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飯後，哈利送走還有考試的朋友們，走進禮堂旁邊的會議室。他這次沒有磨蹭太久，也沒讓塞德裏克出來叫他。他知道有人會在會議室裏等自己，曾經在禮堂坐到心灰意冷的境況在如今的看來幾乎有些虛幻。

哈利穿過大廳，推門走進會議室。芙蓉的小妹妹一眼就看見了他，對他微笑揮手。可是哈利來不及回應一下，就被歡迎他的陣容嚇到了。

“馬爾福夫人？”哈利驚訝地走向前。壁爐邊的沙發上，韋斯萊夫人、比爾和納西莎坐在那裏。

“德拉科告訴了我你的比賽時間。”納西莎站起來，親了親哈利的臉頰，“我想無論如何都得來看看你的——作為一個母親。”

哈利的臉騰一下紅了。他猛然意識到眼前的人已經不是他朋友的母親，而是他男朋友的母親。

“沒想到我們會來吧？”韋斯萊夫人及時地打破了哈利的不知所措，拽著他坐下，“小天狼星和萊姆斯一到學校就被叫去鄧布利多那裏了——我們都想過來看你比賽，哈利！”她也親了親哈利的臉頰，哈利局促地註意到納西莎掩著嘴唇笑。

比爾越過韋斯萊夫人和哈利握手，笑到：“查理也想來，但是他走不開。你知道，那些龍需要照料——他說你戰樹蜂的那一場太精彩了，簡直不可思議。”

“我真高興你們能來。”聽到熟悉的話讓哈利放松了一點。

“我們當然會來。”納西莎意有所指地說，“我們都聽說了，哈利，總不能讓你一個人面對呀。”

哈利感激地笑了笑，依然頗顯局促。

“回來真好。”比爾適時地插話，“這地方我有五年沒見了……你知道一個瘋騎士的畫像麽？卡多根爵士？”

“知道，去年他還負責了一陣格蘭芬多塔樓的看守。”哈利說。

“是小天狼星那事兒吧。”韋斯萊夫人搖了搖頭，“我聽說胖夫人可是被嚇壞了。”

“是呀，好久才緩過來，現在看守又是她啦。”哈利說。

“胖夫人在我上學的時候負責格蘭芬多塔樓了。”韋斯萊夫人說，“有一天我淩晨四點才回宿舍，她狠狠訓了我一通。”

“你淩晨四點在宿舍外面幹什麽？”比爾詫異地望著母親。

韋斯萊夫人笑了，眼睛亮晶晶的。

“我和你爸爸散步來著。他被當時的舍監阿波裏昂·普林格抓住了，現在身上還帶著印記呢。”

“那亞瑟的手段可不太高明。”納西莎輕笑著，“盧修斯為了約會特意學了幻身咒，就為了能在必要的時候不讓我被抓到。”

“他自己被抓到過麽？”韋斯萊夫人頗有興致地問。

“抓到一次，被教訓的很慘。”納西莎說，“他父親還來了信，很嚴厲地訓斥他，那之後不久，我就答應他的求婚了。”

“梅林啊，那是你們幾年級的時候？”韋斯萊夫人驚嘆了一聲。

“六年級。”納西莎看了哈利一眼，慢慢地又說了一遍，“我們在我六年級的時候就訂婚了，雖然這原本就是家裏的意思，但是那時候我切實地告訴他，作為納西莎·布萊克，我同意盧修斯·馬爾福的求婚。”

“真是年輕人的浪漫。”韋斯萊夫人拍了拍納西莎的手。她比納西莎年長，說出這樣略帶戲謔的話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哈利卻覺得腦子裏有些迷迷糊糊的，好像納西莎是在暗示他什麽。但是他又覺得匪夷所思……老實講，在和德拉科確認戀人關系後，他甚至沒想著納西莎依然會親切地對待他。

“帶我們轉轉吧，哈利？”比爾突然說。

“啊，好的。”哈利一下子站了起來，局促不安地樣子似乎逗樂了納西莎。

“別緊張，哈利。”納西莎揉了揉哈利的頭，“我和之前難道有什麽不同？”

“沒——沒什麽。”哈利結結巴巴地說。

“德拉科可能做了比你想象中更多的事。”納西莎對哈利眨了下眼睛，“你不妨更大膽一點，還是說，如果我和盧修斯不同意，你就要放棄德拉科？”

“我沒有這麽想過。”哈利立刻回答。

“這不就行啦。”納西莎笑著說，“我們走吧，莫麗，今天外面的陽光很好——我也很久沒回霍格沃茨了。”

哈利趕緊領著他們往禮堂外走，心不在焉地想納西莎是什麽意思。納西莎說“如果我和盧修斯不同意”，那麽，他們是已經都同意了？怎麽同意的？是德拉科做的？什麽時候做的？

“哈利！”

一聲提醒急促地響起，哈利被比爾拽了一下，這才沒有撞到阿莫斯·迪戈裏。

“您好，迪戈裏先生。”哈利問了個好，把擔憂和疑惑都壓下去。

“是你。”阿莫斯·迪戈裏上下打量著哈利說，“又和塞德裏克打平了，是吧？”

“僥幸。”哈利隨意地說。

“希望你繼續僥幸下去。”阿莫斯有些不滿地說。

“爸爸。”塞德裏克微微皺起了眉頭，“這不是鬧著玩的。”

“你也沒有鬧著玩不是麽？”阿莫斯說，“誰參加這個比賽也不是鬧著玩的，但是對於他來說——”“如果你還有一點成年人的判斷力，就該知道是非是怎麽一回事。”納西莎擰著眉毛看向塞德裏克，“小迪戈裏先生，你父親是怎麽一回事？”

“抱歉。”塞德裏克小聲說，“他看了麗塔·斯基特的文章，裏面有誇大的成分，說哈利故意而為，嘩眾取寵……”

“你的兒子都知道有誇大的成分，阿莫斯！”韋斯萊夫人不客氣地指責，“你還是在部裏工作的，你知道麗塔·斯基特專門無事生非！”

阿莫斯似乎想發火，但是他的兒子立刻制止了他，他的妻子也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胳膊上。因此，迪戈裏先生只是轉身離開，和自己的妻兒一起去看校園了。

“別在意，哈利。”比爾拍了拍哈利的肩膀。

“我沒在意。”哈利輕松地說。事實上，他並不介意迪戈裏先生對他的態度壞一點，這樣如果最後還是要害死塞德裏克——好吧，這其實是個卑劣的想法——他能夠覺得心裏輕松一些。

哈利陪著比爾、韋斯萊夫人和納西莎在灑滿陽光的場地上散步時，小天狼星和盧平也找了過來。他們一起參觀了布斯巴頓的馬車和德姆斯特朗的大船，盧平告訴他們打人柳的故事，還懸浮了一根樹枝戳上節疤，讓大家走近些。

“珀西還好麽？”哈利找到機會問。

“不大好。”比爾說。

“他很煩。”韋斯萊夫人把聲音壓低了一點，“克勞奇先生是他的頂頭上司，結果出了這樣的事……部裏把他拉去盤問了，關於所有克勞奇病中的指示是否屬實什麽的。你該知道這個，裁判由康奈利·福吉代替了。”

“我聽到他們爭吵了。我是說，發現克勞奇先生的時候，福吉和鄧布利多在辦公室爭論來著。”哈利說，“您別太擔心，好麽？珀西只是聽從指令……他壓力很大吧？”

“是啊。”韋斯萊夫人看了看四周，小天狼星正和納西莎說著什麽，有些垂頭喪氣的。她稍稍擋著盧平，耳語一般對哈利說：“聽著，哈利，我看了麗塔·斯基特寫你和德拉科那篇文章——”“關於強迫行為什麽的都是胡扯，德拉科絕對沒帶著其他目的接近我。”哈利快速地說。

“我知道，我知道。”韋斯萊夫人嘆了一聲，“我在那之後就沒看《預言家日報》了，那些言論確實荒謬。但是哈利，我不願意在你比賽前提起這個，但是再見面又要很久之後了。你在感情上……唉！真的不該我說這些！”

韋斯萊夫人懊惱地搖搖頭，語氣嚴肅，“但是，哈利，聽著。”她按住哈利的肩膀，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叮囑，“如果德拉科真的強迫你怎麽樣，我希望你告訴小天狼星，我，甚至納西莎。我想盧修斯都會願意站在你這一邊教訓他。”

“我看起來就那麽像會被強迫感情的人麽？”哈利納悶地問。

“你只是太容易付出了。”韋斯萊夫人說。她的語氣有些尷尬，哈利茫然地看著她，不知道為什麽她臉上有些發紅。

“你很容易付出，很容易為別人著想——尤其是愛你的人。”韋斯萊夫人說，“所以，嗯——這可怎麽講——總之，保證你一切都是自願的，成麽？德拉科懂得肯定比你多一些，你在——嘖，你姨夫姨媽家長大，對一些事是完全不了解的。”

“什麽事啊？”哈利一頭霧水。

“哦……你慢慢會知道的。”韋斯萊夫人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只是保證一切都是自願的，哈利，記住這一點。我想是午飯時間了吧？看看表……成，我們回城堡吃午飯吧！”

說完，韋斯萊夫人有些慌亂地叫其他人一起返回城堡，走進禮堂。

“媽媽？”一進禮堂就來找哈利的德拉科露出些許驚訝的神色，“我以為你要到晚上比賽的時候才會來呢。”

“媽媽——比爾！”直奔午飯而來的羅恩大吃一驚，“你們在這兒幹什麽？”

“來看哈利的決賽。”兩位夫人給出的答案異曲同工，“這是個不錯的調劑——你們考的怎麽樣？”

“哦……還行。”羅恩說，看了一眼納西莎，吞吞吐吐地說自己想不起叛亂妖精的名字。德拉科和幾位長輩打過招呼，帶著納西莎坐到斯萊特林長桌。有一個長輩在，斯萊特林們整體安靜不少，一舉一動都比平常更講究。

“斯萊特林。”小天狼星翻了翻眼睛。

“格蘭芬多。”哈利指了指左手餡餅右手雞腿的羅恩小聲說。

教父子兩個看看羅恩又看看斯萊特林長桌，最後都聳了聳肩，沒再說什麽。這次沒有說赫敏玩弄哈利感情的報道，韋斯萊夫人對赫敏熱情如初。但是赫敏顯得心事重重，看起來有些坐不住的樣子。哈利回頭看了看德拉科，後者剛給他拋了一個眼神，他的腦袋就被小天狼星按了回來。

“就算斯萊特林們用餐禮儀都很到位，”小天狼星慢吞吞地說，“用餐時間，你也得把註意力集中在盤子上。”

哈利吐吐舌頭，在赫敏和羅恩的竊笑聲中快速結束了午飯。

下午，哈利在小天狼星的要求下和他對練了一次，優秀的表現似乎讓大人們稍稍放心了。晚飯的時候赫敏遲了許久才到，確認德拉科已經提醒過她麗塔·斯基特的事情，哈利絲毫不覺得奇怪。哈利一邊吃飯一邊註意著教工長桌，看到紅著眼眶的馬克西姆夫人，頗顯高興的盧多·巴格曼，板著臉的康奈利·福吉……沒有穆迪。

哈利低頭切了塊土豆，慢慢咀嚼著。

巴蒂·克勞奇被發現死亡後，哈利已經確認了小巴蒂·克勞奇就混在學校裏，穆迪依然是首先被懷疑的人。但是在後來盯著活點地圖的日子裏，小巴蒂·克勞奇一次也沒有出現在活點地圖上，反而是阿拉斯托·穆迪出現了幾次，徘徊在辦公室或者教室，令人捉摸不透。

哈利已經完全被現狀搞糊塗了，他不懂為什麽真穆迪做著假穆迪的事，也不清楚弒父的小巴蒂·克勞奇到了什麽地方去。想要搞清楚狀況，眼下他只能走進三強爭霸賽最後的項目——迷宮。

“感覺還好麽，哈利？”離開禮堂時，巴格曼問，“有信心麽？”

“有。”哈利回答，“我感覺挺好的。”他用眼角餘光打量著陪在自己身邊的人，小天狼星、盧平、韋斯萊夫人、納西莎、所有的朋友……還有德拉科。德拉科看著他蒼白的臉色，用口型指出他在撒謊。哈利勉強笑了笑，將雜念盡可能從腦子裏清出去。

他們沒有多久就走進了已經面目全非的魁地奇球場，數百名學生魚貫走上看臺，每個人都興奮得不得了。朋友和長輩挨個擁抱哈利，德拉科親吻了他的額頭。哈利有錯覺最後一個擁抱他的納西莎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用力，隱含著不可名狀的擔憂。

“一定要小心，不要逞強，我知道你不會，但你可以認輸，知道麽？”納西莎輕聲交代哈利。哈利從納西莎的眼神中看到擔憂，幾乎是下意識地問：“馬爾福先生今天在做什麽呢？”

納西莎瞇了瞇眼睛，快速地說了一句“他等在家裏”。然後她再一次擁抱了哈利，這次，哈利清楚地感覺到她的手臂有些顫抖。

勇士們入場的時候哈利見到了穆迪，他下意識回頭看鄧布利多，鄧布利多不著痕跡地對他搖了搖頭。哈利略略放寬心，對穆迪問了好。

“準備好了，是吧？”穆迪粗聲粗氣地問。

“是。”哈利點點頭，攥緊魔杖。

他們沈默地聽鄧布利多宣布比賽規則，哈利留神克魯姆的神態，發現他並沒有曾見過的被控制的樣子。

“勇士們，在迷宮裏，你們不會遇到火龍或者水怪，你們只會遇到不斷不斷的困難，和潛伏在暗處的危險。”鄧布利多大聲說，“克服它們，尋找獎杯——不要迷失！記住，你們是敵手，而不是敵人——現在！”他揮動魔杖，哈利和塞德裏克的名字及分數出現在空中。

他們是並列第一，各有八十五分，將一起率先進入迷宮。

哈利聽到場上不只有“摯愛哈利·波特”的聲音，塞德裏克的支持者很明顯也學會了讓他們的徽章大叫，他看見小天狼星皺著臉不太高興。

“數到三，你們就可以進去了。”鄧布利多說，“盧多，請吧！”

“好，現在，哈利，塞德裏克，聽我的哨聲！”巴格曼說，“三——二——一——”哨聲響起，穆迪突然在哈利後背上拍了一下，將他推入迷宮。哈利恍了下神，下意識回頭看，快速遮擋起入口的樹籬縫隙中，他看到穆迪用一種勢在必得的表情看著他。突如其來的直覺席卷了哈利的大腦，那直覺告訴哈利，如果他現在拿出活點地圖，他會看見屬於他的黑點前，站著“小巴蒂·克勞奇”。

入口被完全遮掩了，哈利看著密實的樹籬，還有些發楞。

“怎麽了？”塞德裏克亮起魔杖，看到哈利蒼白的面孔。

“不，沒什麽。”哈利更緊地握住魔杖，輕聲念出“熒光閃爍”。他們沈默地走了五十米左右，停在一個岔路口。

“千萬小心。”分開前，哈利提醒塞德裏克。此時，第二聲哨響，克魯姆進入迷宮。塞德裏克對哈利點點頭，走了右邊那條路，而哈利左轉，踏上幾乎暢通無阻的征途。他手心裏冒出汗來，潤濕掌紋，眼神卻更加堅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狠厲。

他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他一直都沒有想過這個可能，或者說，他一直堅定地認為，一個像穆迪一樣經驗豐富實力強大的傲羅，是不可能被奪魂咒控制的。魁地奇世界杯上緊緊挨著巴蒂·克勞奇的閃閃，坐在本應有個隱形人的位置上的巴蒂·克勞奇，第一個項目前看起來一切正常的巴蒂·克勞奇……為什麽真穆迪做著假穆迪的事？因為他一直在操控之中，思想受原本假穆迪的控制，並在假穆迪需要的時候出場。

但是依然有疑點，如果小巴蒂·克勞奇一開始扮成巴蒂·克勞奇，森林中與盧修斯對話後他不可能那麽快又扮回巴蒂·克勞奇，帶著魔法部部員從另一個方向趕來。

想知道答案，只有一個辦法。

魔杖在手中指出北方，哈利往右拐了個彎，踏入危險。暗中的敵人費盡心機把他推上伏地魔覆活的路，他可以現在發射紅色火花脫離比賽，要求檢查獎杯，但福吉絕對不會允許此時有任何錯漏，哈利這樣做只會被強行退賽，而那個門鑰匙放在迷宮裏總會有人找到，拿起，到達那片墓地，然後死去。哈利必須拿到獎杯，一切仿佛是必然的，事情發生得拐彎抹角，但最終都指向一個方向——伏地魔覆活。哈利突然想起特裏勞尼教授的預言，煙霧彌漫的占蔔教室中，那空靈的聲音說，“強大與恐怖必將再次席卷魔法界，無人能夠阻攔”。

“這麽說，事情沒有轉機，我也沒有退路。”哈利輕聲告訴自己，“但是還有掙紮的機會。”

他低語，堅定信念，繼續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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