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宮內，一片血海。

屍橫滿地，似乎連殘陽都染上了月色。

一夜之間，兄弟之間反目成仇，昔日那些做出來的真情在此刻顯得格外可笑。皇家無真情，果真如此，連兄弟之間都能刀劍相向。

晉王負手而立，素色衣袍上沾了鮮血，是別人的，為了保護他而死的人身上濺出來的鮮血，隔著打鬥的人，他遠遠的看著面上沒有絲毫感情的定王。

終於是徹底失望了。

從前那個會跟在他身邊，喊他哥哥的小皇子，如今終於成長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兒郎，只是可惜，再也聽不到他喚一聲哥哥了。

暗剎樓的人，還有晉王自己培養的侍衛，此刻也都不再隱藏，一個個跳了出來，暗剎樓的人一身兒黑衣，在一群為帝王服喪的宮人裏面格外顯眼，晉王早就知道玉白安排的有人，但沒想到，他竟然將暗剎樓大半精銳都安排到皇宮中。

隔著人群，晉王環視了一圈，沒有瞧見玉白的身影。

“我還當二哥真的臨危不懼，原來是暗中安排了這麽多的人。嘖嘖，若是父皇知道，他一直費盡心思護著的兒子，如今在自己的靈堂前，跟自己的兄弟刀劍相向，不知會是什麽反應。”定王元雲澤撿起染了血的長劍，虎口處被震的發麻，但他卻不在意的甩了甩手，緩緩擡起長劍，隔空指著晉王。

晉王神色不變，依舊是無悲無喜的看著從定王劍尖上滴落下來的鮮血，有些不明白，他們為何非要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就算帝王留下的聖旨是讓他登臨皇位，可那又能代表什麽？他不會對自己的兄弟下手，只要他們能夠安分守己的待在封地，他甚至不會去苛責，可為何非要造反，非要爭個你死我活。

“殿下，你當心些。”初凰手腕一翻，利刃貼著她袖子滑落下來，一雙鳳眸裏裹挾著寒意，緊緊盯著手執長劍的人。

晉王唇角緊抿成一條線，雙眸盯著踩在鮮血上一步步近前的人。被玉白安排著保護晉王的人被人纏住抽不開身，初凰知曉晉王對玉白的重要性，因此瞬間繃緊了精神，手指緊扣利刃邊沿，指腹感受著利刃上的紋路，是鳳羽圖騰

暗剎樓裏的十二暗剎皆有自己的代號，初凰的，就是一根鳳羽，緊緊纏繞在利刃上，伴隨著初凰度過了不少時光。

耳邊是喧鬧的人聲，有的侍衛被長劍穿透胸膛，鮮血在地上匯聚成一個血泊，空氣裏都是濃重的血腥味兒，熏的人作嘔。

“阿凰，保護好殿下。”這是之前玉白對她說的。

所以此刻，不論付出什麽代價，她都會護著晉王，不讓他受一絲一毫的傷害。十二暗剎素來都只會取人性命，護人性命的事兒，她還是第一次做。可以說是除了玉白，沒有人能讓她心甘情願的去保護，可玉白不需要她的保護，一個憑一己之力創建暗剎樓，訓練出大批的殺手，培養出像十二暗剎這樣的高手，這樣的一個人，是不需要保護的，可是，縱然他再有能力，他也是人，也會受傷流血，也會疼。

“殿下，這個你拿著。”初凰擡臂將手中的袖劍遞到晉王面前。她雖有能力擋住這些人，但要是再分心保護晉王，她怕自己會出錯，作為殺手，一旦失誤，便是將破綻交到敵人面前。

晉王低頭看了一眼，也不推辭，伸手接了過來。

廝殺聲越來越大，殿外的人也越來越多，有敵有友。初凰打起十二分精神，聽見身後有細微響動，頓時擡臂，手起刀落，背後偷襲的人頓時命喪利刃之下。

初凰深吸了一口氣，護著晉王步步後退，蹂身迎上步步緊逼的敵人，她並不是十分擔心晉王。因為她知道晉王身邊有影子的保護，但只是不方便現身。

相反的，她更擔心玉白。

就算玉白身手敏捷，但此時不比往日，根本無法看做普通事情來對待。

一門之隔，外面的玉白被人圍住，一手扣著合起來的折扇，一手將長劍從敵人身上抽出，頓時沾了滿手的血。

“別抵抗了，除了我的人，還有一波人也要來了。”定王被人攔住也不生氣，還有精力挑起眉梢，意味深長的看了被人護著，冷著臉看著面前一場廝殺鬧劇的晉王。

他這話雖有些不懷好意的成分在裏面，但更多的，確是事實。

連他都查到的事兒，他可不信晉王會一無所知。

人心到底有多險惡，晉王垂下眉眼，潔白指尖上仿佛染了血跡，他伸手抹了抹，卻越抹越多。

初凰輕嗤一聲，手中利刃極快的貼著叛軍頸側劃過，腳步交錯，一步步仿佛踏在那些倒下的屍首身上，但實際上，她只是裙擺處沾了零星的血。

房內的血腥味兒濃重的讓人幾欲作嘔。

初凰手起刀落，將一個又一個叛軍斃於刀下。房門從最初的虛掩到現在的完全敞開。所以初凰一擡眼，就瞧見外面浴血的人，縱然一身兒血汙，可她知道，那個一扇一劍，在數十人的圍攻下不顯吃力，只是初凰看的出來，玉白的動作不如最初那般利落了。初凰咬了咬唇，壓下心頭想要奔過去的欲望，足尖點地，極快的退回到晉王身邊。

晉王看著女子的背影，皺了皺眉，也擡頭看向門外大殿上正在廝殺的人。向來素雅的臉上是不加掩飾的殺意，一個又一個人在他面前擋下敵人攻擊，晉王一張冷白的臉上，頓時多了幾分寒意。

知曉這些人拼卻了性命，在人前不露絲毫，那些一閃而過的笑容裏裹得寒意，縱使他也心驚。

空氣中除了血腥味兒，似乎還有些別的什麽，但晉王來不及深思，整個人從骨頭縫裏都泛著倦意，帝王新喪，當眾立他為儲君，於情於理，他在這個不守靈堂，倒顯得有幾分薄情，可是他本就不是多情的人，這兩日不眠不休，已經很讓他累了，這會兒好不容易能歇一歇，結果又鬧了這麽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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