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五章斯是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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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龍燭陰背對著她倏然間正大了眼睛,正要轉身,一想不可表現地太過,壓抑住自己急切的心神,不問不動。

“父神不願?那我可就走了。”采薇心中好笑,不說話,就是有意向。

燭陰終於又張開口,聲音震蕩了海底的碎石,驚起飛沙一片:“她就不必了,帶些供我消遣的物事來就行。”

反正讓她把夕月帶來也不可能。

“您倒是真把這裏當做度假之地了!”采薇不禁對他的厚顏無恥表示欽佩。

“你既問了,我便如實作答,若你不願,我亦無法勉強,隨心所述而已。”燭陰說道,聲音裏不包含一絲感情,仿佛海底地動山蕩的轟隆聲。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你將我困於此處這麽多日,卻不見什麽文章,想必也是有求於我。未曾看見過你說的那個應龍,應該是為了他。”

采薇沒料到竟是直接被燭陰猜中了心中所想,略一慌亂。

她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只又直了直倨傲的身子,眼前的鮫珠照亮一小方天地,將她的魚尾映照地五彩斑斕。

她說道:“既然父神嫌這裏太悶,我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唯有帶些居寢用具和些小玩意來供父神把玩把玩,但願父神在此住得安適。”

話音一落,她便魚尾一甩,隨著波濤離去。

果不其然,第二日再來之時,一股腦兒地將東西從陣外丟了進去,就像她丟竹隱進去時那般。

“父神,恕我沒辦法入內,只因進去之後,我們倆就都無法出這個陣。東西都給你了,還需得你自己布置一番。父神若是覺得龍身多有不便……那我也別無他法!”

她眼神中一抹幸災樂禍,嘴角微微勾起。

采薇不知道的是,竹隱已經借著與柳夕月通過虛空無極鏡連通之時侵入陣中的靈氣,以及鏡子自身所擁有的集天地造化本源的混元真氣,重新煉化出了肉身,已是可以自由化為人形。

竹隱在陣中與她隔了數十丈的距離,可見這通天大陣規模多麽宏偉。

他只一笑,變出人身負手而立。

深海之中無一絲光,只有一顆被采薇手持的鮫珠照亮這麽一小隅。

暗淡的海底之中,卻因為他這迷蒙的一笑而生出光彩,鮫珠的光芒仿佛都被他吸收殆盡。

依舊是輕袍緩帶,目似朗星,風姿如玉,多日的禁閉亦不曾收去他周身的神采,氣度閑雅,若是多一把折扇在手中輕搖,必又是翩翩然一濁世佳公子。

采薇嗤笑,眼中卻有一摸掩飾不住的欣賞:“您還是就喜歡這幅模樣。到底是您喜歡,還是那位的眼光這麽多世過去了,也沒點長進不曾改變?凡間那些個書生,也不過多是學你,卻一個個自以為風流倜儻,實則東施效顰。”

竹隱卻道:“他們效不效顰我不知道,但我自己倒是覺得這身極好,若是多把折扇,就更稱心如意了。”

采薇一把將藏在袖中的折扇給他丟了過去。

全然沒有嘴上喊著“父神”的那般恭敬。

扇子像是玉石的質地,白花花的透著晶瑩,借了采薇的妖力,穿過重重水幕,徑直破入無水的陣中,被竹隱伸手一把接住。

竹隱依著自己的喜好,將幾張蚌殼做的椅子,巨大的硨磲桌子,還有數千張珍珠貝母疊成的床鋪擺成個臥房的模樣。

隨後站直了身子面對著采薇道:“這般的幕天席地,住著也無甚滋味,你還需再備些東西。光是這些,不夠。”

一堆的東西打從一被拋進來,便被竹隱暗暗查探過,即使原本是活物做成的,也無一絲靈氣,明顯就是艾薇忌憚他,怕他恢覆自身的功力,在送進來之前都被抽去了。

采薇在水中兩眼上翻吐了個泡泡,父神還是那個父神,能享樂絕不受苦。

果然第三日,什麽綾羅紗帳,宮燈銀燭,一樣樣地往裏擡。

將這陣中打造得是金碧朱紫,交相輝映。

高臺小樓,曲徑環廊,迷離而又夢幻,艷羨得采薇恨不得自己住在這裏。

但她只是將父神曾經的一處居所照搬了過來。

陣中的一大片天地,眨眼間便擠滿了建築。

就算往內安插個什麽樓,乍一看去也不會瞧得太清楚。

“父神可還滿意?”

竹隱終於點了點頭。

還敷衍地鼓了兩下掌,讚道:“眼光還不錯。”

采薇無語望天,好看是好看,誰喜歡天天住在這麽精致華美的地方,那還不得睡覺都不能安寢?

“既然父神舒服了,我這個做女兒還有些不足為父神掛齒的小事要去處理。這便告退了,您好生養著,可不要辜負了女兒的心意。”

竹隱對她擺擺手,並不抗拒忽然多出來一個女兒,扮作慈愛的樣子笑了笑,讓她自行離去。

氣得采薇一轉身,只恨沒長幾根胡子讓她能夠吹胡子瞪眼。

竹隱每日在陣中周轉流連於各個亭臺樓閣中間,初初逛著都是別有一番意趣,借此以打發消遣無聊的時間。

等待柳夕月有辦法再次找上他。

偏偏日覆一日的十分無聊,有一日跟采薇要了些沈香木和一柄刻刀。

細細雕琢了幾個小人。

乍一眼看去,有練劍的,吃飯的,坐臥、讀書各種

姿態的,拿在手上仔細看去,才發現都是一個人,同樣的眉眼。

他將這些木頭做的小人放在陣中的哥哥角落,仿佛有人在陪同自己玩耍一般。

采薇再給他送不同的木材之時,不禁嗤笑出聲:“父神還是這麽喜歡造人,就連被鎖在陣中,都能變著花樣造些姑娘家陪自己玩耍。若是恢覆了功力,可不是就多了許多侍女?”

竹隱擺出為父的樣子來沈聲道:“我要那些侍女作甚?有手有腳的不需別人伺候。”

采薇再隔著陣法對小人們細細瞧去,竟然都是柳夕月的眉眼。

她正色問道:“您到底有多喜歡她?不就是您的一縷魂魄嗎?何故放在心裏這般揮之不去?”

“小孩子家的,哪懂什麽大人的感情。”

不禁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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