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向往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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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夕月連日來都被關在密室之內,唯一的活動也就是借著燭光看看經書,身子骨倒是越發的憊懶了,反正也分不清白日黑夜,經常恍恍惚惚沈迷在夢中,不願醒來。

肩膀上的傷也早已好了個完全,就連一絲疤痕都沒有留下。

只是著密室中的氣味倒是越發的濃厚了……

她擡起胳膊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差點被自己臭暈過去。

一身的汗味混雜著密室之中長年不見光被悶出的黴味,就連頭發都一束束糾纏在一起打成了餅。

她就著光看著手中捧的書,直覺枯燥深奧,無甚滋味,就連看得啥都不知道。

偏偏還有一個人影在腦海中晃蕩,心知不該去想,更不可能在一起了,卻揮之不去。

“唯之於阿,相去幾何?美之於惡,相去何若?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

看不進去,索性讀出聲音。

真理與謬誤,相差多少?真善美與假惡醜,相差又在哪裏?人們所畏懼的東西,也畏懼人嗎?浩瀚無垠的宇宙間,又有多少懸而未決的東西。

這不就是竹隱曾經同自己說過的嗎?是非善惡,有何之分?

她畏懼竹隱妖怪般的模樣,卻又抑制不住自己想去師父那裏偷鏡子的念頭,那竹隱也會見到她畏懼的神情而畏懼她嗎?

更或者,他也不是那麽在意……

一躍化妖,他的世界,遠比她一個凡人,要廣闊的多。

在鏡中的他,看上去模樣也尚好,應該不會有什麽性命之虞。

唉,泥菩薩尚且自身難保,還在惦記一個已經遠去的人或妖做什麽?

柳夕月沈默了,聽得見心中的一個念頭支離破碎的聲音。

長久的沈默之後,師父開了密室的門。

又是一盒吃食。

葉心安每日變著花樣給她送,就是怕她在這裏覺得無聊呆不住,更是沒什麽有意思的東西能讓她收斂了恣意妄為的心性。

“師父。”苦著臉打了個招呼。

柳夕月的焦躁,都寫在臉上。

她掀起食盒,幾只造型生動的小兔子蒸米糕正乖巧地蹲成一排望著她。

小眼珠子是芝麻點就的,尾巴團團絨絨,分外可愛。

師父近日來對她簡直言聽計從,分外的好,也感覺彼此的關系融洽了很多,不像師父之前總是對自己板著臉,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現在倒是多了很多平易近人的慈愛和親近。

莫名的就很有安慰人的效果,她那聲迷蒙間脫口而出的“娘”,叫得也不算虧。

一邊想著,一邊拿起一只小兔子,一口咬掉頭後放在嘴裏咂巴,果然還是清湯就水,寡淡無味。

身上癢得難受,放了兔子糕在食盒中伸手撓去。

伸回來一看,滿指甲的汙垢,就連軟白的小兔子身上都仿佛沾了些。

頓時消了食意。

見她神色不甚穩妥,葉心安輕聲問道:“怎麽了?可是今日的味道不對?”

柳夕月苦著臉搖了搖頭,說道:“師父,我什麽時候才能出去?哪怕不出門,出這暗室便好。”

葉心安心知她早已待不下去,也是有了這樣的念頭,但又看她苦著臉,怕是有其他的心思放在心裏也不得而知。

於是問道:“為何?”

“我這身子,多日來不曾清洗,藏汙納垢難受的很,感覺自己就已經快要變成個街頭要飯的了!做夢都是滿頭的跳蚤,從我頭上四散開來將這裏撲了個滿滿當當!”

她說這話時,忽然想到了在潤州城內遇見子羽師兄的那個早上,在巷子裏的盡頭處看見的那個乞丐。

不知怎的,就時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奈何身上癢得難受,忍不住的扭蹭。

葉心安看她這樣子,又好笑又心疼。近日來,教中的風聲也漸漸小了下去,不如就趁此機會將她放出來,也好堵了各路小道消息帶來的眾口鑠金。

“師父!我只是想出去洗個澡!”柳夕月還在爭取。

“也罷。後山有一處靈泉,相傳是整座山的靈脈來源之地,若非掌門賞賜,平日裏無人敢去。你去那裏浸泡些時候再回來。”葉心安道。

師父陡然提到“掌門”二字,柳夕月就恨得牙癢癢。

平日裏掌門對教中事務一副大小不問,任由大家處置的模樣。

那日卻對她柳夕月下了狠手,美其名曰懲惡揚善,可到頭來還是只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而已,當真是道貌岸然,可恥至極!

但是她卻又對那天的痛楚有了本能的畏懼。

“既然是掌門賞賜才能去,那我又怎麽能隨意進入呢?”她將“掌門”那兩個字咬的特別響,葉心安聽了也知道她心中有氣。

“哼!你只管進去便可,若是有他人敢說什麽,便讓他來找我。前掌門在世時,便同意了我可憑自己意願進入,我讓你進,你便可進,無需怕他。更何況你從骨釘之刑上活了下來,早就應該擺脫了戴罪之身。骨釘是什麽?令有罪之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有無罪之人才能在刑罰過後活下來,這就已經是最好的證明了。無人敢再因此事找你麻煩。”

柳夕月對著師父點了頭,心下仍是有些緊張不安,局促地在衣服下面攪著手指。

心裏卻想到,既然師父也可以去,那要是師父去了靈泉,是否就能讓自己有了偷鏡子的可趁之機?

葉心安卻不疑有他的津津樂道:“那處靈泉,水溫正好合宜。雖說你還未修到丹田識海靈通,可以自如體會靈氣流動的階段,但下去之後,也是能舒經活絡,強身健體,對傷處是大有裨益的。”

柳夕月點了點頭。

“快吃吧,吃完這頓飯,我便帶你出去。”葉心安稍加安慰道。

柳夕月心中壓著事兒,又恰好快要出去了,更是覺得密室之中憋悶的難受,吃米糕的速度倒是越來越快,不知不覺竟然將嘴巴裏塞得滿滿當當,一個不小心噎住了自己。

葉心安見狀給她順了順氣,道:“著什麽急,這靈泉和吃食又不會自己長腿跑開。”

柳夕月緩過來後卻一笑,於幽暗的燭光中對著師父道:“可我的腿等不及要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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