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餵，公主殿下，你就這麽被‘綁架’了，山寨的兄弟們很麻煩哎。”

熙攘的大街上，少女一身布衣，腰間紮著根骨笛，一臉無奈對著一邊稍微高一點的女孩說，“你那個便宜爹要是一發怒，我們寨子可就涼透了餵。”

稍微高一點的女孩也是一身布衣，烏發雪亮，只是臉色稍微蒼白，顯得有些孱弱，她瞪了少女一眼，“有舅舅撐著呢，你怕個什麽。”

“這不是害怕意外麽。”少女撇撇嘴。

“你不用擔心意外了。”被稱作公主殿下的人哼了一聲，“沒有意外，父皇肯定會找麻煩的。”

頓了頓，女孩道：“……你不要喊我公主殿下，雞皮疙瘩。”

“那叫你什麽？”少女樂了，“詩詩？阿詩？哎呀，怪好聽的。”

楚詩：“夏無雙，桃花塢你自己去吧，本殿下不奉陪了。”

“哎哎，別嘛，我這不就是怕志在四方的殿下被我幾句話磨了鬥志嘛，一個大陸的百姓還等著殿下拯救呢。”少女道，“要是雄心壯志被我幾句話喊沒了，那我不就成了千古罪人了嘛？”

半晌，楚詩磨磨牙，“就你廢話多。”

卻見夏無雙一敲手，靈機一動，“哎，說起來這樣好像也能名垂千古，罪名就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從此君王不早朝……”

楚詩嚴肅的表情陡然做不下去了，“噗”得一聲笑出來，“哈哈，回眸一笑百媚生？你？哈哈哈……”

夏無雙：“……”你對我的絕世美顏有什麽意見麽。

“行叭。”無語了一陣子，夏無雙轉移了話題，“我最近在研究一種傀儡術，需要一點素材……”

楚詩的表情正經起來，“什麽素材？”

“唉，誰知道什麽素材，我也不知道去哪裏找。”夏無雙有些憂郁，“要是天上能掉一個就好了。”

楚詩：“……”

夏無雙掏了幾個銅板買了個糖葫蘆：“反正也找不到，聽說桃花塢那邊的桃花開的好看，明天去那裏散散心？”

楚詩不回答，只是盯著糖葫蘆：“我也要。”

夏無雙咬了一口山楂，“自己買。”

楚詩：“我沒錢。”

呸，整個國庫都是你的，上來跟她一個小傀儡師哭窮。

楚詩：“我現在被你們綁架了，我沒錢。”

夏無雙痛心疾首：“那你倒是有點人質的樣子啊，我一怒之下撕票咋辦？”

“撕吧。”楚詩說，“反正你撕了我，不會有人給你錢買傀儡材料的。”

夏無雙：“……”

行叭，給科研費的都是老大。

夏歌老老實實給公主大人買了糖葫蘆。

一朝公主假裝被山匪綁架，暗中屯兵起義反抗她爹這種事情，居然活生生的發生在眼前。

唉，你說都是一家子，何苦鬧成這樣呢。

不就是便宜爹殘暴了一點，苛刻了一點，國家生靈塗炭了點，民不聊生了點……嘛。

嗯。

這都沒什麽。

不過這便宜老爹居然想把公主嫁出去討好蠻夷，這就有點過分了。

夏無雙一口咬碎了嘴裏的山楂。

= =

夏歌帶著豆豆，走了不久，但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感覺自己的頭發變短了一點，靈力使用過度之後，尤其如此。

好像整個人都在逆向生長。

系統的解釋是——

緣由是她之前渡過的時光之河。

“你本來是從此岸一路往下游的人，結果你逆向而行，去了彼岸，作為懲罰……或者說，平衡，時光之河把屬於你的時間逆流而上……就這樣了吧。”

【人生如長河，幼嬰在上游，古稀在下游。】

【時間如長河，此時在此岸，舊時在彼岸。】

【生死易分，時光難渡。】

她本是從此岸上游一路走向下游的人。

也就是說，她本來應該在她誕生的時間裏一路往下走，如一般人一樣生老病死，組成時光之河的歷史。

但是因為去了彼岸，所以時光之河開始逆流，讓她在彼岸從下游往上游走。

所以，會越長越小，頭發會變短，指甲會縮短，力量會衰退，隨著時間得到的一切會慢慢還給時間。

之前不明顯，發現不對也沒有在意，但為了救豆豆用了靈力，不知道為什麽一下加速了她的時間逆流。

就稍微有些明顯了。

系統：“本來就是不對的時間不對的人，你用了靈力，肯定會受到反彈的。”

“我要怎麽辦？”夏歌問。

系統言簡意賅：“找到時間之河，回去。”

“拖越久對你越不利。”系統說，“誰都不知道你回去會不會變回去。”

夏歌沒說話。

系統：“你得找到那條河。”

“嗯。”夏歌望著豆豆。

豆豆似乎有著心事，手有些不安的背到身後，但是看見夏歌看她的時候，就會露出有些溫暖的笑容。

“姐姐在看我嗎？”她飄過來，悄悄問。

豆豆盯著夏歌纖細的睫毛，雪白的皮膚，還有小巧的耳垂，感覺蠢蠢欲動。

想要……吻一下。

夏歌“嗯”了一聲，逗她，“是呀。”

豆豆只覺得自己的臉“騰”的紅了，雖然她自己看不見，但是很興奮，如果有心臟的話，那一定是在砰砰砰直跳的。

她喜歡這個人，她想一直一直和這個人在一起……就像父神曾經對母神說的那樣，一直一直在一起。

可是姐姐是誰呢？她只知道她的名字，卻不知道她來自哪裏，又要到哪裏去。

如果她問的話……她會回答她嗎？

“姐姐。”豆豆聽見自己小聲問，“你之前要去哪裏的呢？”

夏歌：“嗯？”

豆豆鼓起勇氣：“在遇到我之前，姐姐是要去哪呢？”

夏歌一楞，本來想說“我也不知道”。但望著豆豆期待又疑惑的眼神，敷衍的“不知道”噎進去，半晌，她道：“我原來在找，嗯，找一條河。”

其實不是這樣，捏碎雙異傳送石完全是想要逃開楚衣的控制，她本來沒打算去惡靈山……雙異傳送石也沒把她送到惡靈山。

稀裏糊塗的她渡過時間之河來到這裏，就更是意外中的意外了。

所以當時雙異傳送石到底把她送到了什麽鬼地方？

豆豆：“河？”

夏歌收了思緒，擺出一個神秘的表情：“我在找一條神奇的河。”

“神奇？”

“有人說穿過這條河就會穿過時間，可以從現在直接穿越到五百年後。”夏歌說，“聽上去是不是很厲害？特神奇？”

還有點操蛋。

“很厲害……”豆豆說，“可是你為什麽要去五百年後？”

夏歌有點憂郁的望著自己越來越短的指甲：“我可能是閑的吧。”

想到了惡靈山的師姐，夏歌愈發憂郁。

師姐好不容易才把她養那麽大，這一下長回去了可如何是好。

“姐姐騙人。”豆豆不滿。

“好吧。”夏歌想了想，玩笑道，“可能是因為五百年後，有我喜歡的人？”

豆豆一楞。

一瞬間，她覺得自己很難過。

黑氣一瞬間又冒出來些許，被她艱難的壓下去，“……喜歡的人？”

“嗯。”夏歌有些走神，沒發現豆豆的不對勁，“可能是喜歡吧。”

夏歌自言自語，“其實我也不知道那到底是不是喜歡，但是這幾天，我一直在想，一個人和兩個人，男人和女人的區別。”

與她肌膚相貼，與她親吻，愛她，會是什麽樣子的？

夏歌想著想著，覺得有點臉紅。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但是我……”

夏歌感覺自己有點語無倫次，就停下來，眉目間隱約有點苦惱。

她從戒指裏掏出了那個被楚衣搶走又被她搶回來的娃娃。

娃娃嘴角的笑弧燦爛，像是永遠都是那麽愉悅，沒有一絲的煩憂。

“有時候我不太明白。”夏歌揪著娃娃，“所以就容忍自己一步一步往後退——但我也知道，我不能退的太遠，我要給自己一個伸手就能抓住她的餘地。”

“……我有點怕自己會後悔。”

從來不後悔的夏歌，第一次給自己留了後悔的餘地。

豆豆望著夏歌。

她好像有些苦惱，又似乎有些憂愁，但眉眼深處，卻是思念著一個人的溫柔。

豆豆知道，這是愛。

和她一樣，又和她不太一樣。

是愛，卻是不參雜欲念，單純的愛。

她心裏有點酸酸的。

“夏姐姐。”豆豆忽然開口了。

夏歌側眼看她。

“……如果退到不能再後退了。”豆豆說，“那就往前走吧。”

夏歌微微一怔，半晌，笑了，低低應了一句“嗯”。

如果她回去了。

那就試試吧。

明月當空，系統聽見夏歌說，“我是得回去。”

這一夜，夏歌睡的很沈。

豆豆藏在暗處，陰暗的氣息環繞，她望著自己的手，是滲著黑色的透明。

……姐姐，有喜歡的人。

可是她也喜歡她。

執念無法完成，想要的無法得到，她是日漸墮落的神魂。

……不可以讓姐姐知道吧。

悉悉索索的聲音響起來，豆豆驟然收回手，側目朝著一個方向望過去。

一株老桃樹若無其事的呆在一眾雜樹中，顯得十分的自然。

豆豆瞇起眼睛，身上黑氣開始纏繞。

那老桃樹害怕的抖了抖。

“噓。”豆豆說，“不許吵醒她，不然把你拔了做柴火。”

老桃樹：“別別別……我沒有惡意，就是……”

老桃樹伸出樹枝指了指夏歌，小聲說，“關於那個人，我有些事情想要告訴你。”

豆豆：“嗯？”

老桃樹走了。

豆豆凝視著不遠處，閉著眼睛睡的很沈的少女，微微捏緊了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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