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樣也好，他就不會對這世界了無牽掛。

只是，他恢覆的太快了，這樣拖下去，不是辦法。

須得盡早想個法子，讓他把應龍救了。

采薇這樣想著，再看了一眼在陣中自得其樂的燭陰，悄然離去。

——

柳夕月躲在密室之中，原本還是昏昏沈沈地頗有些睡意，自從在那鏡中見了竹隱，砰砰跳的心臟再也沒安靜清閑過。

楞是將這一片密室敲打得乒乒乓乓。

她起了身，左看看右瞅瞅地等待師父再次進來。

滿室的珍寶法器。

摸了摸架子上的一個木魚，上面已經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她對著木魚一吹，塵土飛揚，嗆了自己一頭一臉。

再向一旁走了兩步，竟然放著一對銀質的孩童小手鐲，上面各掛著銀鈴三串和一個平安鎖，模樣看上去甚是精致，只是銀色的質地因為年代久遠，發了黑。

這該不會也是法器吧？

這麽小，出了孩童誰能戴得下。

可是有怎麽會有如此小的修道之人呢？話都說不齊全的年紀。

柳夕月將這對小手鐲拿起，用衣服的邊角擦了擦後用兩指捏著拾起，放在眼前細看。

“辛卯年玖月初一”

辛卯年？

那不是正好是師父撿到自己的年份嗎？

月份也接近那時不太熱的天氣。

莫非，這是師父給自己準備的？

可她卻對這東西什麽印象都沒有。

正打著楞，石門頓開。

外面的光照亮了一室的陰暗。

葉心安手提著一個盒子走了進來，雙眼還不太適應裏面沒什麽光的環境，待看得清了才發現柳夕月手上拿著那對銀鐲。

還以為是自己眼花，她心裏一顫，卻故作鎮定道：“怎麽現在就起了？肩上可還疼？”

柳夕月見著師父不似平常一般，在自己犯錯之後沒有板著一張臉，第一句話沒責問她，反倒是溫言軟語，鼻子一酸。

“師父，給您添亂了。”

葉心安背著她關了石門，聽到柳夕月聲音帶了幾分哭腔，一顆為人母的心兒剎那間揪起。

強打起精神道：“你無事便好，安心呆著養傷，待大好了再出這密室，也讓我在這幾天內將事情清一清。傷口怎麽樣了？給我看看。”

見著柳夕月已然大好，不禁放下心來，不知那妖龍到底是何身份，竟然能通過一面鏡子讓白骨長好，皮肉覆原。

但無論如何，今次還是多虧了它。

“師父，這是誰的？”柳夕月拿起手上的銀鐲問道。

葉心安不說話，放下手中的食盒，面上帶了難得的一抹溫柔神色，接過那對小手鐲，其上的鈴鐺晃蕩出幾聲清音。

她道：“這本是為你準備的，卻礙於師父的身份，免得別人說我對你過分的疼愛，便一直放在這裏，沒有給你戴過。你若是想要，拿去也未嘗不可。”

她聲音難得的溫潤，掛著一絲微笑的臉上在幽暗的室內帶上一層柔柔的光，將小鐲子捏在手上，細細打量，還用手指撥弄上面的鈴鐺。

目光看著鈴鐺，思緒卻仿佛飄回了當年的時光。

柳夕月似乎從沒見過她這樣散發著母性的光，和平日裏清冷的她完全不一樣。

但又好像對這一幕分外的熟悉，一瞬間覺得倆人的心貼在了一起。

“那這後面的字……”

“哦……正是那日我將你撿回來的，權且作為你的生辰。”話語有些局促，將小銀鐲遞還給柳夕月。

葉心安提起食盒就地打開道：“我帶了些你平日愛吃也不油膩難消化的，養傷期間須得忌口，吃些對傷口有好處的東西便可。等傷好了再隨意。若是在這裏待得無聊了，食盒下層還有幾本經書，你暫且研習著，有什麽不懂的留著問我。還有些蠟燭，給你借著光看書，切記莫要想著法子出去。等我讓你出去了再出去。”

話雖這麽說，修道之人講究生活儉樸，就算是逢年過節，也只是偶爾沾些葷膩之物，並不如在清漪府上隨意哪一日吃得豐盛。

蹲在地上一看，食盒裏放的也不過是些普通的粥面，混著蛋花和菜葉。

柳夕月卻有種回到家的感覺。

“若是有什麽需要的，就喝師父說。我得空了再來看你。”葉心安道，這時她不便在此地久留，說完話便又出了門。

柳夕月也確實餓了，囫圇和她道了別就呼啦啦吃起來，只是心中放著一事不知該不該和師父說。

那面碎鏡，是怎麽覆原的，可能借給徒弟一用……

沒問出口的話，堵在心裏憋得她難受。

恨不能插上翅膀，偷偷溜出去趁著師父睡著了拿鏡子過來一用，看看是否還能連通。

可是細細想來，竹隱離去之前兇狠暴戾的表情還如同一把刀橫在自己心中，太多的疑問將她逼得難受。

她也不想去想這些，卻又在這一小見方中蹲得難受，什麽都做不了，除了胡思亂想，無聊簡直要將她逼瘋。

索性還是大口繼續吃起來，楞生生把師父給她準備了一天的食物都吃了個精光。

而深海之底的竹隱，正耍玩著一堆小木人。

東邊亭子的桌上，放著一只正在吃飯的“柳夕月”；西邊小橋底，另外一只正坐在巴掌大的烏篷船上，撩起一側的船簾對外張望；南邊屋頂一只正躺在橫梁之上曬著夜明珠偽造的“日光”，北面花園裏有一只站在花下，擡頭細細打量。

而臥房內，床頭一只正懶洋洋地跨著被子“呼呼大睡”，就連那肚兜連帶著上面的花紋，都被細細雕琢了出來，嘟著嘴的樣子仿佛下一秒就要垂涎枕上……

采薇新送來的數十顆夜明珠將這裏照得透亮。

都這麽多日了，他對此興致不減反增。

采薇每次再來，都見著他這副玩樂的模樣，不知該生氣還是該笑。

說他心中無物，視天地為螻蟻，隨意把玩，他卻認真地將那女娃放在心上從未丟棄。

說他貪戀情愛，他又對其他人視若無物不曾關心，看似溫和，實則真的就是完全無所謂的態度。

他不知日月更疊，春秋冬夏，全憑自己當初玩笑似的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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