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舞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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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裏積了厚厚的雪,只有甬道被魔法清掃的幹幹凈凈。看起來有些荒蕪,但西弗勒斯覺得這裏非常安靜。他很喜歡聽著雪化的聲音。實際上,如果不是他們一開始要到這裏的話,他更喜歡站在冬日裏的陽光下。

歐米終於帶回了一位導師,回來的也並不快。每一天納威都在滑的更深,每個禮拜四對他來說都是一場更加艱難的考驗,用盡全力才能回到自己的意識裏。羅文娜也覺得納威大概撐不過這個冬至。所以他才會對歐米帶回來的導師感到失望。

麥蒂根.弗利維是弗利維教授的妹妹。她站起來也只有兩英尺半高,銀色的白發長長地鋪在地上。她的臉已經布滿了皺紋,大大的藍眼睛讓西弗勒斯一下子就聯想到了家養小精靈。她的鼻子很長,鼻尖上還長著兩個腫塊,手指就像是一排小樹枝。她身上穿著丁香色的袍子,但很明顯這並不是她常規的穿著。和弗利維教授一樣,她臉上也掛著和善的微笑,聲音又尖又細。她和藹又漂亮,但真的能幫上什麽忙嗎?

萊姆斯倒沒有那些懷疑,只因為他自己無法提供這些。他一直擔心著自己愛著的那個孩子。納威的生命對他來說意味著很多。他體內的狼已經將這個有些笨拙的少年視為自己的家人,真的無法面對他的死亡。他必須要相信麥蒂根能夠幫他們。

納威終於走進了後院,哈利則在旁邊拉著那個少年向前走。看到那個矮小的老夫人,少年停了下來。納威回頭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寬慰地出了口氣,一個可怕的怪獸將他越拖越深,然後在他窒息將死之時告訴他一切都會沒事。

羅文娜出現在納威的身後,一只手扶上了他的肩膀。“我能感覺到她體內的力量和慈愛。相信你們一定會處理好這些。”

納威畏縮著從那幻影身邊退開,猛地點了點頭。

“你好,納威.隆巴頓,哈利.波特,”老夫人甜美地微笑了一下。“我是麥蒂根.弗利維,你們教授的小妹妹。請叫我麥蒂。”

“麥蒂,你能夠幫幫納威嗎?”哈利滿是希望地問,翠綠的雙眸在鏡片後閃閃發光。

“我希望會。”她藍色的雙眼轉而盯上了另一個少年。“你想要我幫你嗎,年輕人?”

納威沒有出聲。

“不要怕,納弗。麥蒂根人非常好。”萊姆斯哄勸著。

“我不想要!”少年突然大喊起來。“我不想再進到大地裏去了!為什麽你們就不能讓我一個人靜一靜?”

“哦,孩子,”麥蒂根搖了搖頭,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下的土地。“我可以感到你的痛苦,可以看到大地的等待幾乎將你壓垮。不一定非要這樣的。”

“納弗,”哈利乞求著,拉起自己兄弟的手。“求你了,再試一次。”

“為什麽?”納威問,眼神冷硬,大顆淚水從眼裏落了下來。

“因為你現在已經不能把這個鏈接關閉了,”羅文娜有些哀傷地回答,“如果現在你拒絕,總有一天這力量還是會將你拖回來。”

“你以為離不離開是我說了算嗎?”納威苦澀地笑了笑,聲音也陰沈嘶啞。

“隆巴頓,我知道你很痛苦,但你正在拒絕唯一的一次機會。你想死嗎?”魔藥大師突然出聲喊道。

“西弗勒斯!”萊姆斯抽了口氣。

“你是嗎,隆巴頓先生?”西弗勒斯繼續施壓。

“不,”隆巴頓喘息著,“雖然…有些時候…有些時候我確實想死。”

“納弗…”哈利嘆了口氣,淚水灼燒著他的雙眼。

納威退開身,雙手緊緊地抱在胸前。棕色的發絲現在長長了一些,劉海都落進了他的眼睛。他有些不耐地晃了晃頭,轉頭哀求地看著自己的兄弟和導師。他必須要對他們有個解釋。哈利和萊姆斯試著要望進他的眼睛,告訴納威他對他們有多重要。那個少年囁嚅了一下,但還是強迫著自己開口道。

“我…我只是…我想要結束這一切…真的想要。”

他一下子攤跪下來,顫抖著喘息著,但似乎已經絕望地哭不出來。哈利和萊姆斯也走過去,蹲下來將他攬進懷裏。納威緊閉雙眼靠著他們,仿佛如果他期待的夠強烈一切就可以好起來。麥蒂根只是冷峻地看著他們,耐心地等著少年冷靜下來。這花了差不多半個小時,但納威還是肯快站了起來。萊姆斯保護般地站在他的身後,雙眼閃爍著金光。哈利則拉著他的手同他並排站在那裏。

“已經結束了,孩子,”她哀傷地笑了一下。“你會明白這其中的歡愉。來吧,讓我來解開你身上套著的鎖鏈。”

納威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向前走了一步。他的肢體語言卻一直在大聲叫囂著他根本不相信大地會成為他身體的一部分,只會導致他的死亡。他退縮了,非常無助。萊姆斯也跟著向前走了一步,但麥蒂根卻擡起了手。“不,”他說,“我必須同他單獨呆在一起,所以請你們都離開。早上他就會回去。我每天晚上要見他。”

“如果我的存在不會被發現,可不可以在那裏旁觀?”羅文娜問。“如果出了什麽差錯我也可以馬上叫其他人過來。”

麥蒂根看起來很迷惑,但轉頭就看到萊姆斯和哈利臉上不開心的表情,這才明白他們是不想讓納威在這樣脆弱的時候單獨和別人在一起。她很能理解。這是他們的家人,而家人就要互相照應。她低下了頭,低聲地表示同意,幻影消失了。西弗勒斯拉起了哈利,拉著他往學校走去。而萊姆斯則是被狠狠地瞪了一眼之後才又開始移動。

“這明智嗎?”狼人有些焦躁地問道。

“如果你想要隆巴頓好,就得把你的擔憂和恐懼先放在一邊。”西弗勒斯慢慢地開口。隨後他的註意力就轉到了身邊的少年身上,那孩子的雙手正憂慮地糾結在一起。“想都別想用你的共感。納威需要一個人完成這一切。這段時間裏,你還有別的事情要做。我們還有很多東西要談。”

“現在?”哈利問。“那納弗呢?”

“他整晚都會在這裏。除了等我們什麽也做不了。但你可以做點別的。來吧。”西弗勒斯轉身大步地走過大廳,很肯定哈利一定會跟上來。

“去吧,”萊姆斯朝那個少年微笑一下。“納威也希望你過去。”

哈利點了點頭,追著自己的導師跑了過去。

——

西弗勒斯讓哈利坐在自己房間的沙發上。那個少年顯得很緊張,但卻又充滿希望。西弗勒斯決定先開口。“從你禮拜五和我談過之後塞納斯還跟你說過話嗎?”

“不,先生,”哈利搖了搖頭。“他什麽也沒有說。”

“你好點了嗎?”西弗勒斯認真地問道,黑色的眼眸帶著小心,身體一動不動。

“好了點,”哈利承認道,但他的臉色卻黑沈了下去。“但我想和他說話!”

“哈利,你可以松口氣了。你知道他保持安靜對你非常重要。這會讓你忘掉他的存在。如果你們說話的時候會讓你把他看作是另一個人。但塞納斯不是別人。他就是你。”

“我知道!”哈利大喊道。

“我想他的沈默應該就能說明他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所以肯定不會回應你的話,除非有什麽緊急情況。”西弗勒斯平淡地說。

“可這不公平!”哈利氣氛地站了起來。“我現在就像他當初幫助我一樣幫助他!如果我再也看不到他,感覺不到他,也聽不到他的話要怎麽做?”

“你的存在就是在幫他,”西弗勒斯回答道,哈利的強烈反應並未影響到他。“你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他不是你的朋友,也不是知己;你不能治療他的心理創傷。這是我的責任,或者是任何他能夠信任的人的。”

“塞納斯誰也不信任!除非全是真話!”哈利反駁道,“他需要我!”

“你就是他!”西弗勒斯終於喊了出來。哈利給嚇了一跳,眼睛也瞪得老大。“你想幫他就要給他來學會面對整個世界,應付這日覆一日的生活。這就是你所能做的一切。他就是你,用你的眼睛來看這個世界。這就是所能給予他的一切。他必須要學會怎樣向他人尋求幫助,怎樣變得更加健康。你不能算在內,你的友誼也不能幫他。”

“你什麽也不知道,”哈利氣惱地瞪著他,他的怒火又一次上升。“不知道!而且你也不像自己所知的這樣了解塞納斯。他比你想象的更需要加百列。”

“那麽就告訴我還有什麽我不知道。”西弗勒斯鼓勵道。

你敢告訴他我通過暗魔看到的那些幻象,塞納斯冷冷地開口。這是從禮拜五以來這個斯萊特林第一次和他說話。

哈利的臉一下子紅了,我不會的!我發過誓永遠不會說出去!難道你不相信我?

沒有回答。

看到自己的提議讓哈利退縮,西弗勒斯不得不隱藏起自己臉上的駕校。他很清楚地知道那個男孩在向他隱瞞,塞納斯也一樣,但那些都可以等。無論怎樣,眼下的當務之及是讓宿主人格和核心人格重新和解。“那麽,哈利?告訴我。”

“我不能。”哈利將手臂緊緊地抱在胸前,有些任性地瞪著火焰。“不管怎樣你就是不明白,很顯然。”

“不要質疑我,哈利。”西弗勒斯柔和地開口,又一次抓住了少年的註意。“我知道你現在的做法會引起什麽後果。那個並不讓人樂觀。要不是一場完完全全的爆發,要不就是把塞納斯逼到創造出新的人格,讓他變得更加脆弱。這就是你執意如此的後果。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當然不是。”哈利低吼道。

“你能做的對塞納斯最好的事情就是做好宿主人格,而不是他的朋友。”

哈利又一次跳了起來,臉漲的通紅,挫敗而無助。“你在要求裝作他甚至都不存在的樣子!我怎麽能那樣做?你告訴我!我知道他在那裏,而且需要幫助!我只是不能忘記或者假裝他不在那裏!為什麽我不能和他說話,哪怕我保證一定會記得他和我是一個人?”

“沒有用,”西弗勒斯譏笑著回答,“你很清楚這是為什麽,而現在的行為只是讓這一切變得更加覆雜。我告訴過你不要和自己的人格交流,也解釋過為什麽要限制這些,而你從來都不當回事。現在你嘗到了苦果,卻來和我大喊大叫就好像這都是我的錯。你覺得能處理好這一切,但是是上你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基本上,你現在的行為就像是一個被寵壞了的孩子。”

“我…”哈利向後倒在了沙發上,頭埋在了自己的手掌裏。“我…不是故意要去傷害他…我只是…”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但現在我們必須在你們兩個毀掉自己之前糾正這個問題。”西弗勒斯堅決地說,毫不留情地看著自己面前的這個悲慘囁嚅著的少年。“你到底要不要幫忙?”

“要。”哈利微弱而不安地回答道。

“很好。”西弗勒斯向後拷過去,手掌也攏在一起。“所以你不會再試著聯系塞納斯或者和他說話了?”

哈利搖了搖頭,但還是感到並不開心。

“我要和他談談,”西弗勒斯面無表情地說道,完全看不出他到底打算要和核心人格說些什麽。

“怎麽做?”哈利聳了聳肩。

“只是去睡覺。談完以後我會叫醒你練習,然後你可以彈一會兒鋼琴。你需要釋放一下壓力,以免傷到自己。”

哈利虛弱地微笑了一下。“好吧。”

西弗勒斯也回了個微笑,其實只是微微抖了下嘴唇,但哈利知道這對於那個男人來說幾乎等同於一次擁抱。松了口氣,哈利躺在沙發上合上了雙眼。他希望塞納斯能夠合作,也真心想要自己的斯萊特林核心人格一切都好。他的想法毫無痕跡地轉成了夢境,哈利甚至對此一無所感。

塞納斯坐起身,嘲諷地挑著眉。“你叫我?”

“我什麽?”西弗勒斯眨了眨眼,顯得非常迷惑。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塞納斯嘆了口氣。

“你有什麽感覺?”西弗勒斯反過來問道,眼神陰暗冷酷。

“我好多了。”塞納斯冷淡地回答。“我意識到自己越界了,而且闖了禍。以後都不會了。”

“正相反,我覺得這在某種程度上來說是個好兆頭。”西弗勒斯並不讚同。“也就是說你已經差不多做好了融合準備,接受宿主和核心兩種義務。”

“不,”塞納斯冷冷地回答,擡眼對上了自己導師的視線。“我不會融合的。”

“為什麽?”西弗勒斯在椅子上挪動了兩下,雙腿也交疊在了一起。

塞納斯翻了翻眼睛,“首先,有人需要呆在倆面,隨時準備控制人格之間的轉換。”

“既然加百列已經融合,那麽你也就不需要在那裏了。”西弗勒斯很輕易地就反駁了回去。

塞納斯瞪了他一眼。“其次,裏面的人格越少暗魔就會越接近表層意識。我需要在裏面阻止他轉換出來。對此我們還沒有一個對策。但最重要的一點是,我不想要。”

“為什麽你不想?”西弗勒斯假笑著問。

塞納斯沒有回答。“如果你不介意,我還有事情要做。”說著他站起身朝門邊走去。

“我想你是在假設,如果自己同宿主人格結合,可能就無法擁有相同的地位。”西弗勒斯大聲地說著。“我是覺得你在融合後還會具有同等的力量。融合並不會讓你損失任何東西。你會變得更加強大,而不是相反。至於不想,這可就是必須要處理的問題了。”

“不,這不是,”塞納斯反駁著,魔杖也激動地拿在手裏。房門上了鎖。他痛恨自己被困住。

“是的,不過也要等到你做好準備才行。”西弗勒斯退了一步。“過來下盤棋。然後讓哈利出來上課。”他站起身來朝棋盤走去,完全沒有費神去等待答覆。

塞納斯抗拒地思考著,最終還是覺得認輸比抵抗從長遠上來的有利。他跟過去坐了下來,直直地盯著自己的教授。沒過一會兒西弗勒斯就開口打破了沈默。那個混蛋一直在等待,塞納斯非常清楚,除非輸給自己的學生否則絕不放棄這個話題。

“你到底都做了什麽噩夢?”

塞納斯僵了一下,完全無視了那個惹人討厭的混蛋,然後利用自己的優勢將那個男人的城堡逼近了絕路。

“洛哈特?”

從棋盤上擡起眼,他盯住了自己導師的臉,讓他看到自己臉上狂怒冰冷的表情。“永遠不要談論你不知道的東西。難道這不是三年級結束時你親自教導我的嗎?”

“所以我才要問你。那樣我才能知道真相。”西弗勒斯移動了自己的騎士。

塞納斯冷笑了一下,對自己的導師感到了一陣厭惡。西弗勒斯知道自己逼得太過了。輕舉妄動可是斯萊特林的大忌。所以他轉換了回去,哈利眨了眨眼醒了過來。打了個哈欠,他擡起眼來擔憂地看著自己的導師。“塞還好嗎?”

“他會沒事的,他很堅強。”西弗勒斯輕快地回答。“站起來吧。”

哈利站起身,期待地跟著西弗勒斯走進了決鬥室。他的導師說的沒錯,他確實需要緩解一下壓力,而哈利仍舊非常喜歡決鬥練習。當他用自己的手,腳還有短劍進行這種純粹的身體動作時,壓力也隨著慢慢地從他的肌肉中釋放了出去。對納威的擔憂,對塞納斯的擔憂,還有對學業的擔憂,這些統統都消失不見,此時此刻只剩下他自己的存在,還有這些純粹的動作。令人奇怪的是,他發現自己一直在想著和德拉科的舞蹈練習,並且終於理解了那個金發少年想要表達的東西。他實在是想得太多了,而需要做的就只是移動而已。咧了咧嘴,哈利繼續舞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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