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我們搜救隊在半山腰發現了一處碎石掩埋了一大一小兩個人，這位先生知道後就跟瘋了似的，瘋狂地用手扒著石頭，我們上去拉也不管用，他一邊徒手挖，還一邊大喊著哥，挖到最後，十個手指都已經血肉模糊了。”

“因為確認碎石下那兩個人已經死亡，所以我們沒有管，重新去尋找還有氣息的人員，是這位先生，生生地從碎石中，把那兩句屍體挖出來的。”

“當時他整個人已經崩潰了，手上身上全是傷，整個人是木然的，當挖出來，看清那兩個人樣子後，似乎認出來不是你們，精神一松懈，直接就暈倒了。”

卓青凡聽得心臟一陣陣絞緊。

他無法想象傅雲易那幾個小時內經歷的無助和絕望。

滾石，洪水。

他那麽矜貴的一個人，從小到大沒受過什麽皮肉之苦。

可在那兩個小時內，他身體和心靈都受著那樣的摧殘。

他是怎麽堅持過來的？

搜救工作人員說完情況，接了個電話就出去了。

門關上，病房裏只剩下傅雲易和卓青凡兩個人。

卓青凡一步步，慢慢走到病床邊，輕輕撩開了蓋著男孩手的被子。

十根手指全都僵硬著，手背臃腫一片，用繃帶裹了一圈又一圈，白色的紗布滲著血跡。

卓青凡手指顫抖著，輕輕掀開手指上面的一層紗布。

原本漂亮纖長的指甲已經全部脫落，露出可怖的紫紅色的血肉。

男人眼睛狠狠晃了下，膝蓋一軟，跌坐在地上。

怎麽可以這樣。

怎麽能這樣。

憑什麽要這樣？

他何德何能，要傅雲易為他拼命至此。

他逃他，避他。

明知道傅雲易喜歡他，還逼著他把喜歡壓在心裏，還逼著他只許把自己當哥哥。

他是個絕頂自私的人。

他不喜歡傅雲易，可又舍不得放他離開。

他一邊貪戀著他的喜歡和守護，一邊又裝作糊塗地吊著他。

他不是不知道傅雲易的痛苦。

有多少個晚上他都看見男孩在窗戶邊上迷惘地站著，像個找不到出口的困獸。

可他自私地視若不見。

他裝作不知道他的感情，他心安理地去享受著他親親熱熱，享受著他給予的信任和依賴。

他明明知道的，如果無法回應他的感情，就該明確拒絕，然後放他走。

傅雲易還那麽年輕，他不應該把所有的喜歡，浪費在他這樣一個自私自利的人身上。

可是他越來越做不到，他做不到讓傅雲易離開，做不到讓傅雲易去喜歡上別人，他愈發貪戀他的親熱和喜歡。

盡管他只把他當弟弟。

他還是舍不得放他走。

卓青凡咬緊下頜，慢慢看向床邊垂放著的手。

這原本是一雙再完美不過的手啊，纖長白皙，像上等的青瓷白玉，應該被好好護著。

可他毀了它。

手指扭曲，指甲掀落。

他毀了傅雲易的完美。

卓青凡眼底通紅地，慢慢直起身子，低頭在男孩手背處親了下。

溫熱的眼淚順著眼角掉下來，“滴答”一聲，掉在手指骨節處。

“哥........”男孩沙啞至極的聲音忽然從頭頂傳來。

卓青凡身子一僵，慌慌忙忙地直起身子，胡亂地擦了下眼淚道：“小易，你....你醒了。”

“哥...”傅雲易眸子閃爍，虛弱地輕聲道，“你...你沒事兒？”

卓青凡心口一酸，垂下手摸著男孩臉蛋道：“我沒事兒，我們都沒事兒。”

傅雲易默了會兒眼角微紅，艱難地道：“你...你和小南，要把我嚇死了。”

卓青凡眼睛通紅地笑了下：“沒事兒了，你把我們救過來了。”

“哥。”傅雲易輕聲道，“我手好疼，我動不了，你能不能.....抱我一下。”

卓青凡差點沒哭出來，連忙咬咬牙把淚憋回去說：“好。”

然後低下身子，輕輕攬住男孩肩膀，把他整個人抱在懷裏。

傅雲易趴在他胸膛處，長出了一口氣道：“哥，我以為你死了，我看到石頭底下壓著兩個人，我以為是你和小南，我想，要是你們倆死了，把你們挖出來後，我也不活了。”

卓青凡心口一窒，不知怎麽了忽地升起一股怒火，惱的他想咬男孩耳朵。

但傅雲易現在全身上下，還就耳朵是好的，他怎麽忍心下的了口，所以惱了半天，最終在男孩耳廓處狠狠親了一口。

傅雲易身子僵住，小心翼翼地喊：“哥.......”

卓青凡直起身子，磨牙道：“別哥，哥的叫這麽好聽了，還以為我親你呢，別多想，我那是咬你！”

傅雲易垂下眼睛：“我又做錯什麽了嗎？”

“你當然錯了！”卓青凡恨鐵不成鋼地咬牙道，“什麽叫我和小南走了你也不活了？你多大的人了，心就裝這麽點兒？不是說要做人上人嗎？，不是要把以前欺侮過你的人都踩在腳下嗎？現在這麽輕易就把死掛在嘴上，你幼稚不幼稚！”

“還有。”卓青凡紅著眼睛磨牙繼續道，“你的命為什麽要跟別人牽連在一起？我算什麽東西，值得你跟我同生同死？”

傅雲易眉眼一凜：“不許你說這種自輕自賤的話！在我心裏，你就是比我的命重要！你死了我就不活了！”

“傅雲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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