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癡情最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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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我們四人趕了許多天的路,白青蓮話少,蔚公子照舊是刻薄嘴臉,只要一開口就要有人遭殃,哪怕是花鏡宮宮主花繁也不成,蔚公子沒有一點對待你自家宮主的規矩,想來雪霽在的時候他還是守著規矩,給花繁留著幾分薄面的,而今雪霽不在,蔚公子逮到誰,都要刻薄幾句,我想若不是他頭上頂著鬼手蔚醫師這幾個字,想要他性命的人怕是會不少。

白青蓮向來都是個遲鈍的正義之士,或者說他天生就缺乏對人情世故的敏銳感,輕易接受了蔚公子是個名為藍蔚的蹩腳醫師這一設定,對蒙眼的安樂道長也不起什麽疑心,也不問我這些年我都幹了什麽,我問過他為何不問,他倒是淡淡幾個字:“無為而治。”

他頭都未回,只是淡淡幾個字,可我卻有些想笑,入了紅塵的人,卻懷著一顆道心,這樣真的好嗎?何況他是個正派人士,卻同歪門邪道廝混在一起,我倒想知道白青蓮要是知曉自己岳父是什麽人,還會不會這麽淡然地說出無為而治這四個字來。

這時候我倒是同情起天青來了,也不知她為這個呆木頭一樣的男人,花費了多少心思,情之一字,誰也說不清是怎麽一回事。

我帶著三個人走,從繁華處走過小城鎮,越走人煙越稀少,我估算著距離,也就是再往草木葳蕤處走個幾十裏,接著只要上山就好,山是高山,可好在我老爹,準確地說是我叔叔,只買了個小山頭而已,離我家不遠的地方就有農戶,只是可憐我那天生就適合做浪子的老爹處理著膝下的便宜兒女——他那兄長留下的爛攤子。

我看看高高懸在天上的太陽,喊住了蔚公子,又看看腳邊的河流,把手指從假道長身上抽~出來,停了馬,“吃飯吧。”我摸~摸自己發空的胃,總覺得這些天餓得厲害,無論是多厲害的江湖人,都不能餓著肚子做事。

“你餓得也太快了,還有,你是不是又長了?”蔚公子回頭,嫌棄地看我一眼,細長的眼一條,漫不經心地補上下半句:“也對,不長高還吃那麽多不就成了飯桶麽?”蔚公子嘴上這麽說,看我的眼神裏只有飯桶兩個字。

我跳下馬,徑自撩了衣袖,抄著雪漫開始削樹枝,白青蓮想要下馬,我看看他那身白衣,還有霄瑯教大弟子那淡然的神色,沖人擡擡下巴,道:“幫我照顧安道長吧,我和蔚公子來做就好。”

花繁沖我的方向笑了笑,唇角勾著,穿著道士的一聲青衣,那雙眼遮了讓人覺得他就是個病弱,孱弱得很,面容經了修飾倒是配得上青衣的,可若是露出那雙眼,他整個人的氣質都截然相反,陡轉成冶艷。

我深深看這個人一眼,不知道這個人哪裏值得我惦念不舍,割舍不下。

不遠處的蔚公子回頭,戲謔般長長地呦了聲,尾音拖著,漫不經心地調侃著,我轉頭,轉著手指間的雪漫玩,看著刀光在手指間旋轉成花,陽光流瀉,今天是個好天氣。

我走過去時蔚公子正在撈魚,我還沒走過去,他就沖我笑了笑,道:“我是個醫者,可幹不了殺魚這種粗活,喏,這種事就交給你來了。”他瞇著細長的眉目,整個人在流瀉的陽光下,水面上波光粼粼,映著他的倒影,眉目間暗自挑釁,不張口就是一張欠揍的臉,他站的松松垮垮的,一只手攥著我削成的簡易魚叉,那魚還在撲騰著,血液在湖水上迸開,他空著的手的手指間,綴著流瀉的光,水銀一樣閃閃發亮。

他空著的手裏,握著的該是銀針。不知道醫者是不是都有這毛病,偏愛拿那銀針當武器,白江清只是以銀針為暗器,可蔚公子不同,他以銀針為主,毒物為輔。

我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漫不經心地轉轉手指間的雪漫,覺得這天氣真好,殺人這件事還真是敗壞興致,我是個正常人,不是方式微那類的瘋子,不喜歡血液黏連在身上的感覺,可是不會有人理會你想不想殺人,對江湖人而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蔚公子把那甩著尾巴掙紮的魚甩出去,水花連帶水蛇齊齊朝我這邊撲過來,我運了輕功後退,想要跟蔚公子來個包抄,把這邊的人解決掉,可是蔚公子在漫天水霧裏猙獰一笑,惡狠狠道:“天真你啊,還是去擔心那位道長吧。”

他一衣帶水,狼狽得很,臉上的笑容頗為慘淡,隔著漫天水珠和扭曲著的水蛇深深看了我一眼,我後退幾步,不敢輕視什麽,急急掩住了口鼻,雪漫向後一轉,刺向身後的人,我想這下子倒黴了,江湖怕是要大亂了。

我從未想過蔚公子會造反,他是那麽玩世不恭又囂張地過分的人,一張嘴更是刻薄得厲害,難以想象他會收斂臉上的神色,做出乖順模樣,在他人腳邊俯首稱臣。鬼手蔚醫師之所以是鬼手蔚醫師,是因為他不屬於任何組織,游蕩在正邪間,官道上,他靠著的,只是他的手和一身醫術,所有人都知道蔚公子是無依無靠的。

可他真是無依無靠的話,那麽這群黑衣人是從哪裏來的?

單薄的刀片險險劃過脖頸,我恨恨地咬死後槽牙,一把扣住人的手腕把人的手廢掉,抽~出那單薄又微微彎曲的短刀,雪漫出手,一刀斃命,我拋出手邊這具新鮮屍體,拿這人幫我抵擋蔚公子揮出的銀針還有那難纏的水蛇。

些許水汽漫上來,我急急退開,把手裏的東西向後方丟去,擡腳踹開刺向我的人,後方傳來了刺入肉體的悶響聲,蔚公子一身衣衫濕透,留給我一個瘦削的背影,脊背彎下去,脊椎骨凸出像是玉珠子一樣,他把自己埋進清澈水底,游魚一樣遠走,我想喊他名字,喉嚨一哽,意識到自己是不該喊出來的。

“藍蔚!”我喊著那假名字,蔚公子沒回頭,他的聲音穿過水波和葳蕤草木,隨著捎著血腥味的風入耳,照舊是散漫得過分的,或許是用了內力傳音,聲音蕩在耳邊,我聽完後只覺得五雷轟頂。

“我不叫蔚藍,本名司空尋,自始至終,都不曾認過自己是花鏡宮裏的人,我欠花繁的,已經還清了。”

司空尋,隨著七王爺衡璟燁多年的天才醫師,采藥時墜崖而死。司空尋!好一個司空尋!兜兜轉轉,怎還是栽在了七王爺衡璟燁手裏,我糊塗地想著,忽然想起這人光明正大地說我不是你們這邊的人,都是你們自作多情這種薄情話前,給了一句多餘的告誡:“天真你啊,還是去擔心那位道長吧。”

柳葉刀破空而來,我看看面前的殺手,恨恨咬了牙關,抽~出不怎麽動用的浮生,運起荒於修煉的天殘九法,我不想去顧忌什麽情愛什麽花繁花宮主了,我只想著一個殺字,自那次武林大會後天殘九法就處於瓶頸期,我已經念著這些煩瑣事情太久了。

“你生著柔軟心腸,我不該逼你修煉這個,可是天真啊,我若死後,誰來護著你們兄妹二人呢?你此後若是恨我,那便由你去,老頭子這條命交給你處理就是了。”我想起我叫了多年老爹的人說的話,年幼時的記憶我記不得多少,唯有這句話,深深鐫刻入骨血,他對著我的眼,一雙眼笑得哀,很是無可奈何地看我。

我怯怯地上前去抱他脖子,快被他那哀傷的眼逼得哭了,我說:“我要護著你和天青啊,我只剩下你們了。”

這是很多年前,我親口許下的承諾,這叫做什麽呢,大抵是自作孽不可活吧。我嘆氣,又想到花繁笑著的冶艷模樣,還有他冷酷絕情地掐著我下巴,唇齒欺壓上,我咬上人舌尖,恨意焦灼,兩個人像是野獸一樣糾纏在一起,撕咬著,愛恨交織,我恨不得殺了他。

情~事都成了廝殺似的。

抱歉啊。我想,看著眼前濺出的血色,扯著唇角笑開,不再去抑制那名為殺戮的糟糕念頭,放任它出牢,把理智逼~迫著縮在一個角落,不再去念著人雪色月色一樣的白發,冷玉一樣的白膚,還有那深沈得過分經陽光一照又通透得厲害的紅水晶一樣的眼,那裏面有著千萬紋絡,可我不想再對著那樣的眼,沿著那些紋絡追溯那眼底的悲喜了。

欠著我父輩的,我要討回,奪我性命的,殺了就是,江湖多好浩渺,癡情太可笑。

溫熱的血色濺了我一臉,我懶得抹去,懶懶橫著手裏的長劍,對著那些開始向後退開的黑衣人挑挑下巴。

“怎麽?剛才你們圍堵我時,不是很愉快嗎?嘛嘛,別往後退啊。”我照舊嘴欠著,不知我的笑是有多猙獰,把那幾個人逼得向後退了退,知道一個黑衣人冷著臉,提著手裏的刀沖過來,他沙啞的嗓擠出一個短促的音來:“殺。”、

對啊,殺,殺了就是了,這麽簡單的方法我怎麽才想到呢,擋我路的人,殺了就是。

我揮出長劍。揮出我這幾年來都不舍得沾血的浮生。

浮生是神兵利器,是不怎麽會沾血的,會沾血被血液浸透的,只有我的手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orz好久沒更了一直瓶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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