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沒說話，她知道什麽樣的答案才能讓對方開心。但是在這種特殊的時刻，她不想對他撒謊。

是的，一定會去見。

光想想二人有重新見面的可能性，她就心生向往。

梧桐一直認為自己是博愛的，有人對她好，她就也情不自禁的對對方好，並且順理成章的認為那是愛。

生死關頭才知道，一切都是虛無的，唯有段扶風。就算死，他也將伴隨她的記憶，直到最後一秒。

趙承影顫抖地籲出一口氣，低聲道：

“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你愛不愛他？有沒有放棄的可能？”

梧桐失神地看著天花板，一顆淚從眼角滾落。

“愛，至死不渝。”

趙承影心中最後的期待被擊得粉碎，放開她站起身，對專家們說：

“開始吧。”

專家們見他終於不再阻攔，松了口氣，打算把梧桐轉移到太平間去。

路上梧桐的傷勢又加重了些，他們不得不讓隨行的醫生為她打了鎮定劑，減輕她的痛苦。

藥物被註射進去後，梧桐陷入昏昏沈沈的狀態，持續到太平間。

太平間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專家們曾經不覺得有什麽，現在聽梧桐形容了醫院本該有的樣子，忽然覺得罪孽深重。

是他們的決定，讓世界走向另外一個方向。而他們身在其中，猶如溫水煮青蛙，根本不自知。

幸好來了一個這樣願意敲響警鐘的人，把他們從麻木中喚醒。

他們看了梧桐一眼，心底最深處卻還藏著一點自己都沒註意到的期盼。

如果梧桐說得是假的呢？生活固然依舊艱苦，可起碼他們沒有成為全人類的罪人。

帶著這種覆雜的心情，他們把梧桐推進太平間，放在穿越機的小床上。

趙承影亦步亦趨地跟著，這時卻不大敢走進去，怕看見離別場景。

一路上他都在心中叮囑自己，忘掉梧桐，她不屬於你。

可惜毫無作用，想得越多，他越難割舍，尤其想到她不愛自己的原因，是因為心裏有另外一個男人，眼睛都快嫉妒得發紅。

外貌、工作、家境……他沒有一項是不合格的，從小到大追求者無數，自認為頗有魅力。

唯獨這一次，與另外一個男人連公平競爭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淘汰出局。

心房裏不僅充斥著悲傷，還有濃濃的挫敗感。

趙承影忍不住抓住一個路過身邊的專家，眼眶通紅地瞪著他。

專家嚇了一跳，以為他發瘋要打自己，下意識往後面閃了閃。

而他只問道：“能把我一起傳送過去嗎？”

專家恍然大悟。

“你也想穿越？不行不行，我們連你的數據都沒錄入，從頭開始準備的話怎麽說也得小半個月……再說了，就算我們冒險把你送過去，到時候老趙問起來怎麽交待？大家都是給中心幹活的，也算是同事了，你別讓我們為難嘛。”

趙承影徹底沒有了辦法，只能眼睜睜地在旁邊看。

專家們在調試數據之餘，還讓人為梧桐換上西朝的衣服，錢袋裏塞了點銀兩，方便她過去之後能夠正常生活。

鎮定劑的藥效褪去，梧桐的意識清醒了些，看著頭頂的穿越機，沒想到自己也有躺在裏面的機會。

趙承影看了會兒，走到她身邊，把自己腰上的手槍袋解開來，綁在她的腰上。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一起傳送過去，但是希望你永遠沒有用上它的機會。”

梧桐沒有力氣動彈，眼神覆雜地看著他，用口型無聲地說了句對不起。

趙承影眼神傷感，扭頭就走了，不想接受她的道歉。

最年老的專家站在旁邊等待，見二人聊天結束，便走過去停在床邊。

“梧桐……我代表基地，對於以前過分的行為向你說聲抱歉。我們是被蒙在鼓裏，不知道真相才誤會你的，誰都不是聖人，都有犯錯的時候對不對？”

梧桐眨眨眼睛，沒有說話。

專家嘆了口氣，一向精神飽滿的臉上流露出幾分難以遮掩的蒼老。

“不過要是按照你所說，我們的試驗的確是改變世界的關鍵點。現在你要回西朝了，如果有機會的話，能不能抹除我們那些試驗的痕跡，改變歷史，還世界本來面目？”

梧桐苦笑了一下，氣若游絲。

“一個人的力量哪兒有那麽大？你們太瞧得起我了。”

專家說：“你既然有登頂皇位的能力，我相信你也一定能做到這一點。再說了，如果當初你沒有出現，我們的試驗也不可能成功不是麽？”

所以現在是把責任也推到她身上，逼她不得不答應他的要求？

這幫專家，還真是老奸巨猾啊。

“我盡量吧……”梧桐把臉偏向另一邊，顯然已不願再交談。

專家有點不甘心，但是沒辦法逼著一個將死的人承諾什麽，不得不退開。

又過半小時，一切準備就緒。醫生給梧桐註入最後一針營養劑，保證她在穿越過程中能量充足，然後收拾起自己的藥箱退到門外。

工作人員站在機器旁邊，沖眾人做了個手勢，所有人同時為自己戴上防護鏡，包括趙承影。

他猶豫了很久，最後決定還是看著她走，雖然現在會痛苦些，但是至少不用遺憾一輩子。

梧桐由於躺著的姿勢，只能斜眼看向他們，頗為吃力。

手槍和銀兩冰冷的貼著她的身軀，她意識到自己真的要走了，用最後一分力氣擡起手，沖他們揮了揮，做無聲的道別。

趙承影鼻子一酸，擡手擋著臉。

工作人員按下最後一個開關，光芒大盛，瞬時充盈整個太平間。

趙承影沒有耍機靈戴墨鏡，眼睛在防護鏡後面，刺激地流淚。

然而究竟是因為光芒落淚，還是因為離別落淚，他自己也分不清，只知道當光芒漸漸散去後，小床上已是空蕩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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