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物空間中傳來通訊水晶的魔法波動時， 路西菲爾正在伏案處理公務。

察覺到那波動的瞬間， 路西菲爾的眉頭就下意識蹙了起來， 知道肯定又是海族現任的王賽沛在聯系他。

心底罕見地生出一絲極少會出現在他身上的不耐，路西菲爾很快從空間中拿出那枚已經變成大海般深藍色的水晶， 接通了通訊。

“路西菲爾殿下～。”水晶另一頭，很快傳來賽沛滿是欣喜的聲音。

好在這水晶只能傳遞聲音， 並不能實時播放畫面，路西菲爾捏了捏鼻梁， 這才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 例行公事地詢問了一句，“有什麽事？”

賽沛卻似乎完全沒察覺到他的冷淡，確切地說， 從賽沛第一次見路西菲爾開始， 這位天國副君對他的態度就一直如此。

不過路西菲爾殿下本就是站在億萬天使最頂端的存在，合該如此驕傲，因此賽沛從不介意路西菲爾的態度， 畢竟只要路西菲爾殿下能回應他的通訊請求， 他就很開心了。

路西菲爾卻顯然並不這麽想。

自幾百年前賽沛偶然嘗試運用通訊水晶， 發現掌控另一端水晶的是路西菲爾之後，路西菲爾就發現， 這位新上任的海王似乎格外喜歡用通訊水晶聯系他。

雖然賽沛每次聯系他時都會與上次間隔好幾年，但幾百年累計下來的次數， 也比上兩任海王聯系天堂的次數要多出許多倍了。

不過賽沛每次聯系路西菲爾， 都會向路西菲爾請教政務或者魔法上的問題， 路西菲爾雖然覺得賽沛對他的態度有些熱情和依賴過了頭，不過賽沛到底還年輕，在面對很多問題時確實會感到棘手，再有海族在戰爭中曾是天堂的同盟，路西菲爾與前兩任海王也都有過些淵源，因此即使覺得賽沛總這麽聯系他有些不妥，卻也不會真的與賽沛計較這些。

左右賽沛的壽命最多也不過千年。

路西菲爾對這位新任海王的態度一直十分明確，不過本著同盟的立場，他每次都會接通賽沛的通訊，也是因為擔心惡魔是不是又襲擊了混沌界和海族。

海族唯一能夠聯系天堂的工具就在海王手中，因此路西菲爾才會一直把那通訊水晶帶在身邊。

不過很顯然，這位現任海王似乎並不認為這通訊水晶是什麽重要的戰略物資，雖然每次聯系路西菲爾時都是事出有因，但路西菲爾很清楚，其實賽沛的很多問題在海族內部也能找到答案。

一想到這，路西菲爾就特別想像貝利爾當年那樣，痛快地把這通訊水晶扔給其他幾位同僚。

但只要一想到賽沛也像聯系他一樣這麽頻繁地去麻煩其他幾位天使長，路西菲爾就覺得，這麽做似乎有些不厚道。

想到如果這水晶還在貝利爾手中，以貝利爾的性子，沒準真會一次也不回應賽沛的通訊請求，路西菲爾臉上便不知不覺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來。

賽沛很快說出這次聯系路西菲爾的原因。

“路西菲爾殿下，我從小就聽很多海族說，當年貝利爾殿下救下我之後，曾帶我去了天堂，是您和貝利爾殿下一同照顧我，後來又是您親自把我送回了海族，這麽多年來，賽沛心中一直十分感激您和貝利爾大人。”賽沛聲音輕軟地道。

聽賽沛提起當年的事，還說感謝他和貝利爾，路西菲爾一下想到當年貝利爾回到天堂有一陣才把賽沛從儲物空間中拎出來扔給他的情景，雖然路西菲爾一直都覺得貝利爾當年對人魚幼崽的做法有些不妥，卻還是忍不住笑了出來，聲音也帶出一絲笑意，“不過舉手之勞，你不用太過在意。”

敏銳地察覺到路西菲爾在笑，心情似乎還不錯，賽沛頓時精神一振，趁熱打鐵對路西菲爾道，“路西菲爾殿下，其實我今天聯系您，是想請求您一件事。”

路西菲爾漫不經心地“嗯？”了一聲。

就聽水晶中很快傳來賽沛忐忑卻又充滿期待的聲音，“我雖然不記得小時候在天堂的事，這些年卻時常夢到天堂的景象……殿下，賽沛並不是正統的王族血統，不知道還能活多久，所以我想在有生之年，再去天堂看一看……”

說完半晌，沒有得到路西菲爾的回應，賽沛的聲音頓時變得無比沮喪，小心翼翼地問路西菲爾，“……不可以嗎？”

自近萬年前有惡魔擅闖天堂開始，路西菲爾便下達了不允許任何外族擅入天堂的命令。

不過對於要來天堂做客的同盟種族，路西菲爾卻並沒有什麽拒絕的理由，而且賽沛想要上天堂的理由合情合理，路西菲爾自然不會不答應。

不過，“不是不可以，但海族的魚尾並不適合在天堂中行走。”路西菲爾公事公辦地道出這個事實。

賽沛好歹也是海族現任的王，如果他真來天堂做客，路西菲爾總不能讓他一直待在魚缸裏，被天使拉著參觀天堂吧？

賽沛的聲音卻立馬變得雀躍起來，“這個您不用擔心，我已經創造出了把魚尾變成雙腿的魔法，也學會用雙腳走路了，到了天堂我完全可以自己走路的！”

這麽說完，他似乎又想起了什麽，聲音又弱了下去，試探地問道，“那我到時候……能見到您嗎？”

雖然不知道路西菲爾平時忙不忙，但路西菲爾好歹是高高在上的天國副君，賽沛並不能確定這次上天堂能不能見到這位心心念念了幾百年的殿下。

那種奇怪的感覺又來了。

手指又忍不住捏了捏眉心，路西菲爾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總會在面對賽沛時，生出這種煩躁的情緒。

路西菲爾活了近萬年，看到過許多對他心存敬畏的天使，所以他很清楚，賽沛對他雖然總是如此小心翼翼，卻並非是因為尊敬或者懼怕他，更像是擔心惹他不高興，害怕引起他的厭惡一樣。

路西菲爾雖然生來就站在離神最近的地方，卻從不恃強淩弱，所以他一直不明白，賽沛對他的態度為什麽會如此，又為什麽會在擔心引起他厭惡的情況下一次又一次聯系他，還總對他表現出如此莫名的親近依賴。

雖然賽沛這樣並不會對他有什麽實質性的影響，路西菲爾卻還是不喜歡這樣。

但他是天國副君，賽沛是海族之王，天使與海族又是盟友，考慮到雙方的立場，路西菲爾並不能像貝利爾那樣活得恣意，這才只能一次又一次接通賽沛的通訊。

不過，“我平日公務繁忙，並沒有太多空閑時間。”

這麽說完，路西菲爾也不等賽沛說話，緊接著又道，“天堂越往上光明威壓越重，海族的身體大概只能止步在第三重天。我會讓加百列負責接待你，你做好上天堂的準備。”

聽到路西菲爾不容反駁的語氣，賽沛心情低落地應了一聲，不過既然路西菲爾殿下答應了讓他去天堂，他總還是有見到路西菲爾殿下的機會的。

這麽一想，賽沛很快又振作起來，聲音雀躍地又與路西菲爾說了一會兒話。

路西菲爾很快借著公務繁忙的原由掛斷了通訊。

在通訊水晶再次恢覆透明後，路西菲爾很認真地思考，到底要不要把這通訊水晶交給其他天使長。

想到剛才對賽沛說的會讓加百列接待他，路西菲爾眼睛一亮，立刻招來一位智天使，讓他把通訊水晶連著讓加百列接待賽沛的通知一同送去給加百列。

很快，對那通訊水晶的“威力”一無所知的加百列便欣然接下了水晶和招待賽沛的任務。

加百列對海族的感官一直還不錯，即使是當年得知艾菲兒懷了惡魔的孩子，這位善良溫柔的女性天使長也還是對艾菲兒照顧有加。

曾經在給天使學院編著書籍時，加百列還寫過不少與海族風土人情有關的內容。

天堂的使者很快到達了海族，把早已等待多時的海王賽沛接上了天堂。

自從當年驚鴻一瞥過天國副君的絕世容顏後，賽沛這些年就一直對路西菲爾念念不忘，他也是直到這時才明白，父王為什麽一輩子都沒有娶親，也從不與任何雌性海族親近，又是為什麽在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時特意請來權天使長貝利爾。

只因為父王與他一樣，都愛上了生活在天空之上的天使。

天使對生活在大海中的海族來說，實在太過遙遠了。

賽沛早就翻遍了海族的歷史，也從一些年長的海族口中聽到過不少關於路西菲爾的事，所以他很清楚，身為天國副君的路西菲爾輕易不會離開天堂，只在混沌界被惡魔侵襲那兩次才從天而降，每次都在混沌界留下無比壯闊的動人傳說。

那是造物主親手所創的最完美的造物，是海族古老傳說中萬古不朽的存在。

知道越多有關路西菲爾的故事，賽沛就越清楚，自己愛上了一個怎樣遙不可及的窮盡一生都可能再也見不到第二面的存在。

賽沛很清楚，除非混沌界或者海族再被惡魔侵襲，發生戰爭，不然遠在雲端之上的路西菲爾根本不可能再次降臨。

當第一次清楚地認清這個事實時，賽沛的心都快要碎了，但愛情就是這樣無理取鬧，從不是你想放棄就能輕易放棄。

在那之後，賽沛便開始潛心研究把魚尾變成雙腿的魔法。

他想，既然路西菲爾殿下再不會降臨於大海，那麽他就親自去天堂，親自去見他生命中最絢爛的那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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