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與他家老頭相熟的專家瞥見了他，走過來說：“老趙可是特意叮囑過，讓我們盯著你不許你抽煙的。”

趙承影一動不動，眼睛狠狠盯著墻角，像要把那裏看出一個洞來似的。

專家嘆了口氣。

“你喜歡那個姑娘是不是？年輕人燕侶鶯儔的可以理解，不過也要多想想將來。老趙就你一個兒子，總不能讓他斷了香火？梧桐是個特殊的人，你還是盡快忘了為好。”

為好……到底什麽是好？

多吃飯是好，多喝牛奶是好，多念書是好。

逃課不好，打架不好，上網更不好。

趙承影聽了一輩子這樣的話，對和父親一樣隨時能夠語重心長做番演講的老頭子簡直煩透了。礙於輩分，平日裏能避著走就避著走，今天無論如何也做不到。

他狠抽了一口煙，煙蒂肉眼可見的短下去一截，然後緩緩吐出來，在煙霧繚繞裏說：

“無論我喜不喜歡她，她都不該死！”

該死的是這個世界，是這造化弄人的天！

專家已經無話可勸，怕惹他生氣，轉身想走。

一個年輕些的匆匆跑過來，對他們低聲道：“剛才大家商量出一個辦法，不知可不可行。”

“辦法？”

“救梧桐的啊，怎麽說也是一條命，對我們的研究又那麽重要，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死。”

他的話讓趙承影很反感，仿佛梧桐不是人，而是他們關在籠子裏的小白鼠一樣。

不過既然有救她的辦法，那他是一定要聽一聽的。

趙承影叫那人說說看，那人便道：

“按照我們的設想，梧桐既然現在受傷，是因為十年前的她造人刺殺，那麽只需要把她送到十年之前的時間裏，比如大西朝，她的傷勢肯定會消失。”

“你想送她回大西朝？”趙承影皺起眉。

梧桐死了他不願意，可把她送去千年前，那不同樣代表著失去她麽？

對方道：“暫定是大西朝，不過也沒有其他選擇了，定點穿越是件困難的事，需要做很多準備。我們現在手頭能用的數據，只有大西朝一個位置。”

趙承影聽了他的話後，大腦也轉動起來，想出一個辦法，試探地問：“如果你們把我送到十年前，也就是那些人準備對她下手的時候。我阻止他們的行動，是不是也能救她？”

專家扶了下鏡框，為難道：

“救的確能夠救，可是我們還沒試過把人傳送到十年前這樣一個極近的年份裏，就算勉強嘗試，也有很高的失敗幾率。你不是第一次看我們做實驗，應該很清楚，實驗一旦失敗，人是回不來的。”

趙承影知道他沒有騙自己，每一句都是大實話，就是聽完心裏堵得慌，想找個人揍兩拳。

人命關天，專家們趁著梧桐睡覺的時候，十萬火急地開了一個會，又通報上級，最後決定下來，就把她送回大西朝。

趙承影心裏一千個不願意，可是不送她走就等於讓她死，比永不相見還殘忍，於是也點了頭。

眾人行動起來，一撥人去準備穿越機，另外一撥人則繼續守著梧桐，防止她傷勢惡化。

趙承影在走廊裏站了會兒，不放心地走進去，把相熟的專家拉到一邊問：

“你們對這次的計劃有把握嗎？百分之百能成功？”

專家笑道：“你在開玩笑吧，這種事情怎麽可能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有個七八十的都算是很好了。”

“七八十？那失敗了怎麽辦？”

趙承影問得氣勢洶洶，專家無語地看著他，顯然已經不想回答。

他深吸一口氣，按著自己的額頭，感覺快要瘋了。

專家知道他是急火攻心，拍拍他的肩膀安慰說：

“你也別太自責了，所謂盡人事聽天命嘛，我們能做的都做了，只有結果是不可掌控的。再說了，不是有段扶風的成功先例在前麽？我還聽梧桐說過，她在西朝時也見過一個從這邊回去的漁夫，既然對方在沒有穿越機的幫助下都能利用太平間的磁場自己回去，那麽我們的成功機會顯然要大得多。”

“可是她真的會死……誰也救不了她……”

趙承影低低地說著，腦中想象著梧桐在時間裂縫中被撕成粉碎的模樣，宛如自己能夠體會到那種痛苦般。

實驗一旦開始就無法終止，梧桐又虛弱成這樣，要是穿越不成功，絕對沒有返回的機會。還有另外一種可能，她穿越成功了，但是沒有如專家們的設想那樣傷口消失，肯定還是要死的。

專家問：“你想好了嗎？我們要開始了。”

“等等……再等等……”趙承影的聲音近乎於懇求，生怕自己做出錯誤的決定。

專家語重心長道：“不能再等了，她的命都靠營養液拖著的，你以為還能堅持多久？愛她就放手吧。”

趙承影痛苦萬分地朝墻上砸了一拳，手背上的皮膚被砸破，滲出幾縷血色。

而他根本不在乎，緊緊咬著牙關，準備狠下心腸同意時，有人回頭驚訝地說：“她醒了！”

三個字把所有人都拽回病床前，梧桐躺在雪白的被褥上，纖細而脆弱，猶如隨時會振翼飛走的精靈。

趙承影握住她不堪一折的手腕，另一只手輕輕撫摸她的頭頂。

“還痛嗎？痛就告訴我們，讓醫生幫你打止痛針。”

梧桐搖搖頭，嘴角掛著抹似有似無的笑。

“不用了。”

“那你想不想吃什麽？我一定幫你弄來。”

梧桐沒回答，側臉看向專家們，輕聲說：“你們剛才的討論我都聽見了，我願意穿越。”

專家面露喜色，“真的嗎？”

梧桐嗯了聲，“這是唯一的機會，無論成功或失敗，都得試一試不是麽？”

專家們紛紛誇讚她，說她勇敢、深明大義。

趙承影卻擰著眉問：“你就是想回去見段扶風是不是？”

梧桐臉上的笑容凝固，又想起那個讓她痛苦而思念的人，淡淡道：“這不是主要原因。”

“要是你在那邊活下來了，肯定會去見他？”趙承影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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