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夕月用手撐著爬了起來，才後知後覺自己已經好了大半。

走到燭光處，借了點光掀開衣物看向左肩，只有一抹淡淡的紅痕，血肉已經長至閉合。

她不可置信地摸向背後被洞穿之處，依舊是有些發熱的光滑皮膚，輕輕順著骨頭按下去，還有一絲絲的痛感，但絲毫沒有被洞穿的痕跡。

就連骨頭都能長好？

“不會吧……”

她大驚，輕聲嘀咕道。

師父是用了什麽秘術來救了自己？

再扒開右側的衣服細細看了一番，依舊是原樣。

自己之前的經歷難道是做夢？

可是怎麽會有如此真實的夢境？

更何況骨頭處還有些疼和癢，就仿佛還在生長。

她驚愕地回頭看了一眼在地上安安靜靜躺著的琉璃鏡子，卻更加的震驚。

她記得那天，原本支離破碎的鏡面，被她拼拼湊湊地包裹著遞給了師父。

師父收下後，卻從未再拿出來，更未提起此事。

她悄聲上前，確認了師父已經將密室的門關好走了出去，彎下腰將琉璃鏡撿起，原本一塊塊碎裂的殘骸竟然都嚴絲合縫地組合在了一起。

在接觸了她之後，剎那間綻放耀眼灼目的光華，照亮了一整個密室。

鏡子上流光閃閃，仿佛光芒已經化為實體，像水波般流動。

透亮的光芒之中，看不清她自己的倒影。

湧動了片刻之後，畫面漸漸浮現出一點暗紅，直到越來越清晰。

一只殷紅的眼睛帶著異樣的光芒，從鏡子內向外窺探。

柳夕月不可置信地用另一只手捂住了嘴，這……

這不就是竹隱化作的龍身！

同自己第一次撿到這面鏡子時，所見的大眼珠子一模一樣。

剎那間萬種情緒在腦海中奔騰，有愛又恨，多少個問不出口的問題凝結成一滴淚，悄然滑落之後帶來無聲的哽咽。

成婚時的甜蜜，洞房時的劇痛，以及他化龍時的驚恐，被劫時的絕望……

鏡子如同受到了畫面中巨龍的震蕩，晃動不止。

鏡中的巨龍睜開滄桑的眼，望向柳夕月，深沈卻又熱烈。

柳夕月一激動，對著鏡子喊道：“竹隱！”

巨龍猶如聽見了聲音般的眨了眨眼。

被困在深海之地的陣中的他，鏡子被柳夕月碰觸的那一刻，驟然有一股大力將兩個空間連通了起來。

那邊的種種感應和周遭的環境都被他窺探的一清二楚，見著柳夕月身上的傷已經大好，竹隱放下了心。

只是聽不見她的聲音。

見她雙唇翕動，呢喃間的變換分明吐出的是她給自己起的名字。

他還想再透過鏡子看得清楚一些，怎奈腦中的畫面突然間便憑空消失，他與虛空無極鏡又斷了聯系。

巨大的龍身在透明的陣眼之中瘋狂的亂竄，想要憑借蠻力撞破了結界出去，卻只是徒勞。

虛空無極鏡與他連通的剎那，帶來對面玄琮教之內陣陣靈氣，漸漸充斥了空無一物的大陣。

狂躁過後的他，驟然冷靜下來。

舒展了龍身吐納呼吸，將靈氣一點點的化為己用。

饒是稀薄，仍是讓他周身奇穴順暢了許多。

而那頭的柳夕月，驟然聽見密室的石門發出沈悶的轟隆隆的聲音，想來是師父又來了。

她不知怎的，將鏡子往腳下原位一放，鼠竄回木板床之上合眼躺好。

雖然心口狂跳著，也不敢出一口大氣。

果然，石門開啟之後有腳步聲進來。

那人快步走到琉璃鏡前面站定，將小小的鏡子拿起。

幽閉的室內傳來一聲似乎像是放松般的呼氣聲。

聽聲音應該就是師父。

待腳步聲又遠離，石門再度關上，柳夕月才又睜了眼睛。

她空洞地望著密室的上方，是粗陋卻又平整的巨石壘砌而成。

剛才忽然在鏡中看見了竹隱，不知是原本就有的畫面，還是他現在的樣子。

他又能通過鏡中看見自己嗎？

還是那只是自己因為思慮太多，而在腦海中的一場幻象？

柳夕月伸手使勁在頭頂上拍打了一下，自言自語道：“你還在想什麽？！他與你成婚也許只是因為你是他第一個所見之人，需要由你解開他化龍的封印而已！”

可是遇著這事，誰又不想要個答案？

她躺著左思右想，一個個主意從腦海中冒出又被她接連否定。

該怎麽騙過師父，再次拿到那個鏡子？

越想倒是越發的難以平靜，心臟在胸腔之內狂跳。

就連臉上身上，都是火熱一片，像是發燒了一般。

唉，她到底，還是無法放下心中藏著的那個人。

就這麽躺著，原本已經睡了一覺，後來竟是一夜無眠。

密室之中不分晝夜，她也不知出去的機關在哪，唯有將養著等師父來了。

——

被采薇鎖在海底的竹隱。

吸收了靈氣之後，身上原本暗沈的赤紅鱗片似乎亮堂了幾分，就連眼神也添了些神采。

更或許，是因為窺見了想見之人。

靈氣吸收之後，他蜷著巨大的龍身，呼吸吐納都不再繼續，閉上眼沈沈睡去。

沒有魚兒敢靠近這片被封禁的水域，四周除了黑暗，只有無盡的空寂。

他日覆一日地等在其中，並不覺得時間漫長到焦人。

像是原本就習慣了這樣的空無一物，漫長無垠。

直到采薇再次現身。

幽閉的透明罩子被采薇敲響了幾聲。

“父神。”

他將雙眼微微睜開一條縫看向來人。

采薇見他一副憊懶的模樣，心中無由地升起三分火氣。

“您在這裏過得可還安好？”

龍頭之上的兩條龍須抖了一抖，沈悶的聲音響徹了整片海底：“談不上好或不好，只是待著罷了。”

“這裏就這麽讓您舒服嗎？若是讓你在這裏待到永遠，你可願意？”采薇語速急了一分，又道：“也是，萬億年您都是這麽過來的，又怎麽會在乎這短短數月的時間。恐怕時間在你眼裏，也只是小小的玩物而已。”

巨龍一副不耐的樣子，轉了龍頭背對著她。

采薇忽然有些氣急，竟是無法將他奈何了，他遠比這天地長壽，似乎就真的沒什麽能威脅到他的事情。

忽生一計，她道：“父神，我將那小女娃給你帶來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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