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宮隔絕了所有觀眾的聲音，第三聲哨響、也就是芙蓉進入迷宮後，哈利遇到了衣袖冒煙的塞德裏克。

“海格的炸尾螺！”他急急忙忙地跑著，“大極了，我好不容易才逃出來！”

塞德裏克迅速沖進了另一條路，哈利搖搖頭加快腳步，終於遇到了他的第一個障礙。那是一個博格特，變成了塞德裏克的屍體，如果不是剛見過塞德裏克，哈利恐怕真的會被嚇住。

“滑稽滑稽。”哈利揮揮魔杖，博格特一聲炸響，變作青煙不見了。哈利繼續穿行在迷宮裏，天色越來越暗，在定向咒的指引下也走了好幾次死胡同，但是方向大體是正確的。他遭遇了兩次霧氣攻擊，一次是他見過的顛倒了世界的金霧，一次是黑暗，徹頭徹尾仿佛沒有盡頭的黑暗。哈利憑著經驗走出金霧，用照明咒在黑暗裏穿梭許久，最終意識到光明恰恰是走不出去的原因。於是他熄滅照明咒，閉上眼睛，憑著感覺亂闖，終於觸摸到溫暖，再睜開眼就回到了迷宮之中，而身後的黑霧已然不見。

不經歷黑暗就沒有光明，是這個道理吧？

哈利看了那原本黑霧的地方一會兒，正要繼續前進的時候，芙蓉的尖叫聲響了起來。

——小巴蒂·克勞奇動手了。

哈利拔腿就跑，循著聲音的方向前進。他快速地穿梭在迷宮裏，這次找到了芙蓉。芙蓉看起來剛剛受過折磨，臉色蒼白地癱在地上。哈利跪在她身邊檢查了一下，她臉上有些關卡中留下的傷痕，除此之外別無其他。他把芙蓉搬到一個比較安全的角落，用她的魔杖發射了紅色火花。

哈利找了一條新路繼續走，夜色越發昏沈，月亮柔和的光芒不能使前路清楚反而更添詭譎。他走在往西北方向的路上，突然聽到一陣絕不光明正大的腳步聲。他屏住呼吸放輕腳步，那腳步聲離他很近，只是一個拐角——“速速禁錮！”

哈利閃出拐角，看清是克魯姆跟在塞德裏克身後，便毫不猶豫地制住了他。塞德裏克聞聲回頭，正看到克魯姆被繩子捆住，掙紮扭動。

“發——發生了什麽？”塞德裏克訝異地問。

“他跟在你後面。”哈利說，上前觀察克魯姆兇狠的表情，發現他的眼睛有些泛白，人更是正像野獸一樣嘶吼。

“跟在我後面？”塞德裏克也跟了過來，“他——他這是怎麽回事？”

“奪魂咒。”哈利用一個昏昏倒地擊暈克魯姆，抓過他的魔杖發射紅色火花。兩個人站在夜空下看著那標記了位置的紅色火花，沈默了一會兒，相互道別，一個向左一個向右地分開了。

只要確保自己能拿到獎杯。

哈利腳步不停。他剛剛有想過直接擊倒塞德裏克，或者說，原本趁著克魯姆的遮擋擊倒塞德裏克也是個好主。但是他到底下不了手，不知道怎麽攻擊朋友。更何況，他對塞德裏克本就有一種愧疚在，使得他甚至做不到等下在獎杯前不邀請自己的對手一起捧起獎杯。

要麽比塞德裏克快，要麽就在之後的危險中保住塞德裏克。

哈利深吸一口氣，繼續前進。他這次沒有遇上斯芬克斯，但是細碎的麻煩更多了。他最終還是比塞德裏克晚了一步，在蜘蛛襲擊的時候救下了塞德裏克，同時付出傷了一條腿的代價。

“哈利！”塞德裏克直撲過來查看他的傷勢，“梅林啊，你的腿！”

“不會有事的。”哈利氣喘籲籲地說，試圖扶著樹籬站起來，“出去以後龐弗雷夫人很快就能把它治好。”

“我扶你。”塞德裏克不由分說地攙住哈利，哈利意識到他試圖把自己扶到獎杯旁邊去。

“怎麽——你要幹嘛？”塞德裏克沈默不語，但手上的力氣大了起來。哈利試著掙紮了一下，但是失敗了。

“塞德裏克？”哈利困惑地問。

“這就成了。”塞德裏克拽著他走到獎杯前才開口說話，看來，他剛才的沈默是在做思想鬥爭，“哈利，伸手。”

“什麽？”哈利還有點兒發楞。

“你在第一個項目幫了我，在剛才還救了我兩次。”塞德裏克說，依然扶著哈利。他臉上帶著對勝利的渴望，但是非常堅持要哈利捧起獎杯，甚至抓著哈利的手就要往上放。

只能在之後的危險中保住塞德裏克了，而且……這本也是他虧欠塞德裏克的榮譽。

“好吧。”哈利輕嘆一聲，堅定地按住塞德裏克的手，“一起拿，只要霍格沃茨贏不就好了麽？本來我們就一直在互相幫助，別管誰拿著這個獎杯了。”

“你——你這樣想？”塞德裏克有些驚訝。

“我這樣想。”哈利點了點頭，“數到三，好麽？你一定、一定要抓緊獎杯。”

“我會的。”塞德裏克露出了一個笑容，兩個人一起伸手，分別把手舉在一個閃光的把手上方。

“來吧。”哈利深吸一口氣，“三——二——一——”他們一起抓住了獎杯把手，肚臍處傳來撕扯感，風聲呼嘯，色彩破碎。終於，哈利感覺到自己雙腳撞到了地面，傷腿一軟，仿佛長在他手上的獎杯掉到了地上。

“快拿起來！”哈利催促塞德裏克。他躲開塞德裏克要扶他的手，只是叫他快去拿獎杯。

“這是哪兒？”塞德裏克打量了一下四周才去拿獎杯，“有人對你說過這獎杯是個門鑰匙麽？”

“沒有。”哈利握緊了魔杖，防備地看著曾經來人的方向。塞德裏克就要碰到獎杯了，但也就是這時，哈利的傷疤開始疼痛，一個聲音從不遠處傳來，滑膩而冷酷。

——“殺了多餘的。”

“不！”哈利猛地躍起來，傷腿因為這個動作傳來劇烈的疼痛。他用捕金色飛賊般的迅猛按倒了塞德裏克，索命咒的綠光打在兩人身側。

“什麽——”塞德裏克慌亂地看著眼邊迅速枯萎的草地。

“門鑰匙呢？”哈利詢問。獎杯在方才的動作中被推遠了不止一點，哈利的頭越來越痛，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在——在那邊——”“用飛來咒！”哈利大喊。他找不到他的魔杖，不知道掉到了什麽地方去，現在也只能擋在塞德裏克面前，但以他受傷的狀況肯定抵擋不了多久。塞德裏克下意識聽從了哈利的命令，獎杯遵循指示飛了過來。

“蟲尾巴，別讓他們跑了——也別殺錯了——”“鉆心剜骨！”

塞德裏克抓住了獎杯，但是哈利沒有。鉆心剜骨奔著塞德裏克而來，哈利用力推開他，擋在他面前。塞德裏克再一次感受到了肚臍的拉扯感，黑發男孩兒因中咒而發出的痛苦尖叫仿佛是告別的序曲。風聲呼嘯，色彩破碎，塞德裏克感覺自己摔在地上，恐懼縈繞在他的心裏。

“迪戈裏？迪戈裏！”

嘈雜的聲浪淹沒了他，他試圖爬起來，感覺自己在發抖。

“發生什麽了，迪戈裏？”一雙有力的大手扶起他，鄧布利多焦急地看過來。塞德裏克看到自己的父親擠過人群走過來，他和母親一左一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他感覺到自己的嘴唇在顫抖，他覺得自己是聽錯了，他怎麽會聽到哈利說出那樣的話？他擋在自己身前的時候，極其快速地說的那句話……

“迪戈裏？”鄧布利多稍稍放緩了聲音。塞德裏克轉動眼珠，看到哈利的親人和朋友，他們臉上有一樣焦急的神色，他聽到他們在問哈利去了哪裏……

“……他還在那裏。”塞德裏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他傷了一條腿，中了鉆心咒……”

塞德裏克聽到尖叫聲，好像是韋斯萊夫人，好像是赫敏，好像是德拉科……但是他的話還沒說完，他依然覺得是哈利糊塗了，一件不可能的事……他感覺自己抖得更厲害了，但是他得說出來，他必須要說。

“伏地魔回來了。”塞德裏克覺得自己的聲音是從遠方飄來的，感覺到自己肩膀上鄧布利多的手更用力了，“伏地魔回來了。”他又重覆了一次，擡起頭，看向鄧布利多，“伏地魔回來了，一個墓地——哈利還在那兒，他救了我，他還在那兒。”

鉆心咒的折磨結束後，哈利發現自己在笑。等到蟲尾巴開始拖動他，把他結結實實綁上墓碑的時候，他發現自己笑出了聲。

塞德裏克·迪戈裏沒有死，他抓住獎杯回去了，這就足夠了。

哈利的傷疤火辣辣的疼痛著，但是他的心情這麽愉快。然後，許是他的笑聲太惱人，蟲尾巴用什麽東西堵住了他的嘴。嬰兒似的伏地魔在他腳邊不遠處，納吉尼在草上蜿蜒游動。哈利知道他就要看到那令人作嘔的東西了，但是無所謂，他這次沒有害死塞德裏克，什麽無所謂了。

蟲尾巴推著一口沈重的石頭坩堝到墓碑下面，默不作聲地燃起火焰，讓坩堝裏的液體迅速沸騰。

“現在。”伏地魔的聲音這樣說。哈利冷眼打量著眼前的一切，奇怪蟲尾巴並沒有恐慌。接著，令他意想不到的，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在坩堝旁。那人影戴著兜帽和面具，哈利無法判斷出是誰。

“主人。”那人恭敬地說。

“你來了。”伏地魔的聲音中有些欣慰，“你來了，來吧，開始。”

“是。”來人扯開地上的包裹，把裏面那個醜陋的東西抱在手裏，小心地放進坩堝。

這是誰？

哈利在尖銳的疼痛中困難地思考著。

來人繼續說話了，聲音帶著刻意偽裝出的嘶啞。他舉起魔杖，對著夜空說出哈利難以忘記的咒語：“父親的骨，無意中捐出，可使你的兒子再生。”

哈利腳下的墳墓裂開了，一小縷灰塵響應召喚升到空中，輕輕落進坩堝。鉆石般的液體登時變成了寫著有毒的艷麗藍色。

“仆人的肉，自願捐出，可使你的主人重生。”

哈利慢慢瞪大了眼睛。他看見蟲尾巴脫下兜帽和鬥篷，慢慢赤裸，然後爬上坩堝，跳了下去。水花濺起，蟲尾巴連一聲呼喊都沒有就不見了。哈利感到強烈的惡心在胃裏沖撞，讓他幾乎要吐出來。一個活人，就那樣跳進坩堝，成為一份魔藥材料，成為另一個人覆活的關鍵……

“仇敵的血，被迫獻出，可使你的敵人覆活。”

戴著兜帽的人走到哈利面前，哈利默念起一個無杖魔法。那是一個無聲的凝血咒，德拉科費了大功夫找到教給哈利，能夠短暫性的阻絕鮮血流出。咒語念了一半，來人已經舉起刀刺向哈利的臂彎。他借著月光看到持刀者的眼睛，短暫一瞥就讓他忘記了繼續念咒。

淺灰色的。

皎潔月光下，哈利看見取他鮮血的人有一雙淺色的眼睛。到目前為止，他只看過兩個人有這樣的眼睛，一個是德拉科，另一個就是他父親——盧修斯·馬爾福。

盧修斯用一個小瓶裝起哈利的血液，一眼也沒有多看他，轉身走回坩堝，將鮮血倒入。頭痛越發劇烈，蒸騰霧氣中，一個又高又瘦的的男人走出坩堝。盧修斯上前給他披上袍子，那人轉過臉來看著哈利。骷髏一般的蒼白，蛇一樣的臉，紅通通的眼……

伏地魔覆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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