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2章 蜀州行·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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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團粉末在曌手中騰地燃起,妖火照亮白霜汗津津的臉,妖異的藍色火焰在曌修長白皙的掌中翩翩舞蹈。

灼燒片刻之後灰飛煙滅。

她呆呆看著曌,這個剛用妖力迅速收走所有獬豸角粉的大妖怪。他的動作幹脆利落,卻還是沒能及時阻止她吸入角粉,窺視到林鷺刻意留給她的記憶。

“獬豸的角離開妖怪身體後會化成盛放回憶的容器,輕易觸碰會迷人心智,你要找死?”

他放下手,冷看著她。誠然,這句話是謊話。

白霜此時才發現自己躺在床榻上,而他就坐在床榻前,一只手拉著自己,另一只手托著方才那團火焰。

“幽月山莊。”她撐著身子坐起來,喃喃道。

曌皺了皺眉,松開她的手,坐正身子側對著她:“什麽幽月山莊?”他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握緊。

獬豸到底給了她什麽樣的回憶,她昏過去的時候看起來才會差點窒息?

“那個利用三途石,想把妖怪變成魔妖的山莊——是不是叫幽月山莊?”白霜看著他的側臉。

曌的手緊了緊,卻又覺得這沒什麽好隱瞞的。

他點頭:“確為幽月山莊,但三途石已經被吾毀掉,山莊也在大火中化成灰燼,你問這個做什麽?”

“山莊是不是有個烏雲托白月的大門?”

曌一楞,卻還是點頭:“你都看到了什麽?不會是——”他猛地轉身,緊盯著白霜的臉。

她抱著被子縮成一團,下巴擱在曲起的膝上,眼簾低垂。

“我看到了另一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就連身上的衣服都一樣,青藤色的衣裳。”白霜沈默半晌,終是說出了這句話。

她聽見曌的呼吸聲又緩又重,好一陣。

“你睡迷糊了吧?亂想什麽?”他摸了摸她的腦袋,手掌滑到白霜臉側,將她的臉擡起來:“獬豸的角會迷惑心智,你差點被自己嚇死。”

曌好笑看著她:“那山莊裏只有負責管理的術士和妖怪,並沒有你說的和你長得很像的人。”

“還有。”他忽然扯開她身前的被子,“據吾所知,這件裙衫世間只有這一件。”

在白霜發楞之際,他笑道:“這種顏色,人類可染不出來。就連妖怪都辦不到,贈你的裙衫被附了靈,屬於寶器。它本是白色的。”

“顏色是靈?”白霜牽起自己的衣袖,打量一陣。

曌重新給她拉好被子:“你再好好歇息片刻,等腦子裏的幻象徹底消失再下床行走。”

“可我並不認為……”

“聽話。”曌按住她的肩膀,神色嚴肅,“那只是你吸入過多獬豸角粉產生的幻覺,無需過分在意。”

他指的是心魔。白霜乖乖閉上嘴,點了點頭。

曌這才放心離去,踏出門檻瞬間,他臉上淡淡的笑意消失了。眸子陰沈得像是雷雨前的天色。

白霜重新躺下,翻個身繼續看自己的衣袖。

“火火,這衣裙當真是世間只有一件?”她摩挲著青藤色的布料,腦子裏卻全是那個艷絕女子身上的裙衫。

尾火虎醒得早,正好無所事事。

一聽白霜想自己請教,立刻來了精神:“你以後應該會讀到一本《天地通史》的書,上面就有關於顏色這種妖靈的介紹。”

“不過你既然虛心請教,我也不好不說不是?”它嘿嘿一笑。

白霜眉腳抽了抽:“快說。”

“別著急嘛,我這不是在想從哪給你說呢嘛。”尾火虎撓著頭,“就從品類說起吧。”

“顏色妖怪散落現世,存在如同浮游。千萬載機緣巧合,也有可能會生長成植物。”

“不過那是少之又少,且三世中唯有隱世能提供顏色生長的土地,還極難培育。就算開了花,也不會結子……”

“我要聽重點。”白霜不滿皺眉。

她幹脆坐起來,掀被子下床。

“我說的就是重點啊。”尾火虎很委屈,“此靈雖名為顏色,落地生根長出來的卻是一株無色植物。”

白霜搬個凳子坐到窗戶邊:“沒有顏色的顏色,有趣。”

“誰說它沒有顏色的?”尾火虎反問。

“你啊。”白霜端起茶水,揚了揚眉,“莫非你是所言有錯,其實顏色是什麽顏色都有的?”

“我那是沒說完。”尾火虎扶額,繼續道:“顏色沈寂千年,一朝綻放,各色並染,艷壓群芳,是天地間最美的花朵。”

說著,它的語速忽然慢下來:“此時的顏色才是真正長大的顏色,是為成年妖靈。若是取其附在器物上,不管器物是何種顏色,都會變成世間難見的青藤色。”

“這是顏色睡著的模樣,青藤色的。”尾火虎嘆口氣,“曌是何時用顏色附靈的,我竟然想不起來了。”

“不過他說的一點不假,自天地初開以來,三世就只長過一朵顏色。還是兩千年前的事。”

尾火虎像個老人家,懷起舊來:“你不知道,那時候的曌啊……”

“打住。你都說了不下三百遍了,求你別再說了火火。”白霜一聽它提“那時候”就知道會有一段冗長故事等著被說出來,且還是她聽過的。

故事是好故事,兩千年前曌在隱世,和一個叫幽熒的妖族大戰。

可再精彩,聽幾百遍也提不起興趣了。

“真是個一點都不體諒老人家的死丫頭。”尾火虎冷哼,“我願意說與你聽,那是看在你我有緣的份上。別人我還不屑講呢。”

白霜搖頭輕笑:“是是是,老人家。”

她放下茶杯,重新撩起衣袖,和每一種綠色都有區別的青藤綠盈盈流淌,活著似的,深淺有致,很是好看。

“三世中唯一的一朵顏色……”她望向窗外,目光飄忽。

那個女子果然是她自己?白霜撐著下巴想,旋即又立刻搖頭否定——怎麽可能!

坐了整個下午,她果然還是很在意。

制一張傳信符給蟹小刀,提醒她玄煌是潛在太一樓的“細作”,別“誤殺”後,白霜再也坐不住的奔向大牢。

關於那個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女子,她有一肚子的疑問。

其實她也很想詳細曌,可就是在意。如何都放不下,避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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