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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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這邊暫且不說，南疆此刻的形勢也有些奇怪。
尹懷安和蘇鶴自從跟衛第攤牌之後，就感覺到衛第對他們有些疏遠了，倒也不是驟然間對他們冷淡的那種疏遠，而是從細節上表現出的，一絲冷淡。
先不說蘇鶴是個與眾不同的武將，單說尹懷安，這樣一個八面玲瓏心有九竅的人，如何看不出來，也自然知曉是因為什麽。
“潛之，衛將軍這幾日是不是不曾露面？”尹懷安靠在樹下，手裏拿著片碧綠的葉子把玩。
正是盛夏，他們身在南疆，就算知道京中的消息，也只能幹等著，就算想幫晉王，也是有心無力，況且晉王這麽多年的籌謀，不是白做的。
周圍是樹林，草叢中有蟲鳴，一聲響過一聲，還有低低的蟬鳴聲。
軍營裏巡夜的人都看見他們的小將軍和新任軍師，一個在樹上，一個在樹下。若是離得近了，還能聽到低低的交談聲，但是顯然，不會有人特意離近了去聽。
樹上的自然是蘇鶴，其實他身子不好，這些年已經很少再往樹上爬了，對他來說，雖然不是什麽難事，但畢竟太費力氣。可是今夜，也許是這麽多年壓在心底的石頭落了地，也許是月色撩人，他難得的應了尹懷安的要求，放著好好的帳篷不待，跑到樹上餵蟲子。
蘇鶴微微垂下目光，看了眼靠在樹下仰著頭，微瞇著眼的男子，低低的應了一聲。
“嗯。除了在練武場，這些日子，確實很少瞧見他身影。”
他們二人自然心知肚明是因為什麽，但正是因為知道，才會寢食難安。
換位思考一下，若是自己視如親弟和無比信任的人告訴自己，這麽些年，或者說從一開始的接觸都是別有用心，都是因為別人的命令，他心裏怎麽會毫無芥蒂。
同樣的，二人也知曉衛第的性子，正是如此，才難免多了幾分惆悵。
“好了，不說這個，今夜月色不錯，我們說說從前的事兒吧。”尹懷安將手裏的葉子捏了捏，指腹從樹葉身上拂過。
蘇鶴將手枕在腦後，靠在樹枝上，衣擺垂落下來，在月色下被風吹得微微浮動，一雙黑沈沈的眸子看著天幕中的幾顆星星：“怎麽，懷安對我以前的事兒感興趣？我的事兒，就像之前和衛將軍說的一樣，你聽過的。”
哪裏算得上是從前的事兒呢。尹懷安想，蘇鶴說的，都是他知道的，他在京都好歹是蘇大人的門生，和蘇子衍有走的近，很多事，可能比蘇鶴這個早年離家的人知道的多。他只是有些好奇，一個幼時不受寵愛的世家庶子，離家多年，和家裏沒有什麽書信往來，在軍營裏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蘇鶴這樣的人，就算在京都那些爾虞我詐中，也能謀得一席之地，實在是沒有必要跑到南疆參軍。
只是蘇鶴不願意多說，他也沒法子。別看平日裏蘇鶴溫溫和和的模樣，但他認定的事兒，不會改變，他不想說的話，就算你再怎麽求，都不會有用。
“那我說我的事兒。”尹懷安將五指虛虛攏起，又攤開，樹葉從手掌中掉落，悠悠落到地上，半晌，在蘇鶴已經數到第是個星星時，他開口。
“我不是京都人，從前身在鄉下，有溫柔的母親和俊朗的父親，夫妻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不算富裕，卻也算是溫飽。那時，我還不是如今這個樣子，但母親也算是小戶人家的閨秀，和父親在我的事情上從來不吝嗇。本該是幸福美滿的一家，可老天似乎並不想讓這對夫婦好過。父親上山采藥的途中跌落山崖，連屍首都沒尋到。本來溫柔的母親一夜之間幾乎是變了一個人，從前的溫柔都沒有了，甚至開始有些神志不清。”尹懷安低沈的聲音在月色下慢慢想起，這些他從來說出口的往事，此刻在談起，竟能以這般平和的語氣，談論起自己的過往。
蘇鶴靜靜的聽著，倒是有些驚奇的挑起了眉眼，後面的事兒，他大概能猜到。
後來，尹懷安母親不堪忍受，便將幼子丟下，追隨丈夫而去。
蘇鶴緩緩閉上眼，他知道尹懷安驚才絕艷，有濟世之才，可那樣一個早早失去了父母的孩子，是經歷了多少才會成長為如今的模樣，其中的艱苦，恐怕不比他少年離家，孤身闖南疆來的容易。
“潛之，有時候我還挺羨慕你的，至少，你還有個哥哥。”尹懷安半瞇著眼，將樹葉放在唇邊，輕輕吹了一下。
他和蘇子衍相識，自然知曉蘇子衍對蘇鶴這個弟弟，還是格外關心的。無數次聽蘇子衍說過，他的弟弟幼時很乖巧可愛，扯著他衣角軟聲喚他哥哥的樣子，讓他心裏能軟的一塌糊塗。
如今京都出事，他們這些支持晉王的，肯定不會眼睜睜看著晉王被自己的弟弟弄死在皇宮裏，況且，以晉王的心計，無論如何，他也不會那麽輕易就栽在自己弟弟的手中，他在京都多年，暗中做了多少的動作，他早料到會有刀劍相向的那一天，可是沒有想到，帝王家的兄弟情誼，竟是真的這般淡薄。
南疆並未受到影響，但北境就不同了。
駐守北境的段長琛和胡國大大小小又展開了幾次戰爭，段長琛手執長槍，一馬當先，這一戰，不知身上又添了多少新傷。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君子，他有自己的心思。
“將軍，接下來可還要繼續？”副將策馬上前，神色覆雜的看著戰場上的累累白骨，旌旗當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段長琛手指緊握長槍，唇角微抿，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只是這笑容裏沒有一絲暖意：“這一戰，無論是何種代價，都必須給我打贏。京城如今陷入動蕩，這個時候，我怎麽能一直蝸居在北境。”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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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懷安和蘇鶴自從跟衛第攤牌之後，就感覺到衛第對他們有些疏遠了，倒也不是驟然間對他們冷淡的那種疏遠，而是從細節上表現出的，一絲冷淡。
先不說蘇鶴是個與眾不同的武將，單說尹懷安，這樣一個八面玲瓏心有九竅的人，如何看不出來，也自然知曉是因為什麽。
“潛之，衛將軍這幾日是不是不曾露面？”尹懷安靠在樹下，手裏拿著片碧綠的葉子把玩。
正是盛夏，他們身在南疆，就算知道京中的消息，也只能幹等著，就算想幫晉王，也是有心無力，況且晉王這麽多年的籌謀，不是白做的。
周圍是樹林，草叢中有蟲鳴，一聲響過一聲，還有低低的蟬鳴聲。
軍營裏巡夜的人都看見他們的小將軍和新任軍師，一個在樹上，一個在樹下。若是離得近了，還能聽到低低的交談聲，但是顯然，不會有人特意離近了去聽。
樹上的自然是蘇鶴，其實他身子不好，這些年已經很少再往樹上爬了，對他來說，雖然不是什麽難事，但畢竟太費力氣。可是今夜，也許是這麽多年壓在心底的石頭落了地，也許是月色撩人，他難得的應了尹懷安的要求，放著好好的帳篷不待，跑到樹上餵蟲子。
蘇鶴微微垂下目光，看了眼靠在樹下仰著頭，微瞇著眼的男子，低低的應了一聲。
“嗯。除了在練武場，這些日子，確實很少瞧見他身影。”
他們二人自然心知肚明是因為什麽，但正是因為知道，才會寢食難安。
換位思考一下，若是自己視如親弟和無比信任的人告訴自己，這麽些年，或者說從一開始的接觸都是別有用心，都是因為別人的命令，他心裏怎麽會毫無芥蒂。
同樣的，二人也知曉衛第的性子，正是如此，才難免多了幾分惆悵。
“好了，不說這個，今夜月色不錯，我們說說從前的事兒吧。”尹懷安將手裏的葉子捏了捏，指腹從樹葉身上拂過。
蘇鶴將手枕在腦後，靠在樹枝上，衣擺垂落下來，在月色下被風吹得微微浮動，一雙黑沈沈的眸子看著天幕中的幾顆星星：“怎麽，懷安對我以前的事兒感興趣？我的事兒，就像之前和衛將軍說的一樣，你聽過的。”
哪裏算得上是從前的事兒呢。尹懷安想，蘇鶴說的，都是他知道的，他在京都好歹是蘇大人的門生，和蘇子衍有走的近，很多事，可能比蘇鶴這個早年離家的人知道的多。他只是有些好奇，一個幼時不受寵愛的世家庶子，離家多年，和家裏沒有什麽書信往來，在軍營裏一步步走到今天這個位置，蘇鶴這樣的人，就算在京都那些爾虞我詐中，也能謀得一席之地，實在是沒有必要跑到南疆參軍。
只是蘇鶴不願意多說，他也沒法子。別看平日裏蘇鶴溫溫和和的模樣，但他認定的事兒，不會改變，他不想說的話，就算你再怎麽求，都不會有用。
“那我說我的事兒。”尹懷安將五指虛虛攏起，又攤開，樹葉從手掌中掉落，悠悠落到地上，半晌，在蘇鶴已經數到第是個星星時，他開口。
“我不是京都人，從前身在鄉下，有溫柔的母親和俊朗的父親，夫妻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生活不算富裕，卻也算是溫飽。那時，我還不是如今這個樣子，但母親也算是小戶人家的閨秀，和父親在我的事情上從來不吝嗇。本該是幸福美滿的一家，可老天似乎並不想讓這對夫婦好過。父親上山采藥的途中跌落山崖，連屍首都沒尋到。本來溫柔的母親一夜之間幾乎是變了一個人，從前的溫柔都沒有了，甚至開始有些神志不清。”尹懷安低沈的聲音在月色下慢慢想起，這些他從來說出口的往事，此刻在談起，竟能以這般平和的語氣，談論起自己的過往。
蘇鶴靜靜的聽著，倒是有些驚奇的挑起了眉眼，後面的事兒，他大概能猜到。
後來，尹懷安母親不堪忍受，便將幼子丟下，追隨丈夫而去。
蘇鶴緩緩閉上眼，他知道尹懷安驚才絕艷，有濟世之才，可那樣一個早早失去了父母的孩子，是經歷了多少才會成長為如今的模樣，其中的艱苦，恐怕不比他少年離家，孤身闖南疆來的容易。
“潛之，有時候我還挺羨慕你的，至少，你還有個哥哥。”尹懷安半瞇著眼，將樹葉放在唇邊，輕輕吹了一下。
他和蘇子衍相識，自然知曉蘇子衍對蘇鶴這個弟弟，還是格外關心的。無數次聽蘇子衍說過，他的弟弟幼時很乖巧可愛，扯著他衣角軟聲喚他哥哥的樣子，讓他心裏能軟的一塌糊塗。
如今京都出事，他們這些支持晉王的，肯定不會眼睜睜看著晉王被自己的弟弟弄死在皇宮裏，況且，以晉王的心計，無論如何，他也不會那麽輕易就栽在自己弟弟的手中，他在京都多年，暗中做了多少的動作，他早料到會有刀劍相向的那一天，可是沒有想到，帝王家的兄弟情誼，竟是真的這般淡薄。
南疆並未受到影響，但北境就不同了。
駐守北境的段長琛和胡國大大小小又展開了幾次戰爭，段長琛手執長槍，一馬當先，這一戰，不知身上又添了多少新傷。
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君子，他有自己的心思。
“將軍，接下來可還要繼續？”副將策馬上前，神色覆雜的看著戰場上的累累白骨，旌旗當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段長琛手指緊握長槍，唇角微抿，冷峻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只是這笑容裏沒有一絲暖意：“這一戰，無論是何種代價，都必須給我打贏。京城如今陷入動蕩，這個時候，我怎麽能一直蝸居在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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