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三十四章情分

關燈
元雲深最討厭姜茶。

幼時他著了涼,那時沒有人管他,只有宮女怕他真的死了給他弄了杯姜茶,處理的不幹凈,聞著一股子刺鼻的味道,他被灌了一大杯,後來差點沒嘔死。自那之後,他看到那東西便無比厭惡。

對姜茶的味道也極為敏感。

玉白會給他沏姜茶還是有些出乎他意料的。

那茶也是入口之後才感覺出來的,以他對姜味的敏感程度,沒有道理聞不出來。他擡起眉眼,看著玉白冷白俊美的側臉,心裏明白這人定是一直都備著姜茶,且還是特意處理好了的。

是以他雖然討厭姜茶,但還是喝了。

“你還是要離開嗎?”

茶水從茶壺中落入杯中,帝王在玉白收回手時將他腕子虛虛扣住,看著玉白精致的側臉,終是開口。

玉白自知逃不過這個問題,索性也不再掩飾,抽回手,後退一步,疊掌躬身深深一禮:“是。”

“若不是我今夜前來,你還打算瞞著我嗎?”他又問。

玉白也不避諱,垂著眉眼,燈光下潔白的面容顯出幾分不近人情的冷淡:“是。”

“給朕一個理由。”像是妥協,帝王聲音裏裹挾著幾分疏離。

玉白也不擡頭,四平八穩的聲音不急不緩的開口:“玉白該做的事都做了,我的使命已經完成。陛下身邊也不再需要我。京都繁華,這麽多年,我已經不想再留在這兒了。天下之大,各地風景自有特色,我想四處走走看看。”

“是因為沈家之事對嗎?你已經查到了。”帝王靜靜聽他說完,然後輕輕開口。

玉白心神一動,擡起頭,便撞進一雙深邃漆黑的眼裏。帝王漆黑的眼珠盯著他,半晌,又猝然閉上眼,玉白聽到他的聲音有些嘶啞,又問了一句:“是嗎?”

不知為何,玉白心裏湧上悲傷,他移開視線,將目光落在桌上的白瓷茶杯上:“是。”

這個樣子和他平日裏極不相符,冷冷淡淡的聲音,桃花眼裏也沒有了暖意,冰涼的能將人骨血都凍住。

“為什麽不肯告訴我?”帝王睜開眼,眼睛裏出現了紅血絲,他一手扣住桌沿,起身逼近面前的人。

“為什麽要瞞著我?”

“告訴陛下又有什麽用?”玉白微微揚起下頷,眉眼間裹挾著寒意,他緩緩勾起唇角,輕嗤一聲道:“告訴陛下又能如何?沈家血海深仇是我的事,和陛下又有什麽幹系。”

元雲深倒吸一口氣,被他的話氣的呼吸不穩,狠狠咬了後槽牙怒道:“怎麽和我無關?我說過,只要你開口,無論什麽事,我都會助你。”

“可這並不是普通事。多謝陛下好意,此事還請陛下不要再多問了。”玉白冷冷擡起眉梢,眼底掩不住的戾氣。

“沈書白!”元雲深皺著眉,怒喝:“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我相識十幾年,這些年,大大小小的風波挫折我們一同經歷過多少?當年那個一身兒豪氣,錚錚鐵骨的沈書白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你我之間的情分,難道還不值得你信任嗎?還是你覺得,我不會幫你?我不值得你信任?”

值得的。

玉白看著他泛紅的眼眶,心想,我信的。

外面是呼嘯的狂風,屋內的兩個人互不退讓,良久,帝王皺著眉,擡起手捂著唇角咳了幾聲,將二人之間對峙的氣氛給打破。

血海深仇間橫亙著的是家國大義,是二人之前十幾年的情分。

怎麽會不信呢。

玉白看向捂著唇咳的臉色蒼白的人,終究還是軟了心腸。

桌上的熱茶入口剛好,玉白上前端過茶杯,遞到帝王面前:“雲深,這件事,你別管了。”

他的話讓帝王一怔,伸手接過茶杯,灌了一大口,將喉嚨裏的腥甜給壓了下去。他沒有料到,玉白還會再這樣喚他名字。已經有很多年不曾有人喚過他名字了。他在玉白面前也沒有端帝王的架子,有些事兒,他們彼此之間心知肚明。

等終於不咳了,帝王抿了抿唇,手指虛虛搭上玉白剪頭,攏著眉心問了一句:“到底查出什麽了?”

“陛下……”

玉白皺了皺眉,剛想開口,帝擡起手,搖了搖頭道:“別說什麽不能說了,你不說,我也會想法子自己查。”

聽到這話,玉白無奈的嘆了口氣:“當年之事,查出來了。和……皇室有關。”

他還是說了。

帝王有些不解:“什麽叫和皇室有關,當年到底手誰下的手?”

“先帝……和一些江湖中人。”玉白被問的無法,只能將自己得到的消息說了出來。一旁斜靠在榻前,半垂著眸子把玩的茶杯的陸景然聽到這話,手上茶杯險些落地,好在他眼疾手快給抓住了。

這白玉紅梅瓷杯是玉白的心頭愛之一,若是給他打了,還不知道那跟狐貍似的人會趁機怎麽打劫他。

事實證明他的想法並沒有錯,玉白看著瓷杯從他手中脫落時,桃花眼裏瞬間裹上了心疼。看著茶杯被穩穩接住,他才移開視線。

誰都不明白,這瓷杯有什麽與眾不同的,能讓玉白這樣小心翼翼的保護著。

真相著實讓帝王也楞了,顯然他也沒有想到,他們苦苦尋了多年的人,竟然會是先帝。苦尋了多年的真相,這一刻,他卻不敢再聽了。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自他登記大典之後,便不曾見過玉白。他本以為是二人忙碌錯過了,後來才知道是玉白刻意避開他。

他說的沒錯,若不是他親自前來,只怕明日玉白離開京都,他都不會知道。

血海深仇在前,十幾年的情分在後,玉白向來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家仇要報,可是要找誰報?先帝早已不在人世,如今的新帝又是他從小一同長大,情誼深厚的人,他要怎麽選擇嗎?

若要報仇,血債血償,父債子償也不是不行,只是玉白又怎麽會對他下手。

“所以你要離開京都?仇也不報了嗎?”帝王勉強維持著面上的鎮定,問他。

“報仇?找誰報?我下不了手的。”玉白輕笑一聲,折身走到一旁,看著燈罩下只剩下短短一截兒的蠟燭。

他想了這麽久,最後只能選擇做個不孝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