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殿下如何打算？”

陸景然坐下之後，擡眸看著晉王，直入主題。

這話也是幾個大臣想問的。

特別是蘇鶴，他算是裏面官職最高的，平日裏和同僚關系都還不錯。蘇家又有兩人在朝為官，他的立場，往往還能帶動其他人。

晉王方才已經和幾個人大臣說了一些皮毛，但還未涉及重點，此刻陸景然也來了，他的一些安排便也沒有必要再藏著，更何況他能不能成功，成功之後會不會和如今的段長琛一樣，落得個亂臣賊子的罵名，很大程度上還是取決於這些文臣的嘴。

“今夜我會帶人直入皇宮，將段長琛一舉拿下，其中會發生什麽，我也無法預料，但卻有九成把握奪回皇位。後續的事兒，便全都勞煩諸位大人了。我元雲深身為先帝長子，身負先帝遺詔，繼位原是理所應當，但不防有人狼子野心，仗著先帝的寵信，竟然私自帶兵，直搗皇城，險些連我也葬身皇宮。此番我所舉，師出有名，但畢竟段長琛做了半年帝王，朝中想必也有其親信，諸位大人都是國之棟梁，處事皆有自己的手法，雲深不過問，但卻是將這重之又重的事情，甚至於自己的性命未來，都交到了諸位手中。還望諸位，莫要辜負於我。”字字句句鏗鏘有力，最後一句話落下，他黑沈沈的眸子掃過在座的幾人，面上一片鄭重。

此時離晚間還有兩個時辰，這些人，哪怕只要有人心生悔意，只要向段長琛透露半句，那他便會死無葬身之地。

他這般說，便已是極大的信任。

這些人早在最初答應他時，便已經和他是一條船上的人了，更何況，他自己也說了，他是先帝長子，身負先帝遺詔，若非中間出了段長琛這個意外，他早已經是九五至尊。來次赴約的大臣，個個都精明的跟個狐貍似的，知道那些事兒該做，哪些事不該做。

當即起身，撩袍一跪，幾個人仿佛是心靈相通似的，動作意外的一致，異口同聲道：“臣等絕不負殿下所托。”

都說文人自有風骨，晉王看著跪在下面的人，頗為讚同，文人傲骨，不屈服於亂臣賊子的淫威之下，如今還能冒著生命危險，助他成事。

玉白一直站在一旁，桃花眼裏風波流轉，微微含著笑意，瞧著跪了一地的人，然後又側過頭，看著身旁唇角輕抿的元雲深，眼裏浮現出一絲暖意。

察覺到身旁的視線，元雲深側首朝玉白彎眸，將手裏的手爐塞給玉白，自己則上前，彎下身子將跪在地上的人扶起來。

“諸位請起。”

待人起來，元雲深又疊掌頷首，深深一拜：“雲深在此謝過諸位。”

蘇大人搖了搖頭，幾位大人頗有默契，見狀也沒有避開，倒是實實在在受了晉王這一禮，這一禮之後，他們之間，便好像更親近些了。

晉王此次叫他們前來，不止是為了說這些事，更重要的也是為了讓這些人都知道在朝中，還有哪些和自己是同一陣營的。

他這法子用的不錯，至少此刻，這些人將心思用到一起，便是一股極大的力量。

“話已至此，雲深便不留諸位大人了，待明日，朝堂上再見。”

“臣等告辭。”

等幾位大人離開，房間裏頓時空了許多，陸景然一路不曾歇息，一入京都便被冰冷雪花落了一身，早就心癢了，但他也分的清輕重緩急，這會兒見晉王將一切都安排妥當，從椅子上起身，走到暖爐便，伸出手放在上面汲取熱度。

玉白屈指抵住眉心，輕輕揉了揉，臉上倒是顯出些疲憊。這幾日他雖人在名劍山莊，但也沒閑著，該辦的都辦了，回京城之後，更是又暗中聯幾位大臣，費經周折。此刻心裏的巨石又輕了一些，他半瞇著眼睛，便有些倦了，張嘴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悶悶道：“殿下，我先去睡一會兒，兩個時辰之後再叫我。”

兩個時辰，等他醒來，正好天黑，該動手的時候。

晉王也知道這些日子他四處奔波，沒少操心，便體貼的點了點頭：“好，你去歇會兒。”

見玉白要將手爐遞過來，他擺了擺手：“我倒是不冷，你拿著暖暖手吧，也睡得安穩些。”

“哦。”玉白本就不是扭捏的人，當即也不再堅持，將手爐往懷裏一裹，便轉身走了出去。

身後的晉王和陸景然特跟著他，走了出去。

玉白徑直朝自己的房間走去，中途還順勢擼了把窩在桌子上打呼嚕的貓團兒。

見他搖搖晃晃走遠，陸景然將手攏回袖子裏，目光慢慢落到晉王身上，眼神裏有些覆雜。

“殿下本可逍遙一生，如今這又是何苦？”

晉王在他們面前倒是難得的放松，半個身子窩在軟榻上，連嗓音仿佛都是軟軟的：“我註定做不了一個逍遙一生的人，我的身份已經決定了，有些事情，是不能強行改變的。”

說的也是。陸景然看著他這副樣子，輕嘆了口氣，心想自己又瞎琢磨什麽。

不經意瞧見外面已經落了厚厚的一層雪，他頓時揚了眉梢，眼裏露出些笑意，掩在袖子裏的手已經暖了，這會兒熱乎乎的，他指間輕輕揉了揉，又看了看窩在軟榻上，半睜著眼睛的晉王，唇角抿成一條直線，也不多說，擡手將簾子一掀，轉身去了後院。

腳步踩在積雪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玉輝齋的鋪子這一日都關著門不做生意，後院有夥計在搬東西，見陸景然出來，笑著跟他打了個招呼，陸景然也是一副笑瞇瞇的樣子，他將袖子挽起來，彎下腰身，抓了一團雪，在手裏捏了捏，待捏嚴實了，看著手裏抱著一盆珊瑚的掌櫃，瞇了瞇眼，心裏一動，手裏的小雪團對著珊瑚就扔了過去。

他捏的並不嚴實，碰到東西之後便碎開，卻把掌櫃的驚了一下，險些沒將懷裏的珊瑚樹抱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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