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長琛擡手擦了擦唇角，手上便染了猩紅，他卻一點都不生氣，定定的看著段隱容的眸子，反而咧開嘴角，輕輕的笑了。

“我就知道會這樣。從我第一次被你一匕首插在肩膀上時，就知道，你從來不是表面上那麽溫和的樣子。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罷。我明日便要離開了，北境又起烽煙，不知多少人要流離失所。”他將手上的血跡以拇指蹭去，說這話時，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靠在塌上一臉防備的人自然不管他說什麽，此刻在段隱容眼裏，段長琛走的越遠越好。

見段隱容沒什麽反應，段長琛也不在意，自顧自開口：“本來是想將你帶著一同前去，你留在這裏，我著實不放心。但馬上就要入冬了，邊境苦寒，我怕你身子受不住。此番一去，不知會遇到什麽，隱容，答應我，乖乖在京都等我回來。”

一如既往的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段隱容甚至閉上了眼睛。因此，她沒有看到段長琛看著她時，眼底的憐惜和痛苦。

“陛下，藥來了。”溢彩端著藥，推門而入。

段長琛輕嘆了口氣，將藥碗端過來，想要餵段隱容，卻又想起來，段隱容此刻對他恐怕是厭惡至極。無奈的笑了笑，將藥碗又遞回給溢彩：“你來吧，好生照顧著。”

溢彩低眉順眼的接過藥碗，福了福身子，行了一禮：“奴婢知曉，陛下安心。”

“嗯。”

段長琛也沒有什麽要說的，沈沈看了眼絲毫不理睬自己的人，無奈之下，他只能拂袖離開。

索性明日也就要離京了，他還有許多事要吩咐。

等段長琛離開，段隱容才將視線落在他方才站過的地方，眼裏毫不掩飾的厭惡，閉了閉眼，對溢彩吩咐道：“將藥倒了吧。”

還冒著熱氣的藥光聞著就有一股子苦味，更別說喝了。

這藥，段隱容最終也沒喝，反倒是禦醫又來了，說是給她處理傷口，她身上有什麽傷需要處理的，但禦醫說，是段長琛特意讓人去請他的。

不知道段長琛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也不知道他想要如何，段隱容知道多做推辭也沒什麽用，便由著他去了。

第二日一早，段長琛帶著自己從北疆帶回來的精兵，撤出紫禁城，一路趕往北疆。

北疆已經亂做一團，殊死抵抗的將士，死傷無數。段長琛帶著鐵騎，一路快馬加鞭，到底還是晚了些，北境已經有許多人受了重傷。

一番苦戰，更是死傷慘重。

“陛下，當心身後！”

一聲嘶吼自不遠處響起，段長琛下意識的側了側身子，身後的利刃擦著他腰腹劃過，他反手一劍，溫熱鮮血順著手掌滴落。

已經兩日了，他們在這戰場上廝殺了兩日，地上滿是屍體，累累白骨，血流成河，遠處還有人不知疲倦的廝殺，他們誰都知道，這一仗，無論如何都不能輸，也不能退後半步。

後面便是百姓，是他們的疆土，只要一退，敵人的鐵騎將踏破山河。

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退讓。

“陛下，不行，敵人太多了。”暗一和暗二將身旁的敵人解決了，立刻趕到段長琛身邊，一左一右護著他。

身後還有敵人在不斷逼近，段長琛提劍的手都在顫抖，身上疲憊不堪，空氣裏滿是血腥味兒，濃重的讓人作嘔。

“給我擋著，絕不後退半步。不出意外，援軍就快到了。”段長琛狠狠皺了皺眉，身上無時無刻不在叫囂著疼。

“是。公子當心。”暗一擡手將湊到身前的敵人殺了，抿著唇，護著段長琛一步步後退。

身後有無數的將士上前，嘶吼聲不絕於耳，段長琛伸手擦了擦眼角，摸了一手的粘膩。

距離北境最近的一個州，已經派人傳信去調兵，他們只要再堅持兩天，援軍便會趕來。

他們這邊狼狽，胡國那邊也不好受，兩軍對壘，說不上誰比誰更加慘烈。

有無數的敵人靠近，暗一暗二本想突圍，擒賊先擒王，但奈何身旁的敵人太多了，段長琛一人在此撐著，他們也不放心。

“公子當心。”

這個時候，暗一暗二甚至不再叫他陛下。他們跟著段長琛這麽多年，彼此之間雖是主仆，卻也有情誼，段長琛因此也並沒有怪罪。

風聲呼嘯，帶著北疆百萬伏屍的哭號聲，劃過耳膜。段長琛長長吐出一口氣，仰頭看著被夕陽染紅的天空，身旁暗一暗二的聲音似乎漸漸遠去，他的眼底只餘一片紅。

“公子！”

誰在耳邊喚了一聲，段長琛只覺得天旋地轉，手上的長劍落地，隨即身子被誰扶住，有什麽東西正從他身上流失。

暗一反手將逼近的幾個人利落的解決，聽到暗二的驚呼聲，一扭頭，就看到段長琛身子倒了下去。不顧身後還有敵人，暗一連忙伸手扶住段長琛倒下的身子，一雙眸子裏的殺意盡數消散，只餘慢慢的擔憂。

暗二仿佛不知疲倦，將自家主子的劍拾起，護著暗一和段長琛一步步退回陣營。段長琛臉色難看至極，暗一覺得自己的手都已經被段長琛身上流出的血染紅。

“如何？陛下可有大礙？”看著軍醫出來，暗一暗二連忙迎了上去，無比擔憂的開口。

軍醫搖了搖頭，袖子上還沾著血：“沒傷到要害，陛下這幾日都未曾合眼，身子自然受不了，此番，倒也算是讓他好好歇息了。”

外面的廝殺聲還在繼續，他們的主心骨此刻在裏面躺著昏迷不醒，誰都不知道下一刻發生什麽，但唯一知道的就是，決不能後退，誓死也要護住國門。

段長琛說的沒錯，果真第四日時，便有援軍趕來。正在戰場上廝殺的人看到援軍，頓時士氣高漲。

“將軍！”有人一手擰斷一個敵人的脖子，看著熟悉的旗幟，高聲歡呼。

領頭人手執長槍，一起一落間，便殺敵無數。北境戰場上，已經是橫屍遍野，四處皆是一片血色，有烏鴉在頭頂盤旋，嘶啞的叫聲讓人心煩。

有了援軍相助，本來已經有些稍顯劣勢的北疆軍隊瞬間反轉，一個個都不要命似的往前沖。

“陛下呢？”一手將一人從馬背上挑落，前來援助的將軍隨口問了一句。

暗一被留在營地照看段長琛，暗二正和兩個胡人糾纏，眼看著一個胡人手中的彎刀就要從他腹間劃過，自知躲避不開，他甚至想受了這一下，卻被身後的人救了一命。

暗二來不及道謝，聽到這一句，頭也不回的利落的將一人送去地府。

“陛下受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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