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今天之前， 加百列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過貝利爾了， 身為日理萬機統管一域的天使長，加百列平日裏的公務十分繁忙，像今天這樣侍弄花茶什麽的，也只是偶爾忙裏偷閑。

加百列到達天堂之門的時候， 貝利爾身前不遠處已經堆滿了厚厚的出勤記錄。

遠遠地，加百列就能看到天堂之門處雪白的六翼秋千和貝利爾身上金色的聖光。

許久不見，貝利爾那張臉好像更好看了，加百列頓時興奮地沖羽毛秋千飛撲過去。

早已察覺到她到來的貝利爾淡定地往旁邊挪了挪， 加百列便“噗”地一聲撲進貝利爾特意讓出的秋千椅。

聖光六翼在身後顫了顫，加百列巴住椅背， 怏怏地歪頭看貝利爾近在咫尺的精致側顏，嘴裏忍不住小聲嘀咕，“讓我抱一下又不會怎麽樣！”

貝利爾伸手揉了揉她鉑金色的長發，唇角終於隱約有了一絲笑意，“別鬧。”

見貝利爾周身的低氣壓終於消散了許多，加百列這才收好翅膀，假裝沒看到周圍天使們又是暗藏感激又是一言難盡的目光， 轉過身拍了拍裙子，優雅端正地在貝利爾身邊坐好， 眼中終於有了幾分認真， “貝利爾， 我聽說你要查守衛天使們的出勤記錄， 是出什麽事了嗎？”

與其他總覺得貝利爾清冷低調深居簡出的下級天使不同， 身為與貝利爾關系很不錯的熾天使，加百列對貝利爾的性格雖然不能說完全摸透了，卻也了解了六七分，所以加百列很清楚，貝利爾很多時候純粹就是懶，懶得動，懶得說話，懶得處理公務。

要不是路西菲爾每隔幾十幾百年就召集熾天使開開天使會議，加百列和路西菲爾也偶爾會去找貝利爾，加百列估計貝利爾沒準能從創世之初一口氣睡到世界終結。

但正因為清楚貝利爾根本不是喜歡沒事找事無的放矢的天使，這次貝利爾冷不丁降臨天堂之門查記錄的事，才讓加百列感到萬分不解，也忍不住揣測，是不是這邊真的出了什麽事，這才驚動了一向不怎麽出門的貝利爾。

聽到加百列的疑問，貝利爾忍不住微微蹙眉，這才斟酌著說道：“我也不知道怎麽，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說到這，貝利爾忽然頓了頓，眉頭頓時擰得更緊了，“你還記不記得當年露娜的事？”

加百列聞言，頓時怔了下。

當年露娜和貝利爾同時引來神跡的事，直到現在還時常被整個天堂的天使提起，露娜當年徹底恢覆後，也再次接管了管理月亮運行的工作，現在依舊是加百列身邊十分熟悉的大天使。

但貝利爾問的明顯不是神跡的事，再一想到貝利爾特意來天堂之門查執勤記錄，加百列的神色頓時也凝重了許多，“你是懷疑，又有異界的生靈擅闖天堂？”

貝利爾聽後卻只微微搖頭，“我也不能確定，所以才會特意來這裏查看。”

猜到貝利爾或許隱瞞了什麽，但這種事總歸還是要確定之後，他們才會徹底放心。

心底這麽想著，見貝利爾已經開始翻看出勤記錄，加百列也拿過一本，一邊與貝利爾交流一邊也跟著查了起來。

貝利爾看記錄的速度很快，幾乎只把手中的記錄快速翻了一遍，那數量眾多的數字便在他腦海中分門別類排列好，很快就找到了讓他覺得異常的地方。

招來那三位站得筆直的千夫長，貝利爾問他們，“守衛在這裏的天使們，平時多久換一次班？”

“回殿下，所有崗位每天早晚會各換一次班，每七天休息一次。”回答他的依舊是貝利爾麾下的帶隊權天使拉斐爾。

“休息時間大家都會做些什麽？”貝利爾又問。

拉斐爾聞言微微怔了下，似乎沒想到貝利爾會忽然問這個，細細想了一會兒才繼續回道：“結束工作時大家大多會去禮拜堂做禮拜，之後回家休息或者自己找點感興趣的事做，也有天使會去逛逛市集，或者回水星天、金星天看看。”

白皙修長的手指在那記錄冊上敲了敲，貝利爾的眉頭並未因拉斐爾的回答放松分毫，“再沒有其他嗎？”

不太清楚貝利爾究竟想問什麽，拉斐爾和米迦勒一時間不由得面面相覷，能天使千夫長維瑟爾的神情卻似乎有些猶豫，望著貝利爾欲言又止。

“瑟維爾，你是否想起了什麽？”隱約憶起這能天使之前報上的名字，貝利爾忽然問他。

冷不丁被貝利爾點名，那名為瑟維爾的能天使微微僵了下，這才低著頭上前，有些不確定地對貝利爾道：“貝利爾殿下，屬下還知道大家的另一個去處，但那裏只偶爾有個別天使會去，這一個月內究竟有沒有天使去過，屬下也不能確定。”

“混沌界？”貝利爾直接給他點明了。

沒想到貝利爾會猜得這麽準，瑟維爾臉上有短暫的驚訝，很快在貝利爾的註視下點了點頭，“是的，確實是混沌界。”

聽他們這麽一說，拉斐爾和米迦勒才想起來，好像是有這麽回事兒。

但一來這幾千年中去混沌界的天使一共也沒多少，二來去過那裏的天使回來後都說，那裏並沒有什麽會對天使造成威脅的事物，所以拉斐爾他們並未幹涉過天使們在休息時偶爾去混沌界游玩的事。

“混沌界怎麽了嗎？我偶爾也會派天使和大天使去混沌界幫我找些新鮮的玩意，那裏的很多東西都與天堂不同。”聽貝利爾特意提起混沌界，加百列不禁有些奇怪。

“你是不是忘了，八千年前路西菲爾特意去混沌界做了什麽？”貝利爾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這事加百列自然不會忘，畢竟當年鬧得挺大的，路西菲爾回來後還特意召開天使長會議，這才有了後來這麽多天使來守衛天堂之門。

不過，“路西菲爾當初不是把惡魔都送回地獄，還把地獄通往混沌界入口封印了嗎？”

隱約猜到貝利爾在想什麽，加百列忍不住道。

“任何封印都會有時效，八千年了，地獄這麽多年也未必沒有任何動作。不過現在說這些都為時尚早，我也只是隱約有些懷疑。”

這麽說完，貝利爾拿出羽毛筆和一張空白的紙，把剛才註意到的幾個名字寫在紙上，之後把紙交給加百列，“我打算去巡視一遍天堂之門。拉斐爾、米迦勒、瑟維爾，我需要你們盡快把這一個月中去過混沌界的所有天使名單一個不落地列出來，並把這些天使召集在一起，等我回來，要第一時間召見他們。”

“是！貝利爾殿下！”

見貝利爾似乎是要來真的，加百列想了想，也說道：“天使和大天使那邊我也派天使去統計一下吧，難保他們當中沒有天使去過混沌界。”

“好。”

與加百列打過招呼，貝利爾立刻舒展開金色的聖光六翼，在天堂之門連綿無盡的雲海間細細探查起來。

如果巴爾在這個月中真的來過天堂附近，留下魔氣的可能性很大。

雖然天堂之門從八千年前就有數千名天使在此鎮守，但整個天堂除了路西菲爾和貝利爾，根本沒有任何天使見過惡魔，所以貝利爾也不清楚，那些守衛在此的天使究竟能不能感知到魔氣，認出惡魔。

而且，巴爾畢竟是有著“第一”之名的深淵大惡魔，這世間所有“第一”總歸會有那麽點不同，這幾千年貝利爾雖然也間接與巴爾有過不少次交鋒，但巴爾身上的底牌究竟有多少，連貝利爾也不能完全確定。

所以，就算哪天發現巴爾真的能隱去身上的魔氣，偷偷潛入天堂，貝利爾也不會感到太過意外。

天堂之門遠在混沌界的天空之上，混沌界的天空有多廣袤，天堂之門只會比那天空更遼闊。

好在貝利爾的速度夠快，只大半天的時間，便把整個天堂之門都巡視完畢。

值得慶幸的是，在貝利爾地毯式的搜索下，並沒有發現任何殘留的魔氣。

如此，便說明巴爾有極大的可能並沒有親自來過天堂。

那麽，巴爾唯一可能得到天堂消息的來源，就只有混沌界了。

這麽一想，貝利爾立刻加快速度，如一抹銀色的閃電，很快再度回到加百列和拉斐爾他們所在的地方。

此時這裏已經聚集了十幾個這個月內曾去過混沌界的天使。

“貝利爾殿下。”見貝利爾歸來，一眾天使們紛紛對他行禮。

之前貝利爾不在的時候，這裏的工作都是由加百列負責監督，此時見貝利爾回來了，加百列立刻放松地往羽毛秋千中靠了靠，“貝利爾，所有這個月內去過混沌界的守衛天使、天使、大天使都已經在這裏了。”

說完，她才想起來問貝利爾，“巡視的結果怎麽樣？”

貝利爾對她搖了搖頭。

加百列見狀，忍不住松了一口氣——如果貝利爾真發現了魔氣，就說明他們以後的日子大概不會再像之前一樣和平，如露娜當年那樣的天使肯定也會再次出現，這是加百列再也不想看到的。

目光淡淡掃了眼近期去過混沌界的十幾個天使，貝利爾略微沈吟片刻，才對他們道：“在混沌界沒有與那裏任何生靈有過交流的天使，都站去左邊。”

在此之前，那十幾個天使根本完全不知道自己今天是為什麽忽然被召集在此，還這麽榮幸地同時見到兩位熾天使殿下，其中一位更是極少出現在天使們面前的權天使長貝利爾殿下，心中都忍不住澎湃起伏。

但就算再沒眼色，再被興奮沖昏頭腦，他們也多少看得出來，兩位殿下的情緒似乎都不是很好，所以，在發覺貝利爾殿下正神色難辨地打量他們時，這十幾名天使都有些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出，生怕在兩位殿下面前失禮。

而在聽到貝利爾殿下的話後，他們當中的大多數都忍不住松了一口氣，紛紛按照貝利爾的指令出列站去了左邊。

很快，貝利爾面前便只剩下兩名天使，一名三翼力天使，一名單翼大天使。

只剩下他們直面貝利爾，這兩位天使都有些忍不住緊張。

貝利爾淡淡看著他們，“這一個月內，你們在去混沌界的時候，都與誰有過交流？”

那中三級的力天使心裏素質顯然比大天使好很多，雖然心中依然緊張，但面上還算鎮定，聽到貝利爾的問話後，率先回道：“回貝利爾殿下，屬下與混沌界的生靈其實並沒過交流，只是在那混沌界的大海邊，曾被長著魚尾的海族遠遠呼喚過。”

“呼喚什麽？”貝利爾問。

那力天使聞言，臉上忽然紅了紅，似乎不太好意思，但最終還是回道：“他們似乎把屬下當成了路西菲爾殿下，一直在興奮地高呼路西菲爾殿下的名字。”

萬萬沒想到路西菲爾的腦殘粉竟然已經延伸到混沌界的貝利爾：……

“沒有其他的了嗎？”貝利爾不死心地又問。

那力天使仔細回憶了一下，搖了搖頭。

貝利爾這才讓他退去另一邊，轉而看向面前僅剩的大天使。

第一次站在離貝利爾殿下這麽近的地方，那大天使緊張得簡直快要不能呼吸，但她多少還記得貝利爾之前的問題，深呼吸了好幾次，這才終於發出細若蚊蠅的聲音，“回……回殿下，屬下之前是奉加百列殿下的命令，去……去混沌界找一種白色的花，因為是第一次去，所以……所以不太認識路，在大海邊遇到那裏的海族時，我……我就問了問他們。”

又是海族。

眼底閃過一抹深思，貝利爾讓那大天使把和海族說過什麽覆述了一遍，在發現這大天使並沒有透露過什麽天堂相關的信息後，這才終於讓那些天使都回去。

問完一圈，並沒有任何有用的收獲，貝利爾心中有些疑惑，忍不住再次跟拉斐爾他們確定，“這個月內去過混沌界的天使，只有剛剛那些？”

“是的，殿下。”領隊的三名天使回道。

正準備走的那名在混沌界遇到過路西菲爾腦殘粉的力天使聞言，忽然又折返回來，在一眾疑惑的目光中猶豫地說道：“貝利爾殿下，屬下的朋友魯卡，三天前去了混沌界，至今還沒有回到天堂。”

貝利爾聞言，目光倏然銳利起來，看了眼力天使的領隊米迦勒，“這是怎麽回事？”

發覺貝利爾的不悅，米迦勒頓時單膝跪地，臉上的驚訝絲毫不比在場的任何一位天使少，“貝利爾殿下，之前的執勤記錄上並沒有任何異常，我也沒有收到過任何請假的報告，所以……”

正常來說，天堂之門的守衛天使都是一星期休一天，根本不可能出現連續三天不在崗位的情況，所以米迦勒現在也是一頭霧水。

見直屬上司米迦勒都跪下了，那之前把事情捅出來的力天使也跟著單膝跪地，對貝利爾道：“貝利爾殿下，這件事米迦勒大人確實不知情。我們平日雖然大多是一星期休一天，但偶爾也會有天使串休的情況出現，大多都是串休的兩位天使商議好，不出現曠班的情況就可以……這種事，我們大多都是私下裏解決，不會特意告知給米迦勒大人。”

這事兒真說起來其實並沒有什麽，守衛天使們在天堂之門鎮守八千年，從未出現過任何異常，偶爾換班也在常理之中。

而且之前天堂也從未有過明確規定，不允許天使們去往混沌界，只不過天堂對天使們來說已經很大很大，很多地方他們都從未踏足過，而且天堂從上往下光明之力越來越少，混沌界的光明之力更是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這才沒有天使頻繁去往混沌界。

所以其實貝利爾殿下今天突然降臨天堂之門，之後做的每一件事，這裏的天使們都根本不知道因為什麽，也不知道貝利爾殿下為什麽在聽說有天使還在混沌界後，忽然變了臉色。

其實不說他們，加百列現在都一頭霧水，只不過貝利爾的臉色實在不太好，加百列這才沒像之前一樣跟他開玩笑。

直覺告訴貝利爾，那名為魯卡的力天使身上一定有問題，但事情沒有完全確定前，貝利爾也不能把話說得太死，更不能直接告訴他們地獄那邊的動向。

讓米迦勒和那力天使起身，貝利爾又命三位千夫長嚴把天堂之門，從現在開始不能放任何天使去往混沌界，又與加百列打了個招呼，這才張開羽翼，向天堂之下的混沌界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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