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難對付

關燈
*******

徐景跟閔地之事,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是整整忙碌了一個多月,最後終於塵埃落定。

經過三司會審,最後查出都察院彈劾之事屬實。

最近這些年來,徐景確實是利用職權, 威壓閔地官員, 從而兼並瞞報田地,並操控閩江數省糧價,肆意盤剝百姓的血汗錢。

此案一出, 可謂是滿朝上下一片嘩然。

最後,元化帝一怒之下,下令抄家,卻是在徐家抄出了幾個地窖的金子並一些名貴珠寶、字畫等物。此外,另又查出,徐景還乃是通達錢莊的股東,甚至在通達錢莊存有四百多萬兩白銀。

這樣的贓款家資, 已經頂得上華朝數月的稅入了。

看著刑部楊海生呈上去的奏文, 元化帝龍顏大怒, 當場判了徐景絞刑。

當然,雖然對徐景跟閔地之事極為震怒, 但看著左相杜允文的面子, 卻是並未追究徐景家人。

不僅如此,就連閩地幾省牽連的官員, 也不過是罰俸或是貶官, 並未處以重刑。

不得不說, 在這一點上,元化帝還是頗有理智的。

畢竟,此事牽連了閩地數省,若是深究下去,首當其沖的便是閩地數省的巡撫,其次,只怕閩地各州府有一半以上的知府、知州都不幹凈,更不用說參與其中,又在最底層的知縣了。

另外,還有那八閩糧莊跟匯豐糧莊下面操控的數家糧莊,也不知會牽扯出閩地多少商家來。

所謂法不責眾,即便元化帝心中對此事已經怒不可遏了,但也只能將此事在徐景這裏打住。

閔地之事就這麽落幕了。

自從徐景之案爆出來之後,左相杜允文面上便一直思若冰霜,再未有過一絲笑意。

朝中諸人都是曉得——近來左相心情不太好。

不過這也難怪,畢竟徐景乃是杜允文的女婿,如今被判了絞刑,杜允文又怎麽笑得出來。

還好的是,元化帝好似並未因著徐景之事遷怒於人,杜允文的左相之位也是穩若磐石。

一些不明就裏的官員,皆是私下感嘆,稱讚元化帝仁厚。

要知道,若是放在旁人身上,徐景犯下如此重罪,就是株連九族也不為過,至少徐景一家子人是逃不掉的。

然而現在元化帝卻是僅僅處置了徐景,卻並未追究其妻女家人不說,也並未去懷疑杜允文,甚至近來對著杜允文還似有看重之意。

當然,這僅僅是那些低階官員們所看到的。

此事對於杜允文而言,卻是頗為稱心的。

畢竟閔地之事,果真是一如他所願,在徐景這裏便打住了,並未往裏面深究。

雖然徐景被判了絞刑,是絕對活不成的,但杜允文也仍是忍不住松了口氣。

如此不往下查,就此了斷便好!

至於徐景麽……一個女婿罷了,又不是自己的親生骨肉,死了也就死了吧,大不了等過兩年,若是杜柔嘉還有心思,便再另為她擇一良人就是了。

在杜允文眼裏,即便是徐景身為他的女婿,但也是不如他自己的地位和杜家的安危重要。

元化帝下令處置徐景之後,他雖然面上帶著悲慟,但心裏卻並不是很在意。

而且,他也是知曉當下自己的處境。

元化帝近來有意無意的表露對他的看重,雖然看似對他並無什麽防備之心,但杜允文知曉,如今的元化帝一心想著推行新稅制。

不論是近期對他的重用,還是並未因著徐景下令處置他的女兒和外孫女,這一切的一切,不過是為了安撫住他罷了。

畢竟徐景跟閔地之事被挖了出來,雖然是震懾了朝廷內外,但也是讓不少守舊派們還是自危。

此時安撫他杜允文,不過是想借此向守舊派們表達一個態度。

這才是真正的打一棍子又給一個甜棗,安撫住他們這些人罷了。

但是杜允文心裏也是在盤算著……

雖然看似現在元化帝頗為厚待於他,也因著他的面子,放過了柔嘉跟徐依然,但內裏元化帝只怕也對他多有不滿吧?

徐景畢竟還是他杜允文的女婿啊。

若說閔地之事,全是徐景的手筆,他這個岳父一點也不知情,只怕元化帝也不會太相信這個說法吧?

一個弄不好,只怕這位元化帝也會知些風聲。

還是早做打算的好。

徐景被行刑之後,杜允文雖然暫時松了口氣,但更多的是為長遠打算,相較之前,也是收斂了不少。

***

大明宮,紫極殿後的暖閣。

蕭穆言看了內閣呈上來了的奏折,只覺整個腰背都坐的有些酸痛了。

站起身來,蕭穆言隨意地敲了敲自己的胳膊。

一旁的許斌見著,忙上前端茶,陪笑道:“陛下,不若讓老奴為您捶捶?”

聞言,蕭穆言卻是直接擺了擺手,道:“不必,朕打個盹。”

說完,只見他走到一旁的榻上,斜靠在那裏假寐。

他實在是累極了,但合上雙目之後,心中仍是忍不住思量著朝中之事。

近來朝中事情不少,但好在新稅制也逐漸在全國各地推行了起來。

不過稅制改革之後的事情麽……

想到這裏,蕭穆言又是期待又是憂愁。

一個稅制改革,也都是拖到現在才開始動真格的,也不知能否在三五年內,將那新政變革全部推展開來。

若是不能的話,也不曉得他能否於在位之年,收覆幽州等地。

思及至此,蕭穆言原本就閉著的雙目也是一緊,眉頭緊蹙。

蠻族民風彪悍,且長年盤踞在北方草原等地。

前朝吏治昏暗,世家大族們分據各地,朝廷稅入逐年減少,加之皇帝庸懦,皇室又極度奢靡,以至於國庫空虛,連養兵的銀子都籌措不齊。

蠻族趁此機會南下,奪取了幽州等地。

從此,前朝失去了幽州等地的千裏沃野,更是國力日衰,最後被他們蕭家的老祖先取而代之,建立了新的王朝。

不過,即便華朝立國這麽多年,華朝的國力日增,整個帝國也慢慢恢覆了元氣,但那幽州等地,卻仍是被蠻族牢牢把控在手裏。

要知道那裏可是他們漢人的土地,況且幽州十三郡物產豐富,沃野千裏,又是他華朝天然的屏障,蕭穆言又如何能不惦念。

也正是因為想著要收覆幽州十三郡,蕭穆言方才這樣急切地想要推行新政。

也正是因為蠻族不好對付,他也才采納了顧雲浩的諫言,決定不僅僅是局限於是稅制改革,而是從稅制開始,逐步拓展到軍事上來。

不過眼下僅僅是稅改一事,便拖沓了這麽久,他又如何能不著急。

蕭穆言眉頭越來越緊,隨即心緒翻滾,只覺整個人心中一悶,咽喉隨之一癢,便忍不住悶咳了一聲。

“陛下,可須老奴去傳禦醫?”見狀,許斌擔心不已,忙急急上前服侍。

壓下喉嚨裏的那股腥膩之感,蕭穆言擺了擺手:“不必。”

此時,他的面色已經有些發白,額上也帶著些許汗意。

看來還是得要抓緊些才好。

蕭穆言心裏一嘆,隨即覆又斜靠著休息。

“稟陛下,薛海薛大人請見。”

這時,只見一個小黃門恭敬非常地回話道。

“宣。”

聽聞請見之人乃是薛海,蕭穆言猛然睜開雙目,坐直了身子,吩咐許斌道:“都退下。”

“是。”許斌連忙應了一聲,便帶著左右內侍推了出去。

薛海進內之時,只見這暖閣內僅元化帝一人,便連忙近前拜道:“臣薛海,叩見陛下。”

“起來。”

蕭穆言吩咐了一聲,又道:“那件事有眉目了?”

聞言,薛海目色一緊,站起身來,恭敬地回道:“微臣剛得到暗衛報回來的消息,說是閔地那邊,事情好似並非那麽簡單。”

“那八閩糧莊確實乃徐景族人的產業,那匯豐糧莊也是與他脫不了幹系,但據細查之後,這兩家糧莊背後卻又好似另有人操控。”

說到這裏,薛海慢慢垂下了頭,卻是不敢去看蕭穆言的面色,繼續硬著頭皮說道:“不僅如此,閔江數省每到收糧之際,便有不少糧莊收購糧食,而這些糧莊,大多又是將糧食賣到了與八閩跟匯豐兩家糧莊。”

蕭穆言此刻亦是面沈如水,整個人卻似散發著一股淩厲之氣,道:“果真是與朕預料的差不多。看來這杜允文倒是會耍小心思。”

“陛下,微臣以為,此事還有蹊蹺之處。”薛海說道。

“朕曉得你疑惑什麽。”

蕭穆言眉尖一挑,冷笑道:“我只問你,每年那些人收購起來的糧食,卻是又賣出去了多少?”

聽到這話,薛海眼中忍不住劃過一絲敬佩之意,當下便道:“陛下聖明,微臣正是疑惑這一點。據暗衛調查所知,閩江數省,在八閩跟匯豐兩家糧莊控制下,每年得以購入糧食四百多萬石,這還不算徐景跟徐氏一族名下田產所出的糧食。”

“但是……但是在閩江地域,一共也不過售出兩百萬石左右。”

言及至此,薛海想到此事的蹊蹺,但卻怎麽也想不透,遂直接說道:“既然徐景已經控制了閩江數省的糧價,為何又不在閩地出售糧食,畢竟如此更能賺銀子才對。然而他不僅擡高閔地糧價,卻又不予出售足量的糧食,最後卻是讓閔地數百萬百姓餓肚子。”

“微臣實在不解,徐景如此行徑,到底是為何緣故。”

聽到薛海這話,蕭穆言眼中更是一片冰冷:“這哪裏是徐景所為,分明是杜允文那個老匹夫!”

元化帝的話,顯然是印證了薛海心中的猜測,當下他也是不會在皇帝面前抖機靈,卻是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說道:“原是如此,吾皇聖明。難怪,僅僅是憑著徐景一人,又哪裏能讓閩地幾省的巡撫皆是對此事視而不見。”

“只是左相如此行徑,不過微臣以為,左相如此動作,確實讓人費解的很。”

薛海繼續說道:“好似為錢又好似並非為錢,若是為勢,閩江數省官員皆是被牽連其中,也不得不為左相所用,如此又何必坑害數百萬百姓……”

薛海乃是武官出身,對於文官中流行的那一套行事之風,雖然是有所了解,但終歸是並不太懂。

而且,那杜允文又是文官中極有心機城府之輩,他行事的目的和緣由,就連朝中不少文官大臣都是想不明白的,又何況是薛海這種一根腸子通到底的武將呢。

不過,薛海雖是猜想不到,元化帝蕭穆言卻是在轉瞬之間,心中已經轉過了無數個念頭。

“看來這位左相大人,還真是不簡單啊。”蕭穆言冷哼道。

很顯然,在他的考慮之中,杜允文在閩地的所為,肯定並不會是什麽好事。

蕭穆言雖然年輕,但卻身於皇家,自小便耳濡目染,在一眾皇子中脫穎而出,甚至壓過當時風頭正勁的平王跟蜀王,成為順德帝的接班人,心機自是非比尋常。

自徐景之事爆出來之後,蕭穆言便覺得其中好似有些蹊蹺,遂一面當朝震怒,令三司會審此案,另一方面又令薛海私下徹查此事。

結果一如他所料。

三司會審結果,還真的就是徐景所為,並未往裏面深究。

而以薛海帶回來的消息來看,閩地之事,並非是僅僅一個徐景這麽簡單。

雖然心底清楚朝中的大臣們都各有各的打算,也明白內閣的那些閣臣宰相們並非善類,但是蕭穆言此刻心中卻還是氣憤非常。

陶明哲掌控著刑部跟大理寺,而三司會審又是這麽個結果。

看來這個陶明哲也不知什麽時候與杜允文勾搭到一起了……

思及至此,蕭穆言不禁雙目微微一瞇。

若是陶明哲也一改先前的做派,與杜允文搭上線的話,內閣那邊只怕又要開始熱鬧了。

如此,勢必又要開始施恩了,否則將孫惟德也推開的話,季銘多半在內閣是抗不住的。

在這短短幾息之間,蕭穆言便有了決斷。

不錯,原本陶明哲蟄伏,加上又是副相,比起孫惟德跟杜允文,陶明哲的勢力要弱上不少。

因而,蕭穆言也是準備放任陶明哲不予理會的。

當初為了施恩於季銘,他確實明裏暗裏示意將有意讓季銘登上相位。

當時他的心思,也是想著逼退孫惟德,將季銘放在右相的位置上。畢竟杜允文那裏,暫時是動不得的。

只是孫惟德卻突然發難,直接逼迫季銘跟杜允文交惡,讓蕭穆言心中也開始猶疑,是否真能順利拿下孫惟德。

現在,杜允文跟陶明哲瓜葛到了一起,很顯然,若是再逼孫惟德,只怕這三個老狐貍就變成一條船了。

如此,相權開始集中,說不定將會對他自己的帝王之威都構成威脅。

罷了,孫惟德那邊,是不能再動了!

蕭穆言眉頭一皺,只覺心中煩悶,不由往後一靠,繼續合上雙目假寐。

“薛海,你且先退下,今日之事,不可讓任何事知道。”

“微臣遵命。”

薛海神色一怔,隨即一臉肅然地領命,而後一臉恭敬地退了出去。

這裏,蕭穆言聽著薛海離開的腳步聲,不由疲憊地睜開雙目,看著這屋內的大紅色橫梁,心中思緒萬千。

父皇……你倒是會躲清閑,卻是為兒子留下了這麽幾個難對付的老狐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