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棄劍封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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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很多很多的血色。
“啊——”
刺耳的尖叫，孩子的哭喊。
夏歌驚坐起身，滿頭大汗。
蒼白的月光照進來，一室的安靜。
系統猶猶豫豫的：“……你做噩夢了？”
夏歌扶了扶額頭，然而剛剛擡起手，便仿佛驚嚇一般楞在了原地。
慘白的月光下，蒼白的手上覆蓋了一層血色，森然可怖。
她甩甩頭，再看著自己的手，又是一片白色，什麽都沒有。
“我……怎麽了？”夏歌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我……”
這一遭下來，夏歌是再也睡不著了，她幹脆起來，看向窗外。
月光明亮，遠處那座千魂山山頂，還是亮著耀目的白光。
那道白光似乎有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夏歌看著看著，有些激蕩的心情就慢慢的平覆了下來。
但是，這並不代表什麽都沒發生過。
夏歌看了看那遙遠的白光，又看了看自己蒼白的手，眼瞳有些放空。
系統問：“你夢見什麽了？跟見了鬼一樣。”
夏歌動了動唇，想說什麽，到最後，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系統說：“……你說句話啊。”
她說什麽？
橫飛的鮮血，哭喊的人們。
還有……
身為，屠戮者的自己。
最可怕的是。
真實的，不像是夢，當她手裏的劍劃過那些人的喉嚨的時候，冰冷又滾燙的感覺，讓人頭皮發麻的驚悚感讓她幾乎想要哭出來，可是她——停不下來。
像是一個失去感情的殺人機器，在人們的痛苦中無情的收割著生命。
噩夢。
噩夢。
無法呼吸。
過了很久，夏歌才從那夢魘中緩過勁來。
說：“我夢見我……”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了一個笑：“在家吃紅色的冰淇淋。”
系統：“……你那表情肯定不是吃得哈根X斯。”
頓了頓又問。
“草莓味的嗎？”
夏歌：“不是草莓味的。”
是血腥味的。
夏歌想到了她之前和蘇纏在山上的對話。
她問蘇纏，為什麽她一定要她留在這裏。
蘇纏一開始說：“因為你是我的小祭司啊。”
後來看她不耐煩，耐人尋味的說了一句話。
“因為，只有在這裏，你才是你自己。”
夏歌看著自己的手。
她當時聽著，並沒有嗤之以鼻，只是覺得這話有些怪怪的。
夏歌想到了失去意識的前一刻，百鬼窟人臉上的恐懼，以及眼瞳裏映出的自己，還有……剛剛的夢。
再結合她的話。
總是有些意味深長。
而她這幾天一直在魔教裏乖乖呆著，也是因為心底莫名的不安。
——沒有什麽會比來自自身的未知更值得恐懼。
但是直接問蘇纏，她不會給她答案，反而會被她繞過去，之前的這句“你才是你自己”已經是蘇纏能給她的，最直接的回答了。
夏歌開始回想。
從什麽時候開始出現“失去意識”這種感覺呢？
“小傀。”夏歌聲音不確定的問，“我有可能……會有兩個人格嗎？”
系統說：“不存在的……你剛剛夢見另一個自己在吃哈根達斯嗎？”
夏歌無語：“看在我心情這麽灰暗的份上你能不提哈根X斯了嗎？沒有就算了，有你也吃不到啊餵。”
系統說：“吃的到啊！商城哈根X撕冰淇淋一百積分一個，草莓味的90積分！你值得擁有！”
夏歌控制不住的打開面板一看，翻了個白眼：“閉嘴吧你，山貨。”
有毒啊春寒料峭吃冰淇還塔瑪吃山的哈根X撕。
系統見顧客沒有購買欲望，虛情假意的轉移話題：“哎，你現在愁也沒辦法啊，我之前不是賣給你可以監視自己動態的小飛碟了嗎？”
夏歌面無表情的望著桌子上一日前被暗衛打成篩子的，長寬十寸有餘的“小飛碟”。
……系統的高科技當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痛心疾首加無言以對。
系統不靠譜，夏歌也懶得再吐槽了。轉而開始思索自己的打算。
蘇纏不會無的放矢，她說的話肯定是有點門道的。
因為夏歌可以確定——她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並沒有看到蘇纏。
也就是說，她並不是被蘇纏打暈的。
而是突然之間，自己就失去了所有的感知。
而對此，她心中有一種濃郁的，說不上來的不安，這種不安讓她宛若驚弓之鳥，不敢有任何輕舉妄動。
系統說：“你也不能老這樣啥都不幹啊。”
“我老是覺得不太安穩。”夏歌望著窗外的拿道溫和的光芒，“我想要弄清楚我身上發生了什麽……”
“那你師姐呢？”系統說，“你這幾天……”
頓了頓，它說：“你這幾天像個沒事人一樣，我總覺得你好像把一切都忘了。”
夏歌無奈道，“……我只是不知道我還能做什麽。”
她現在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
夏歌從來都沒有那麽深刻的感覺到自己的無能為力。
而現在，來自自身的未知和那一點不確定的猜測又像是一塊沈沈的巨石壓在心頭，偏偏她背著這負擔，又不知道往哪裏扔，只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卻越來越感覺疲乏。
“睡不著了。”
夏歌換上了衣服，出了門，“做點事情吧。”
系統詫異：“那個事情？”
夏歌點了點頭：“嗯……我打算先在魔教呆下去。”
系統說：“你這是認命了？”
小相思從夏歌的手腕裏翹了起來。
夏歌哂笑一聲，說：“你要非要這樣想，那就這樣想吧。”
系統：“……”
夏歌繞了幾圈，走到了祭司殿後面的一個小作坊。看著像個臨時搭建的黑作坊，夏歌開了鎖，進去之後，各種天材地寶一瞬間就能閃瞎人眼。
系統：“……這就是你讓蘇纏幫你做的事情？”
夏歌“嗯”了一聲，“飯要一口口的吃，事情要一點點的做。”
系統說：“你把這些東西賣給我吧，我讓你白日飛升……”
夏歌冷笑：“就你那不靠譜程度，我再信你那就是我腦子有坑。”
系統假惺惺的說：“買賣不成情誼在啊，宿主莫要太無情嘛。”
夏歌沒理它，到了自己的工作臺就開始忙活。
工作臺兩米見方，上面安靜躺著一個沒有皮的機械傀儡人，由上好的天玉雕砌而成的白骨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泛著森藍的光，夏歌俯下身，從臺子下面搬出一口小缸，打開了蓋子。
系統驚叫：“她居然給了你雲山之泥！！”
雲山之泥，傳說神界的泥土，據說是女媧娘娘造人時候用的材料。
夏歌眼瞳微微微微泛起了綠光，獸瞳掃了一眼，看出其價值之後手也是一抖。
系統嗷嗷叫：“你是賣身了嗎？！你什麽時候瞞著我把自己賣給她的！！？你不能做對不起你大師姐的事情啊！！你要從一而終啊！！”
夏歌還沒無語，就聽見系統轉而含情脈脈的聲音，“對了，你問問蘇姑娘還缺個美貌的侍妾嗎，我覺得我挺合適的……”
夏歌：“滾犢子吧你。”
你連個能賣的身體都沒有合適個屁合適。
“嗚嗚嗚雲山之泥啊，每一個傀儡師的終極夢想啊嗚嗚嗚……你肯定是賣身了嗚嗚嗚……”
夏歌：“……”你才賣身。
“不然你是怎麽拿到的！”
夏歌其實也有點不知所措：“我就讓她給我一點做皮膚的材料練手。”
上來就那麽大手筆，她也是有點方的，莫名就覺得欠下了一個大人情。
但是想到了對方做的事情，夏歌撇了撇嘴，一瞬間就心安理得了。
她才不欠她的呢。
系統：“……”
系統嫉妒的說：“你長得只能說還算周正，但也不是美若天仙啊……”
哦喲，開始人身攻擊了？
嫉妒使人醜陋啊。
夏歌這次連白眼都懶得翻了，“哦哦，你好看你好看。”
說完就幹脆不理會它了，把罐子裏的泥挖出來，對著無皮傀儡的臉細致的抹了上去。
正所謂畫人畫虎難畫骨，而對傀儡而言，最難的不是骨，而是皮。
她的動作有些生疏。
也難怪，雖然掛著傀儡師的名義，但更像是一個半吊子，輕功和其他的歪門邪道練的虎虎生風，正統的傀儡術擺出來，那就是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
夏歌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剛來到這個世界，人們對傀儡師的厭惡深刻的影響了她，也可能是其他的原因……她總是不太喜歡這個。
但是如果不是傀儡師身份，她也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每次做和傀儡相關的事情，卻又總會有種說不出的罪惡感。
閑極無聊的時候把這種心理拿出來分析，都能得到最經典的結論——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簡稱又當又立。
一想到這，夏歌動作不太熟練的把那機械傀儡的臉給糊上了。
系統看著那張宛若車禍後血肉橫飛但沒有血的臉，半晌：“是場慘案，兇手找出來了嗎？”
夏歌：“……”
夏歌把糊上去的臉簡單粗暴的扒下來，雲山之泥在傀儡臉上發出了不情願的撕拉聲，聽上去有些淒厲。
系統說：“想要給葉夫人補上那半張如花似玉的臉，就你這水平，得練到猴年馬月去？”
夏歌看著糊了一手的泥，有點抓狂，“非得補如花似玉的臉嗎？！”
系統說：“那你也不能補如花的臉啊！你剛剛這臉糊的就是車禍現場吧？如花都沒那麽慘的！”
夏歌剛剛準備說那我補個火災後的就行了，誰知話音還沒出口，臨時搭建的小作坊忽然開始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搖晃。
系統大叫一聲：“那個三腳琉璃瓶要摔了！！！”
夏歌還沒來得及瞥一眼，便聽見“嘩啦啦”好幾聲，以及系統心碎的尖叫：“摔了摔了——”
摔個屁！
“轟——”
夏歌抱著一罐雲山之泥踹開門一個翻滾，從房梁坍塌的小作坊裏滾了出去，出來後才發現，整個千魂教都在震動！
剛才一折騰，東方亮起了魚肚白，夏歌被震的有些暈，然而這並不是重點——
重點是……
“有人闖萬傀陣啦！！！”
“是誰？！”
“居然……”
夏歌抱著雲山之泥的罐子，還在雲裏霧裏，驀地聽到了一聲熟悉又有些陌生，卻十分具有穿透力的聲音！
“讓蘇纏，滾出來！！”
相距很遠很遠的距離，這一聲，卻也聽得無比清晰，震天撼地的在萬裏回響！
夏歌站在原地了半晌，等回過神來，立刻把雲山之泥塞到戒指裏就朝外跑！
系統說：“你去哪啊餵！！沃日你聰明啊！一屋裏就拿最值錢的！！”
夏歌根本不理他，全部的心神都被這個聲音奪走了。
這個聲音……是……
下一瞬，鬼影迷蹤發動，夏歌幾乎是本能的朝著聲源的方向沖了過去！
戛然而止！
夏歌上次穿越萬傀陣沒有感覺，是因為百鬼窟的人用了一種障眼法，將自己的氣息與傀儡的融合在一起，這才沒有招惹萬傀陣。
但是——
夏歌站在千魂教高高的城墻上，旭日東升，晨起的陽光伴著露水灑下，她的眼前，是無數從地底爬起來的傀儡，恍若千軍萬馬，浩浩蕩蕩，黑壓壓的，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無邊無際！
他們咆哮著，奔跑著，利爪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可怖的寒光，森然無比的威壓散發開來，帶著令人窒息的絕望。
他們每走一步，恍若無數重甲軍同時踏在地上，地動山搖也不為過！
然而，夏歌的眼裏，不是它們。
而是千裏傀儡之外，那個扛著長刀的少女。
雪白的盔甲在燦爛的晨光下反射著溫暖的金光，黑發被漠北的風吹散飄揚，手中雪白的長刃宛若極寒冰霜，她從千軍萬馬中，一眼朝她望過來。
夏歌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她站在高高的墻上，一時失語。
兩人遙遙相望。
“吼——”
傀儡狂暴的朝她沖了過去！
夏歌驟然睜大了眼睛！
楚瑤的唇角露出了一個肆意的笑容，淺褐色的眸子在陽光下折射著細微卻燦爛的光芒，一如當年，她還在丹峰那般。
她驟然揮出了長刀！
雪白的長刀如霜雪寒玉，在陽光下折射出絢麗的光輝，僅僅一刀！
楚刀既出，血染山河！
“轟——”
萬裏轟鳴！
傀儡的慘嚎震懾天地，一路蔓延千裏，從楚瑤的腳下，剛剛好蔓延到了夏歌腳底城墻下。
塵埃漫天，破碎的傀儡轟然，初升的太陽被無盡塵埃掩埋，天地昏暗中，少女手中的長刀變成了夏歌視線所及，唯一的光。
長發揮舞，楚瑤唇角的笑容肆意，長刀所指，遙遙望著夏歌，淺褐色的眼睛帶著溫暖的光，“一刀，破河山。”
系統喃喃說：“……牛逼啊。”
夏歌望著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女，一時間就失了神。
但是萬傀陣並非那麽簡單。
第一波是最簡單的，用來大概估測敵人的實力，隨後會越來越強大。
第二波傀儡很快從土裏爬了出來，這是一大波A級傀儡！
楚瑤直接殺了進來，雪白的刀刃如冰似雪，即使在無盡傀儡中也顯得無比的游刃有餘。
系統道：“那應該就是楚家著名的楚刀祭靈了。”
夏歌一下回過神來，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些茫然，“她怎麽……她為什麽會來？”
這大概感覺就是一個朋友，不是很鐵，但好像一直有聯系著的朋友，忽然在你眾叛親離無人可依的那一天，在你決定所有的路都要一個人努力走下去的那一天，突然就來了。
讓人猝不及防，甚至，不知道如何去反應。
沒等系統回答，她就慌忙道，“不……不行，我得下去幫她！”
夏歌這下清醒了，手中一揮，塵封了很久的鐮刀瞬間到了手中，幾個縱閃便加入了戰場！
夏歌雖然是魔教的小祭司，但是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沒有蘇纏的手牌，萬傀陣一向是無差別進攻！
無數A級傀儡的圍攻，剛剛到達地級的夏歌應對的有些勉強，但也算是能應付上來，楚瑤則是狂放的殺戮派，一路殺到最後，而隨著A級傀儡越來越少，隨之增多的……
是S級傀儡的數量！！
夏歌開始吃力了。
她狠狠甩開了一個傀儡的爪子，那爪子如剛如鐵，深深的在她鐮刀上握下了一道抓痕，即使有鎮魂的加持，這鐮刀說到底，也只是夏歌之前從一只D級傀儡手中擼下來的隨手用的武器罷了。
很快，夏歌就有些撐不住了，就在一只傀儡的鐮刀朝她劃下來的一瞬間！
“刷——”
那是一道冰冷的，雪白的，刀光。
仿佛可以破開空間和時間，所有的一切都是靜止的，而唯一在動的，只有那道光。
它披荊斬棘，無堅不摧！
它從夏歌眼前劃過，而就在它劃過的一瞬間後，所見即塵埃！
那道朝著夏歌斬下來的鐮刀，眨眼間，灰飛煙滅。
夏歌瞳孔微微一縮，隨後，整個人落入了一個有些冰冷和堅硬的懷抱。
堅硬的雪白色盔甲，冰冷如霜似雪的長刀。
少女一手拿著刀，一手將她摟在懷裏，長發在她身側飛舞，那雙淺褐色的瞳子微微閉上，她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
“……抱歉，來晚了。”
夏歌過了半晌，才慢慢的回過神來，聲音有些艱澀，“你……”
她想問“你怎麽來了”，或者說一句“你來做什麽”，但明明有千言萬語，到最後，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我說過……”
楚瑤目光一寒，長刀往後一折！
後面想要偷襲的一只傀儡立即被當頭擊碎！
重甲轟然倒地的聲音，伴著楚瑤的音調，好聽的像是一首曲子。
“……路在你腳下。”
“我在你身邊。”
夏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很久很久，第三波傀儡已經慢慢圍上來了，那是SS以上的傀儡。
她聽見自己有些澀澀的聲音：“……你還是回去吧。”
她說：“我這種人……不值當的。”
她是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人。
“沒有值與不值，只有我願不不願。”楚瑤收了刀。
夏歌說：“我記得你說的。”
“你說……路在我腳下，只要我還是我，你就會站在我這邊。”夏歌微微回過頭。
楚瑤望著她，有些昏暗的天空下，那雙淺褐色的眼睛微微閃著光，一片堅毅與柔情。
夏歌慢慢的往後退了一步，脫離了她的懷抱。
楚瑤微微一怔。
“……可是，如果我不是我了呢？”夏歌望著她，風卷著她的長發，她說：“如果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呢？”
“我還會站在你這邊。”
SS級傀儡慢慢接近了，楚瑤卻巍然不動，她望著夏歌，眼眸亮若晨星，“你就是你，無論怎麽樣，你就是你。”
夏歌站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麽。
是的，她就是她。
無論她是不是分裂了N個人格的神經病，無論她是個什麽樣子的瘋子，無論這個身體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就是她。
只要她存在在這裏，只要她還在這個身體裏。
那麽她所有的業，就是她所應當承擔的果。
這是一個無解的局。
少女一身雪白色的戰甲，隱約有金色龍紋浮動，霸氣中又帶著一絲柔情，手中長刀森白血色中，也游動著金色的龍紋。
楚刀祭靈。
楚瑤說：“所以，有一句話，我一定要說給你聽。”
風沙狂卷。
“……如果不說，我一定會後悔一輩子。”
“所以，無論如何……”
她擡起頭，堅定的目光對上了夏歌有些茫然放空的眼睛。
“我喜歡你。”
“你是誰都無所謂，只要你是你，我就會一直——”
雪白的長刀揮出冰冷的弧光，少女單膝跪在了夏歌身前，目光堅毅，“楚家祖訓，深愛一人，必為其身著嫁衣，棄刀封劍，從此無謂江湖刀光劍影，為一人永住桃源。”
少女身上白色盔甲漸漸淡去，化作雪色嫁衣，冷白長刀化作了一只淺金色的劍穗，她擡眼看著夏歌，聲音鄭重的仿佛宣誓。
“無論你是夏無吟，還是秦雙，或者……夏歌。”她看著她，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我楚瑤這輩子，只願為你一人棄劍封刀，相守桃源！”
對於楚瑤的告白，夏歌卻有些魂不守舍，喃喃說：“難為你居然……記得這個名字。”
她第一次遇到楚瑤，把“夏歌”這個名字當作隨口胡謅告訴了她。
楚瑤說：“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記得。”
夏歌唇角牽起了一抹苦澀的笑，她慢慢往後退了一步，“……抱歉。”
她說：“我不能答應你。”
“……謝謝你來救我，但是……我，不能跟你走。”
……被拒絕了。
楚刀祭靈似乎有些萎靡。
它見了夏歌之後一直都很興奮，然而在得到回答之後，這五百年的老油條一下就像是蔫了。
楚瑤目光平靜的站起來，說：“我知道你心有所屬。”
她說：“不過，我已經做了我想要做的事情，我不後悔。”
SS級傀儡已經接近了，只是被楚刀祭靈的結界擋著，進不來，但即使上古衣魅再強大的結界，也撐不了無數SS級傀儡的強大圍攻！
“……無論你的選擇是什麽。”楚瑤望著她，“但如果有一天她辜負了你，我不會饒了她。”
“但是現在，我要帶你離開這裏。”
夏歌說：“不，我說……我不跟你走。”
她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對不起。”
楚瑤剛想問為什麽，結界卻一下被攻破了！
“轟——”
SS級傀儡蜂擁而上！
楚瑤目光一冷，下一刻，楚刀祭靈一下變身雪白龍紋戰甲，兩指一合，在金黃色劍穗冷冷一劃，冰冷的雪白長刀瞬間成形，“到我身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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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很多的血色。
“啊——”
刺耳的尖叫，孩子的哭喊。
夏歌驚坐起身，滿頭大汗。
蒼白的月光照進來，一室的安靜。
系統猶猶豫豫的：“……你做噩夢了？”
夏歌扶了扶額頭，然而剛剛擡起手，便仿佛驚嚇一般楞在了原地。
慘白的月光下，蒼白的手上覆蓋了一層血色，森然可怖。
她甩甩頭，再看著自己的手，又是一片白色，什麽都沒有。
“我……怎麽了？”夏歌臉上沒有一絲血色，“我……”
這一遭下來，夏歌是再也睡不著了，她幹脆起來，看向窗外。
月光明亮，遠處那座千魂山山頂，還是亮著耀目的白光。
那道白光似乎有著安撫人心的力量。
夏歌看著看著，有些激蕩的心情就慢慢的平覆了下來。
但是，這並不代表什麽都沒發生過。
夏歌看了看那遙遠的白光，又看了看自己蒼白的手，眼瞳有些放空。
系統問：“你夢見什麽了？跟見了鬼一樣。”
夏歌動了動唇，想說什麽，到最後，卻什麽也沒說出來。
系統說：“……你說句話啊。”
她說什麽？
橫飛的鮮血，哭喊的人們。
還有……
身為，屠戮者的自己。
最可怕的是。
真實的，不像是夢，當她手裏的劍劃過那些人的喉嚨的時候，冰冷又滾燙的感覺，讓人頭皮發麻的驚悚感讓她幾乎想要哭出來，可是她——停不下來。
像是一個失去感情的殺人機器，在人們的痛苦中無情的收割著生命。
噩夢。
噩夢。
無法呼吸。
過了很久，夏歌才從那夢魘中緩過勁來。
說：“我夢見我……”
她頓了頓，嘴角扯出了一個笑：“在家吃紅色的冰淇淋。”
系統：“……你那表情肯定不是吃得哈根X斯。”
頓了頓又問。
“草莓味的嗎？”
夏歌：“不是草莓味的。”
是血腥味的。
夏歌想到了她之前和蘇纏在山上的對話。
她問蘇纏，為什麽她一定要她留在這裏。
蘇纏一開始說：“因為你是我的小祭司啊。”
後來看她不耐煩，耐人尋味的說了一句話。
“因為，只有在這裏，你才是你自己。”
夏歌看著自己的手。
她當時聽著，並沒有嗤之以鼻，只是覺得這話有些怪怪的。
夏歌想到了失去意識的前一刻，百鬼窟人臉上的恐懼，以及眼瞳裏映出的自己，還有……剛剛的夢。
再結合她的話。
總是有些意味深長。
而她這幾天一直在魔教裏乖乖呆著，也是因為心底莫名的不安。
——沒有什麽會比來自自身的未知更值得恐懼。
但是直接問蘇纏，她不會給她答案，反而會被她繞過去，之前的這句“你才是你自己”已經是蘇纏能給她的，最直接的回答了。
夏歌開始回想。
從什麽時候開始出現“失去意識”這種感覺呢？
“小傀。”夏歌聲音不確定的問，“我有可能……會有兩個人格嗎？”
系統說：“不存在的……你剛剛夢見另一個自己在吃哈根達斯嗎？”
夏歌無語：“看在我心情這麽灰暗的份上你能不提哈根X斯了嗎？沒有就算了，有你也吃不到啊餵。”
系統說：“吃的到啊！商城哈根X撕冰淇淋一百積分一個，草莓味的90積分！你值得擁有！”
夏歌控制不住的打開面板一看，翻了個白眼：“閉嘴吧你，山貨。”
有毒啊春寒料峭吃冰淇還塔瑪吃山的哈根X撕。
系統見顧客沒有購買欲望，虛情假意的轉移話題：“哎，你現在愁也沒辦法啊，我之前不是賣給你可以監視自己動態的小飛碟了嗎？”
夏歌面無表情的望著桌子上一日前被暗衛打成篩子的，長寬十寸有餘的“小飛碟”。
……系統的高科技當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痛心疾首加無言以對。
系統不靠譜，夏歌也懶得再吐槽了。轉而開始思索自己的打算。
蘇纏不會無的放矢，她說的話肯定是有點門道的。
因為夏歌可以確定——她失去意識的前一刻，並沒有看到蘇纏。
也就是說，她並不是被蘇纏打暈的。
而是突然之間，自己就失去了所有的感知。
而對此，她心中有一種濃郁的，說不上來的不安，這種不安讓她宛若驚弓之鳥，不敢有任何輕舉妄動。
系統說：“你也不能老這樣啥都不幹啊。”
“我老是覺得不太安穩。”夏歌望著窗外的拿道溫和的光芒，“我想要弄清楚我身上發生了什麽……”
“那你師姐呢？”系統說，“你這幾天……”
頓了頓，它說：“你這幾天像個沒事人一樣，我總覺得你好像把一切都忘了。”
夏歌無奈道，“……我只是不知道我還能做什麽。”
她現在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
夏歌從來都沒有那麽深刻的感覺到自己的無能為力。
而現在，來自自身的未知和那一點不確定的猜測又像是一塊沈沈的巨石壓在心頭，偏偏她背著這負擔，又不知道往哪裏扔，只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卻越來越感覺疲乏。
“睡不著了。”
夏歌換上了衣服，出了門，“做點事情吧。”
系統詫異：“那個事情？”
夏歌點了點頭：“嗯……我打算先在魔教呆下去。”
系統說：“你這是認命了？”
小相思從夏歌的手腕裏翹了起來。
夏歌哂笑一聲，說：“你要非要這樣想，那就這樣想吧。”
系統：“……”
夏歌繞了幾圈，走到了祭司殿後面的一個小作坊。看著像個臨時搭建的黑作坊，夏歌開了鎖，進去之後，各種天材地寶一瞬間就能閃瞎人眼。
系統：“……這就是你讓蘇纏幫你做的事情？”
夏歌“嗯”了一聲，“飯要一口口的吃，事情要一點點的做。”
系統說：“你把這些東西賣給我吧，我讓你白日飛升……”
夏歌冷笑：“就你那不靠譜程度，我再信你那就是我腦子有坑。”
系統假惺惺的說：“買賣不成情誼在啊，宿主莫要太無情嘛。”
夏歌沒理它，到了自己的工作臺就開始忙活。
工作臺兩米見方，上面安靜躺著一個沒有皮的機械傀儡人，由上好的天玉雕砌而成的白骨在夜明珠的照耀下泛著森藍的光，夏歌俯下身，從臺子下面搬出一口小缸，打開了蓋子。
系統驚叫：“她居然給了你雲山之泥！！”
雲山之泥，傳說神界的泥土，據說是女媧娘娘造人時候用的材料。
夏歌眼瞳微微微微泛起了綠光，獸瞳掃了一眼，看出其價值之後手也是一抖。
系統嗷嗷叫：“你是賣身了嗎？！你什麽時候瞞著我把自己賣給她的！！？你不能做對不起你大師姐的事情啊！！你要從一而終啊！！”
夏歌還沒無語，就聽見系統轉而含情脈脈的聲音，“對了，你問問蘇姑娘還缺個美貌的侍妾嗎，我覺得我挺合適的……”
夏歌：“滾犢子吧你。”
你連個能賣的身體都沒有合適個屁合適。
“嗚嗚嗚雲山之泥啊，每一個傀儡師的終極夢想啊嗚嗚嗚……你肯定是賣身了嗚嗚嗚……”
夏歌：“……”你才賣身。
“不然你是怎麽拿到的！”
夏歌其實也有點不知所措：“我就讓她給我一點做皮膚的材料練手。”
上來就那麽大手筆，她也是有點方的，莫名就覺得欠下了一個大人情。
但是想到了對方做的事情，夏歌撇了撇嘴，一瞬間就心安理得了。
她才不欠她的呢。
系統：“……”
系統嫉妒的說：“你長得只能說還算周正，但也不是美若天仙啊……”
哦喲，開始人身攻擊了？
嫉妒使人醜陋啊。
夏歌這次連白眼都懶得翻了，“哦哦，你好看你好看。”
說完就幹脆不理會它了，把罐子裏的泥挖出來，對著無皮傀儡的臉細致的抹了上去。
正所謂畫人畫虎難畫骨，而對傀儡而言，最難的不是骨，而是皮。
她的動作有些生疏。
也難怪，雖然掛著傀儡師的名義，但更像是一個半吊子，輕功和其他的歪門邪道練的虎虎生風，正統的傀儡術擺出來，那就是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
夏歌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剛來到這個世界，人們對傀儡師的厭惡深刻的影響了她，也可能是其他的原因……她總是不太喜歡這個。
但是如果不是傀儡師身份，她也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每次做和傀儡相關的事情，卻又總會有種說不出的罪惡感。
閑極無聊的時候把這種心理拿出來分析，都能得到最經典的結論——當了婊子還要立牌坊，簡稱又當又立。
一想到這，夏歌動作不太熟練的把那機械傀儡的臉給糊上了。
系統看著那張宛若車禍後血肉橫飛但沒有血的臉，半晌：“是場慘案，兇手找出來了嗎？”
夏歌：“……”
夏歌把糊上去的臉簡單粗暴的扒下來，雲山之泥在傀儡臉上發出了不情願的撕拉聲，聽上去有些淒厲。
系統說：“想要給葉夫人補上那半張如花似玉的臉，就你這水平，得練到猴年馬月去？”
夏歌看著糊了一手的泥，有點抓狂，“非得補如花似玉的臉嗎？！”
系統說：“那你也不能補如花的臉啊！你剛剛這臉糊的就是車禍現場吧？如花都沒那麽慘的！”
夏歌剛剛準備說那我補個火災後的就行了，誰知話音還沒出口，臨時搭建的小作坊忽然開始了一陣令人窒息的搖晃。
系統大叫一聲：“那個三腳琉璃瓶要摔了！！！”
夏歌還沒來得及瞥一眼，便聽見“嘩啦啦”好幾聲，以及系統心碎的尖叫：“摔了摔了——”
摔個屁！
“轟——”
夏歌抱著一罐雲山之泥踹開門一個翻滾，從房梁坍塌的小作坊裏滾了出去，出來後才發現，整個千魂教都在震動！
剛才一折騰，東方亮起了魚肚白，夏歌被震的有些暈，然而這並不是重點——
重點是……
“有人闖萬傀陣啦！！！”
“是誰？！”
“居然……”
夏歌抱著雲山之泥的罐子，還在雲裏霧裏，驀地聽到了一聲熟悉又有些陌生，卻十分具有穿透力的聲音！
“讓蘇纏，滾出來！！”
相距很遠很遠的距離，這一聲，卻也聽得無比清晰，震天撼地的在萬裏回響！
夏歌站在原地了半晌，等回過神來，立刻把雲山之泥塞到戒指裏就朝外跑！
系統說：“你去哪啊餵！！沃日你聰明啊！一屋裏就拿最值錢的！！”
夏歌根本不理他，全部的心神都被這個聲音奪走了。
這個聲音……是……
下一瞬，鬼影迷蹤發動，夏歌幾乎是本能的朝著聲源的方向沖了過去！
戛然而止！
夏歌上次穿越萬傀陣沒有感覺，是因為百鬼窟的人用了一種障眼法，將自己的氣息與傀儡的融合在一起，這才沒有招惹萬傀陣。
但是——
夏歌站在千魂教高高的城墻上，旭日東升，晨起的陽光伴著露水灑下，她的眼前，是無數從地底爬起來的傀儡，恍若千軍萬馬，浩浩蕩蕩，黑壓壓的，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無邊無際！
他們咆哮著，奔跑著，利爪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可怖的寒光，森然無比的威壓散發開來，帶著令人窒息的絕望。
他們每走一步，恍若無數重甲軍同時踏在地上，地動山搖也不為過！
然而，夏歌的眼裏，不是它們。
而是千裏傀儡之外，那個扛著長刀的少女。
雪白的盔甲在燦爛的晨光下反射著溫暖的金光，黑發被漠北的風吹散飄揚，手中雪白的長刃宛若極寒冰霜，她從千軍萬馬中，一眼朝她望過來。
夏歌站在原地，一動也不動，她站在高高的墻上，一時失語。
兩人遙遙相望。
“吼——”
傀儡狂暴的朝她沖了過去！
夏歌驟然睜大了眼睛！
楚瑤的唇角露出了一個肆意的笑容，淺褐色的眸子在陽光下折射著細微卻燦爛的光芒，一如當年，她還在丹峰那般。
她驟然揮出了長刀！
雪白的長刀如霜雪寒玉，在陽光下折射出絢麗的光輝，僅僅一刀！
楚刀既出，血染山河！
“轟——”
萬裏轟鳴！
傀儡的慘嚎震懾天地，一路蔓延千裏，從楚瑤的腳下，剛剛好蔓延到了夏歌腳底城墻下。
塵埃漫天，破碎的傀儡轟然，初升的太陽被無盡塵埃掩埋，天地昏暗中，少女手中的長刀變成了夏歌視線所及，唯一的光。
長發揮舞，楚瑤唇角的笑容肆意，長刀所指，遙遙望著夏歌，淺褐色的眼睛帶著溫暖的光，“一刀，破河山。”
系統喃喃說：“……牛逼啊。”
夏歌望著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女，一時間就失了神。
但是萬傀陣並非那麽簡單。
第一波是最簡單的，用來大概估測敵人的實力，隨後會越來越強大。
第二波傀儡很快從土裏爬了出來，這是一大波A級傀儡！
楚瑤直接殺了進來，雪白的刀刃如冰似雪，即使在無盡傀儡中也顯得無比的游刃有餘。
系統道：“那應該就是楚家著名的楚刀祭靈了。”
夏歌一下回過神來，有些不知所措，甚至有些茫然，“她怎麽……她為什麽會來？”
這大概感覺就是一個朋友，不是很鐵，但好像一直有聯系著的朋友，忽然在你眾叛親離無人可依的那一天，在你決定所有的路都要一個人努力走下去的那一天，突然就來了。
讓人猝不及防，甚至，不知道如何去反應。
沒等系統回答，她就慌忙道，“不……不行，我得下去幫她！”
夏歌這下清醒了，手中一揮，塵封了很久的鐮刀瞬間到了手中，幾個縱閃便加入了戰場！
夏歌雖然是魔教的小祭司，但是就是天王老子來了，沒有蘇纏的手牌，萬傀陣一向是無差別進攻！
無數A級傀儡的圍攻，剛剛到達地級的夏歌應對的有些勉強，但也算是能應付上來，楚瑤則是狂放的殺戮派，一路殺到最後，而隨著A級傀儡越來越少，隨之增多的……
是S級傀儡的數量！！
夏歌開始吃力了。
她狠狠甩開了一個傀儡的爪子，那爪子如剛如鐵，深深的在她鐮刀上握下了一道抓痕，即使有鎮魂的加持，這鐮刀說到底，也只是夏歌之前從一只D級傀儡手中擼下來的隨手用的武器罷了。
很快，夏歌就有些撐不住了，就在一只傀儡的鐮刀朝她劃下來的一瞬間！
“刷——”
那是一道冰冷的，雪白的，刀光。
仿佛可以破開空間和時間，所有的一切都是靜止的，而唯一在動的，只有那道光。
它披荊斬棘，無堅不摧！
它從夏歌眼前劃過，而就在它劃過的一瞬間後，所見即塵埃！
那道朝著夏歌斬下來的鐮刀，眨眼間，灰飛煙滅。
夏歌瞳孔微微一縮，隨後，整個人落入了一個有些冰冷和堅硬的懷抱。
堅硬的雪白色盔甲，冰冷如霜似雪的長刀。
少女一手拿著刀，一手將她摟在懷裏，長發在她身側飛舞，那雙淺褐色的瞳子微微閉上，她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
“……抱歉，來晚了。”
夏歌過了半晌，才慢慢的回過神來，聲音有些艱澀，“你……”
她想問“你怎麽來了”，或者說一句“你來做什麽”，但明明有千言萬語，到最後，卻什麽都說不出來。
“我說過……”
楚瑤目光一寒，長刀往後一折！
後面想要偷襲的一只傀儡立即被當頭擊碎！
重甲轟然倒地的聲音，伴著楚瑤的音調，好聽的像是一首曲子。
“……路在你腳下。”
“我在你身邊。”
夏歌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很久很久，第三波傀儡已經慢慢圍上來了，那是SS以上的傀儡。
她聽見自己有些澀澀的聲音：“……你還是回去吧。”
她說：“我這種人……不值當的。”
她是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人。
“沒有值與不值，只有我願不不願。”楚瑤收了刀。
夏歌說：“我記得你說的。”
“你說……路在我腳下，只要我還是我，你就會站在我這邊。”夏歌微微回過頭。
楚瑤望著她，有些昏暗的天空下，那雙淺褐色的眼睛微微閃著光，一片堅毅與柔情。
夏歌慢慢的往後退了一步，脫離了她的懷抱。
楚瑤微微一怔。
“……可是，如果我不是我了呢？”夏歌望著她，風卷著她的長發，她說：“如果我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了呢？”
“我還會站在你這邊。”
SS級傀儡慢慢接近了，楚瑤卻巍然不動，她望著夏歌，眼眸亮若晨星，“你就是你，無論怎麽樣，你就是你。”
夏歌站在原地，不知道說什麽。
是的，她就是她。
無論她是不是分裂了N個人格的神經病，無論她是個什麽樣子的瘋子，無論這個身體發生了什麽她不知道的事情。
她就是她。
只要她存在在這裏，只要她還在這個身體裏。
那麽她所有的業，就是她所應當承擔的果。
這是一個無解的局。
少女一身雪白色的戰甲，隱約有金色龍紋浮動，霸氣中又帶著一絲柔情，手中長刀森白血色中，也游動著金色的龍紋。
楚刀祭靈。
楚瑤說：“所以，有一句話，我一定要說給你聽。”
風沙狂卷。
“……如果不說，我一定會後悔一輩子。”
“所以，無論如何……”
她擡起頭，堅定的目光對上了夏歌有些茫然放空的眼睛。
“我喜歡你。”
“你是誰都無所謂，只要你是你，我就會一直——”
雪白的長刀揮出冰冷的弧光，少女單膝跪在了夏歌身前，目光堅毅，“楚家祖訓，深愛一人，必為其身著嫁衣，棄刀封劍，從此無謂江湖刀光劍影，為一人永住桃源。”
少女身上白色盔甲漸漸淡去，化作雪色嫁衣，冷白長刀化作了一只淺金色的劍穗，她擡眼看著夏歌，聲音鄭重的仿佛宣誓。
“無論你是夏無吟，還是秦雙，或者……夏歌。”她看著她，一字一句，鏗鏘有力，“我楚瑤這輩子，只願為你一人棄劍封刀，相守桃源！”
對於楚瑤的告白，夏歌卻有些魂不守舍，喃喃說：“難為你居然……記得這個名字。”
她第一次遇到楚瑤，把“夏歌”這個名字當作隨口胡謅告訴了她。
楚瑤說：“你說的每一個字我都記得。”
夏歌唇角牽起了一抹苦澀的笑，她慢慢往後退了一步，“……抱歉。”
她說：“我不能答應你。”
“……謝謝你來救我，但是……我，不能跟你走。”
……被拒絕了。
楚刀祭靈似乎有些萎靡。
它見了夏歌之後一直都很興奮，然而在得到回答之後，這五百年的老油條一下就像是蔫了。
楚瑤目光平靜的站起來，說：“我知道你心有所屬。”
她說：“不過，我已經做了我想要做的事情，我不後悔。”
SS級傀儡已經接近了，只是被楚刀祭靈的結界擋著，進不來，但即使上古衣魅再強大的結界，也撐不了無數SS級傀儡的強大圍攻！
“……無論你的選擇是什麽。”楚瑤望著她，“但如果有一天她辜負了你，我不會饒了她。”
“但是現在，我要帶你離開這裏。”
夏歌說：“不，我說……我不跟你走。”
她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對不起。”
楚瑤剛想問為什麽，結界卻一下被攻破了！
“轟——”
SS級傀儡蜂擁而上！
楚瑤目光一冷，下一刻，楚刀祭靈一下變身雪白龍紋戰甲，兩指一合，在金黃色劍穗冷冷一劃，冰冷的雪白長刀瞬間成形，“到我身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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