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之前有天使兩次提到過混沌界的大海和海族， 貝利爾那時心中就隱約有了些想法， 此時甫一到達混沌界， 便直奔著大海去了。

那名為魯卡的力天使的蹤跡並不難找， 貝利爾很快在海邊的礁石旁找到他。

遠遠地，貝利爾就能看到那力天使正與一個海族說著什麽。

心思一轉，貝利爾立刻隱去身形，之後才無聲降落在那海族身後的礁石上，光明正大地偷聽起來。

鑒於上帝的審美，天國的每一位天使都擁有不錯的相貌， 那名為魯卡的力天使自然也是如此。

他有著一頭米白色的短發，淡藍色眼眸， 五官清秀溫柔， 此時正目光溫和地望著他面前的海族。

趴在他面前礁石上的海族，是一尾有著銀色長發銀色魚尾的雌性人魚， 面容柔美秀麗， 身材凹凸有致，整個上半身都赤裸著，只在胸前用柔軟的海草做遮擋， 頸間垂著一塊黑寶石吊墜。

此時那人魚正興奮地一邊與魯卡說話，一邊時不時在海水中甩著閃閃發光的尾巴。

“魯卡魯卡， 再多與我說些天堂的事吧！”貝利爾聽那人魚說道。

那力天使聞言， 眼底閃過一絲無奈， 唇邊的笑意卻是不減， “艾菲兒， 我已經給你講了那麽多次，你還沒聽夠嗎？”

“怎麽可能會夠，魯卡每講一次，我都會想象出一個和之前截然不同的天堂，艾菲兒也好想去天堂上看看啊！”

“你沒有翅膀，飛不去天堂呢。”魯卡聞言，對她笑了笑，指著混沌界湛藍的天空道，“而且，天堂也不允許異界的生靈踏足。從很久以前開始，就一直有很多天使在守衛天堂之門，你即使會飛，也無法進入天堂。”

“我知道我知道，魯卡就是守衛天堂之門的天使！這個你之前說過。”那人魚眨著眼睛說道，“只是雖然聽你說過，我還是覺得很遺憾呢。”

“我從出生起就生活在大海裏，總是特別羨慕那些生活在陸地上的生靈還有天上會飛的鳥，見到魯卡之後，最羨慕的就變成天使啦。”那人魚說著，眼底一時間冒出許多小星星。

“我在天堂也只是很普通的中三級天使，之前跟你提過的幾位熾天使殿下，才是天國最光輝也最完美的存在。”

“嘿嘿，”一說起熾天使，艾菲兒眼底不禁更亮了，“魯卡，那幾位熾天使殿下我已經聽你說過好多次了，今天我想聽你剛才說的守衛天堂之門的天使們。”

“我們嗎？我們這些守衛天使，沒有什麽太特別的地方啊……”魯卡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可是魯卡剛才不是說，有很多天使都守在那裏嗎？而且不能放任何異界的生靈進去，聽起來好像很嚴格呢。”這麽說完，那人魚似乎想起了什麽，疑惑地對魯卡道，“在我們海界，只有王宮周圍才有守衛呢，我之前有遠遠看到過，那裏守著好多好多守衛，有幾百個，看起來都兇神惡煞的，艾菲兒和其他人魚從來不敢輕易靠近。”

聽艾菲兒說幾百個守衛就算多，魯卡不禁笑了，因為海族王宮的守衛數量，竟然還沒有守衛天堂之門天使的一個零頭多，當即就想給艾菲兒科普一下，在延綿無際的天堂之門，每天都守衛著多少天使。

艾菲兒卻突然渾身一僵，沒有任何征兆地暈倒在了礁石上。

“艾菲兒？！”魯卡立刻驚訝地起身，想要上前探查艾菲兒的情況。

艾菲兒身旁的礁石上，卻忽然憑空現出一個散發著璀璨金光的頎長身影。

“撲通！”在那身影出現的剎那，山岳般的等級威壓也突然狠狠壓在魯卡的肩膀上，讓他本能地跪在地上，心中卻又是意外又是驚訝，還有幾分不敢置信，因為全天堂唯有那幾位極少出現在天使們面前的熾天使殿下，身上才會有那樣神聖的光芒，也唯有他們，才會讓魯卡這樣的力天使源自本能地敬畏。

“力天使魯卡？”

乍一聽到那冷淡如晨間清露的聲音，魯卡還怔了怔，也不知道面前的究竟是哪位殿下，也不知道殿下為什麽會知道他的名字。

而後，他才想起，自己似乎還沒有對這位熾天使殿下行禮，這才連忙說道，“魯卡見過殿下！”

目光在他背後雪白的三對翅膀上掃過，貝利爾終於完全確定，這力天使確實就是他要找的那個。

目光嫌棄地看了眼腳邊被他打暈的人魚，貝利爾手指一劃，便把那人魚扔進儲物空間。

見面前的人魚忽然失去蹤跡，魯卡驚訝地擡起頭來，立刻看到那掩映在銀色長發間完美無瑕的臉。

大腦瞬間變得空白，魯卡不敢置信地張開嘴，萬萬沒想到出現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這位極少在天堂中路面的殿下。

“跟我回天堂。”淡淡扔下這一句話，貝利爾也沒管那力天使回沒回過神來，徑自張開羽翼，快速向天堂飛去。

半晌後，被海浪糊了一臉的魯卡才終於回過神來，狠狠抹了一把臉上鹹鹹的海水，這才拐著彎向天堂飛去。

貝利爾回到天堂的時候，意外地在天堂之門見到了本應在第六天的路西菲爾。

“你怎麽在這裏？”緩緩降落在路西菲爾面前，貝利爾忍不住問道。

“這麽多年難得見你出來散心，我自然要過來看看。”手指撫上貝利爾的頰邊，細心地幫他把纏在銀色藍寶石耳墜上的發絲解下來，路西菲爾微笑著道，湛藍的眼底滿是溫和的笑意。

貝利爾聞言，黑沈沈的臉上這才隱約現出一絲光亮來，斜睨了眼正眼巴巴望著他和路西菲爾的加百列，對路西菲爾道，“你不說我也知道，肯定是加百列派天使通知你的。”

“嗯，加百列很擔心你，說你今天有些反常。”牽起貝利爾垂在身旁的手，路西菲爾又看了看貝利爾的臉，眼底現出淺淺的疑惑，“是誰惹你生氣了？”

正從四面八方偷瞄天國這兩位最璀璨熾天使殿下的天使們聞言，立刻縮了縮脖子，一時間只覺得有股莫名的冷風過境。

同為熾天使，貝利爾也不知道為什麽路西菲爾的體溫總是比自己高，收緊手心回握住路西菲爾的大手，這才回頭看了眼終於也飛回天堂的魯卡。

乍一見到三位熾天使殿下，其中有一位還是天國副君路西菲爾殿下，魯卡心中頓時一驚，險些從半空中摔下來。

最後被直屬上司米迦勒扶了一把，才免於五體投地的窘境。

魯卡那鬧出的動靜雖然不小，三位天使長卻都沒有分給他一絲註意力。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貝利爾低聲對路西菲爾道。

耳聰目明的加百列立刻湊過來，“可以先去我的宮殿。”

“好。”路西菲爾最終拍板。

三位天使長這才決定即刻前往加百列於月星天的宮殿，順便還把剛回天堂的魯卡也叫上了。

“幾位殿下好神秘啊，到底出了什麽事？”見三位殿下越走越遠，能天使千夫長瑟維爾這才疑惑地出聲。

若有所思地望著幾位殿下消失的方向，米迦勒與拉斐爾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底看到幾分不太明顯的隱憂。

月星天，加百列的宮殿中。

三位天使長剛一到達這裏，加百列便立刻把之前精心炮制好的花茶泡了一壺出來，順便在裏面加了一點她這花海中特產的百花蜜。

落地窗前，原本凝重的氣氛頓時被那夾雜著一絲甜意的芬芳水汽沖淡了。

倒出一杯顏色透亮的花茶推到貝利爾手邊，路西菲爾這才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加百列見狀，也等著路西菲爾給自己倒一杯，等了半天，都沒見路西菲爾再有動作。

她忍不住翻了個小小的白眼，這才拿過茶壺，心裏頗不是滋味地給自己倒了一杯。

“貝利爾，之前的事我已經聽說了，你特意去混沌界帶這力天使回來，是發現了什麽？”見貝利爾的臉色似乎緩和了些，路西菲爾這才出聲問道。

之前貝利爾前腳剛離開天堂之門，加百列就立刻讓百合花傳信給路西菲爾，把貝利爾今天突然出現在天堂之門，還有之後都做了什麽告知給了路西菲爾。

加百列雖然不知道貝利爾究竟在查些什麽，但熾天使敏銳的直覺告訴她，等貝利爾回來，萬一真有什麽事，她肯定壓不住，這才趕緊把路西菲爾搬了過來。

這幾位同僚中，貝利爾就和她還有路西菲爾關系比較近，路西菲爾又是能決定天國任何事務的天國副君，所以無論貝利爾這次回來要解決的是公事還是私事，把路西菲爾叫來都絕對是最保險的。

因為此，路西菲爾才會那麽恰好地出現在天堂之門。

對於加百列的小心思，貝利爾也看得分明，不過她把路西菲爾叫來，也算是為他省了不少事——如果說全天堂除了他之外，還有誰對惡魔和地獄都有著明確的概念和防備心理，貝利爾估計大概也就唯有路西菲爾了。

想到此，貝利爾這才對路西菲爾微微搖頭，轉而看向正一臉茫然不知所措站在他們不遠處的力天使魯卡。

“魯卡。”貝利爾喚道。

“貝利爾殿下。”魯卡對他微微躬身。

“我現在要問你些事，你一定要認真仔細地回答我。”

雖然不知道貝利爾殿下想從他這裏知道什麽，魯卡還是順從地應了一聲。

貝利爾這才終於開始問他，“你和那名為艾菲兒的海族，認識多久了？”

聽貝利爾提起艾菲兒，魯卡這才想起之前艾菲兒似乎忽然在他們面前失去了蹤跡，心中不禁十分擔憂，“殿下，艾菲兒她……”

知道魯卡在擔心艾菲兒的蹤跡，貝利爾從儲物空間中掏出個小水晶碗，扔在房間一角，放大十幾倍後，招來水元素在裏面註滿了水，這才把之前抓到儲物空間中的人魚“噗通”一聲扔進去。

路西菲爾：……

加百列：……

魯卡：……

萬萬沒想到貝利爾只是去了一趟混沌界，竟然就帶回來這麽大一只活物，路西菲爾忍不住揉了揉額角，一時間簡直不知道該說貝利爾什麽好。

加百列和魯卡也被貝利爾做出來的事驚呆了。

“貝，貝利爾殿下……”驚疑不定地望著那沈在巨大透明水缸下生死未知的銀色人魚，魯卡說話都結巴了。

“她還活著。現在可以說了嗎？”手指不耐地在桌沿上敲了敲，貝利爾皺眉問道。

發覺貝利爾殿下周身的氣壓又低了下去，魯卡這才一激靈回過神來，連忙一邊回憶一邊說道，“……回貝利爾殿下，大概半個月前，屬下在休假的時候去了混沌界，第一次在海邊遇到了艾菲兒。”

“你們一共見了幾次？”貝利爾的手指繼續敲桌沿。

“算上這三天這次，一共是三次。”

“每次見面的具體時間，見了多久，都說了什麽，盡量說得詳細些。”

雖然不知道貝利爾殿下為什麽問這些，魯卡還是在仔細回憶了一會兒後，盡量還原地道了出來。

“回殿下，我第一次遇到艾菲兒，是在十六天以前，那天我正好休假，就想去混沌界看看。剛飛到混沌界，我就聽到那藍色的大海中有很多聲音在對我高呼‘路西菲爾殿下’。”

說到這，魯卡頓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不遠處金發碧眼，有著無上美貌的天國副君，見那位殿下臉上並沒有什麽不悅的神色，這才呼出一口氣，繼續說道：“我是第一次去混沌界，並不知道那些生活在大海的海族為什麽知道路西菲爾殿下的名字，因為好奇，就落在海岸邊詢問她們。”

“那些海族告訴我，在大海中一直流傳著路西菲爾殿下當年以一己之力拯救混沌界的傳說。她們的祖先告訴她們，路西菲爾殿下是造物主最完美的造物，生有光明璀璨的羽翼，長著與她們相似的身體，能在天空中飛翔。”

說到這，魯卡的臉色更紅了，“所以，當看到我飛在天空中時，她們一開始才會誤把我當成路西菲爾殿下。”

聽到這，貝利爾忍不住撇了撇嘴，這已經是他今天第二次從天使口中聽說，海族對著他們喊“路西菲爾”了。

以路西菲爾在天堂那無人不曉的知名度，大概所有天使聽到其他生靈把自己誤認成天國副君，都會忍不住去解釋吧。

總覺得那些海族是早有預謀呢……

當然，也不排除那些海族中確實流傳著路西菲爾傳說的可能，只不過後來被有心人盯上了，這才想到用這種方法來吸引天使的註意力。

一想到這，貝利爾暗金色的眼睛頓時更深了幾分，淡淡對魯卡道：“繼續。”

見三位殿下並沒有因為這件事感到不悅，魯卡通紅的臉色這才漸漸褪去滾燙的熱度，一邊回憶一邊道：“後來我認真告訴她們我不是路西菲爾殿下，只是一個普通的天使，反覆說了很多次以後，她們這才終於相信了，全都怏怏地回了大海，只有艾菲兒一直不肯走，問我路西菲爾殿下究竟是什麽樣的，是不是真像她們傳說中的那樣好看。”

“噗嗤。”聽到這，加百列忽然噴笑出聲，立刻接收到來自路西菲爾和貝利爾意味不明的淡淡視線。

加百列見狀，連忙對魯卡擺了擺手，一邊灌了口花茶一邊讓魯卡繼續。

魯卡心裏其實也恨不能找個地縫鉆進去，全天堂估計他是第一個敢當著路西菲爾殿下說他好看的天使qaq……

不過幾位殿下還等著，魯卡只能強壓下心塞繼續匯報，“在這之前，我只在八千年前遠遠見過路西菲爾殿下一次，根本不知道殿下具體長什麽樣，只能把平時從同僚、朋友那裏聽到的關於路西菲爾殿下的事，說給艾菲兒聽。”

“艾菲兒聽了以後，對混沌界天空之上的天堂很好奇，就問了我很多關於天堂的事。她說她生活的大海很大，問我天堂是不是比大海還大，我就告訴她，天堂單是第一重月星天，都比整個混沌界大，更別說上面還有八重天堂。”

“之後她又問了我很多神還有天使的事，我就把我知道的，都講給她聽了。”

“後來我要走的時候，艾菲兒問我還能不能見到我，還想聽我說更多天堂的事，問我能不能給她帶些天堂特有的東西，我覺得也不費什麽事，回到天堂後就去市集買了些小禮物，一星期前又休假的時候，給她送了過去……”

“……再後來就是三天前，我到混沌界的時候，在海邊發現艾菲兒似乎不太舒服，問她怎麽樣了，她說沒事，吃些海巫給的藥就好，還說想繼續聽我說天堂的事。”

“我看她病中還對天堂心心念念，就在混沌界陪了她三天，又給她講了些天堂的事。”

說到這，魯卡才想起來，原本他只有一天假期，後來見艾菲兒的情況實在不太好，這才又在混沌界多留了兩天，之前並沒有跟米迦勒大人請過假。

不過他和同僚的關系一向很好，偶爾也會有不打招呼讓對方幫忙頂班的時候，所以魯卡才沒那麽急著回來。

倒是沒想到一下就被全天堂最璀璨的三位熾天使殿下抓包了，還莫名連累艾菲兒也被帶回了天堂，魯卡現在又是疑惑又是不安又是擔心艾菲兒，整個天使都快不好了。

聽完魯卡的匯報，加百列這才回過神來，疑惑地對貝利爾眨了眨眼睛，完全不知道貝利爾為什麽問這些。

創世之初神曾在混沌界的天空創造出他們七位熾天使的事，當時的很多海族都應該看到了，後來創造天堂的事，那些海族多少也或許知道些，畢竟神的箴言那時響徹了整個世界。

至於海界流傳著路西菲爾的傳說什麽的，如果加百列沒記錯的話，八千年前路西菲爾確實去過一次混沌界，還把混沌界所有的惡魔都送回了老家，傳說他曾拯救了混沌界倒也不算誇大其詞。

所以，生活在混沌界的海族會對天堂和路西菲爾感興趣，遇到天使想要詢問，似乎也沒有哪裏異常吧？

加百列所想的這些，路西菲爾自然也早就想到了。

不過出於對貝利爾的了解，路西菲爾很清楚，如果不是真有什麽事，貝利爾根本不可能忽然跑去巡視天堂之門，還親自前往混沌界帶這力天使回來。

所以……

目光掃了眼那仍沈睡在透明水缸中的人魚，路西菲爾這才又看向貝利爾，語氣篤定地道：“那人魚有什麽問題？”

被路西菲爾那看似輕描淡寫卻極為肯定的語氣聽得微微彎起唇角，貝利爾這才輕輕在空氣中彈了下指節，不遠處的透明魚缸中，立刻有什麽烏沈沈的東西從那人魚頸邊滑落——是那人魚一直隨身佩戴的黑寶石項鏈。

在那項鏈斷裂的瞬間，一股肉眼不可見卻絕不會被三位天使長錯認的魔氣，立刻自那人魚體內緩緩溢出，在這無處不被光明照耀的天堂中，仿佛一滴落入雪白紙張上的濃墨。

空氣中很快傳來加百列不敢置信的抽氣聲。

貝利爾這才看了眼路西菲爾，滿意地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應有的思索和凝重。

如此，倒也不枉他浪費休息時間，天上地下折騰了這麽久。

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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