挑起眉梢，眼裏蘊了些笑意，面色不變的一口一口喝著杯中的茶。

元雲深不喜歡蔥姜的味道的事沒幾個人知道，恰恰玉白和陸景然就是知情的人其中之一，瞧見堂堂帝王因為一口姜茶而皺著眉頭一臉嫌棄的模樣，陸景然毫不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之心。

故意而為之的玉白面色淡然，無比坦然的點了點頭：“是姜茶。陛下一路來此，衣衫單薄，外面風大，想必陛下定是吹了許久寒風，喝些姜茶暖暖身子，也算是有備無患。”

一番話說的九五至尊都不知道該如何反駁，熱茶在手裏端著，嘴裏一股子討厭的姜味兒，他狠狠皺了皺眉，又不好發作，深深吸了口氣，一擡眼瞧見玉白含笑的眉眼，本想將茶杯放下的手又遲疑，手腕一轉，茶杯穩穩托在掌心，想起在門口聽到的對話，元雲深閉了閉眼，皺著鼻子將杯裏的茶一飲而盡。畢竟是熱茶，喝到嘴裏還有些燙，帝王卻毫不遲疑將茶水喝了個幹凈，嘴裏彌漫的味道讓他極為不適，好在玉白知曉他喜好，當即就將一盤梅子遞了過去。

酸酸甜甜的莓果含在舌尖，一點點將嘴裏的姜味給壓了回去。

莓果他也只吃了一個，他不愛甜食，玉輝齋平日裏備著的糕點也沒有比較甜的。比較多的是酸酸甜甜的東西，玉白愛甜食，卻很少吃，吃的較多的還是那些酸澀的，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毛病。

見帝王眉頭舒展，玉白一勾唇角，端起茶壺，還沒開口，便見帝王擡起手虛虛罩著自己的茶杯，臉上一派抗拒之色。

他眉眼間終於含了笑意，輕咳一聲笑道：“方才姜茶是特意給陛下備的，這茶壺裏泡的是花茶。”

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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