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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小屍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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奚桁突然跳下血河, 眾長老措手不及, 但事已至此, 也沒有什麽辦法。死人一旦放下血河,未成白毛僵屍前, 血河忌諱大動。

金絲楠木棺材沈入血河的瞬間, 長老們立刻盤腿而坐, 掐印捏訣,血河之內,猩紅的河水沸騰三日後, 方才止息。

之後, 族長每隔幾日, 便來此一回,他希望那個孩子能從血河裏出來。

一日, 血河風平浪靜;

兩日,依然風平浪靜;

三日, 依然風平浪靜。

重覆幾日,他搖首嘆息, 不再頻繁光顧。在他心底,進入血河之後,根本無人能生還。奚桁幾日未出,大抵是早已化成血水了。

制造僵屍的過程,也出現了岔子。一個月後,其他的僵屍都已經撈出,只有那個金絲楠木棺材毫無動靜, 仿佛沈下去的是一顆石子,沈蓮花池底了。

長老們每隔半月來一回,每次那具金絲楠木棺材都毫無動靜,失望地搖頭,這回的僵屍融魂的試驗,十有八’九是又失敗了。可惜了那個俊俏後生,一條命白白葬送在池子底下。

時間在靜謐的養屍地裏輕輕悄悄地走著,山中草木榮枯幾度,村子與外界隔絕,沒什麽變化。而煉屍村的血河內,每月有人來,打撈幾具棺材便走,似乎早已忘記了當初的那具漂亮精致的金絲楠木棺材。

不緊不慢,三年便過去了。

而這日,族長正在家裏捉雞,忽然有人闖進來,來的是李端午,當初的二十八。他急慌慌的,臉上都是汗,激動萬分地道:“族長,快去看,蓮花池有動靜了!”

公雞被嚇了一跳,“撲騰”摔地上,族長趁此時機,終於抓住,美滋滋地準備中午吃雞肉,聞言,他淡定地道:“蓮花池每月都有動靜,你急啥嘞,吃雞不,中午這裏做雞。”

“還吃啥吃嘞,趕快跟我走!族長,有天大的好事情——恩人要出河啦!”

火急火燎的李端午,二話不說,直接上來拽著族長,兩人飛速跑去蓮花池。

到的時候,就看見眾位長老圍著一個棺材轉悠,激動地喃喃著什麽“成功了”、“養屍地的第一個先天小屍妖。”

他插隊進去,雖然棺材在蓮花池裏泡了三年,早已面目全非,可他還是一眼認出,這就是當初那個金絲楠木棺材。

正要說些什麽,棺材裏傳出響動,眾人立刻警惕地退出三步遠,只聽見“轟”地一聲,玄鐵鏈自動解鎖,棺材板動了動,隨即飛了出去。

一雙修長的手扶著棺材起身,站起來,擡起頭時,露出一張俊美儒雅的臉。奚桁右手握拳,放在薄唇邊,輕輕咳了咳,蒼白著臉笑了笑,擡腿跨出棺材,比起以往,更瘦削,還增添了虛弱的病感。

眾人提了口氣。

李端午只覺得驚悚,這人不是殉葬了嗎,咋滴還跑到棺材裏了?棺材那麽擠,兩個人怎麽睡下的?抱著睡?三年沒見,這男的咋虛弱成這樣?累的嗎?

一不小心,不由自主,咳咳,想法就歪了。

奚桁感受到久違的光,盡管這光比外面要昏暗幾度,依舊覺得刺眼。俯下身,從棺材裏抱出一個沈睡著的女人,冰肌玉骨,粉面柳腰,赫然是當初那個要煉制成僵屍的女子。

李端午的想法又歪了,真真真美啊!這個女子便是恩人了吧。慢著,這個男人就和恩人睡在一塊兒?睡了三年?

……還別說,真是睡了三年。

李端午心下憤怒,總覺得世界上最好的白菜被最醜的豬啃了。當然,這話他不能說出來,否則會被奚桁打死。

奚桁註視著懷中的丫頭,目光柔軟溫和,心道:“三年了。”

他當初帶著棺材一同沈入血河,並非一時沖動。要把古月煉制成罕見的一出棺就保留神智的小屍妖,其間的痛苦,常人根本沒法熬得下,而他既不舍得也不放心,故而,得親自陪著,看著。

化僵的第一年是最痛苦的,不但要忍受非比尋常的煉制之痛,還要感受自己的身體被慢慢僵化,變成不人不鬼的怪物,這種過程最是煎熬。古月魂魄不全,幾緊崩散,不停地撞擊棺材,祈求他放過她。

奚桁便解開了玄鐵鏈,時隔多日第一次相見,那丫頭面容腫脹五官變形,看到他很驚愕,做出的第一件事便是埋著頭,死不露臉,因為身體僵化,連發抖都不會了,有氣無力地道:“師叔……師叔……你看到……這副……鬼樣子,我自己……看了……都吐……我以後……便是這樣……活著嗎?”她寧可去死。

絕望、憤怒交織,古月了無生趣。她不要做不人不鬼的怪物,不要這般醜陋的活著。

多虧月魂草才保留了神智,但是也因為神智清醒,所以目睹了一切,無能為力,更加痛苦。

這丫頭就是他一手養大的,奚桁哪能不知道她的想法?她是真的絕望,絕望到……不想活了,甚至有點恨他,恨他阻止她死。

可是她怎麽能死?她死了,他該……怎麽辦呢?

他當時強迫她擡起頭,無視她羞憤的眼睛,親吻她的額頭、眼角、鼻子,最後,在她不可置信的註視下,將冰涼的薄唇印在她嘴巴上,道:“莫氣了,不醜。”

古月語氣哆嗦道:“師叔……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奚桁捧著她的臉,想著要不幹點別的轉移她的註意力,再三思索之後,輕描淡寫地投下一顆雷,道:“月月,我心悅你。”

古月像一只嚇呆的鳥,完全忘記自己太醜要自殺的事,腦子裏全被這句話填滿了,她匪夷所思地道:“可你……是我……師叔……啊!”

奚桁將古月摁在懷裏,低低地笑著,繼續轉移她的視線:“我知道,可是月月,誰說師叔就不能和師侄在一起了?我就是心悅你了,想要永遠跟你在一起,照顧你,不是以師叔的身份。月月,你懂了嗎?”

“…………”說得太直白,傻子也懂了。

古月沒想到,奚桁會直接承認,還辯解得如此義正言辭,渾然不覺亂了輩分是多麽荒唐羞恥的事。更何況,自己如今是僵屍,跟誰在一起都是拖累。

古月張口就要拒絕,可望進奚桁認真的雙眸,她又不忍心了。這可是師叔啊,從小到大無微不至照顧她的師叔,她還發誓要給他養老的,怎麽能傷他的心呢?

正想思索個委婉萬全的法子,奚桁一改人前清冷矜貴的做派,強行擠入棺材。

奚桁指著自己的臉,解釋道:“外面冰冷,血水有侵吞血肉之效。”道道血痕使得白玉般俊美的臉上添了瑕疵,顯得微微可憐。

古月就看著他瘦削的臉,不說話,往旁邊挪,挪出空位給他,然後,奚桁躺下,棺材太小,兩個並排躺著十分擁擠,奚桁側身將古月抱住,隨後蓋上棺材板,施法將外面的玄鐵鏈重新鎖上。

從此以後,兩人開始同居一棺。

奚桁不再掩飾對古月的企圖,摟摟抱抱是家常便飯。而在古月承受每日的化僵之痛,痛得幾乎要崩潰,奚桁便緊緊地抱住她,在一旁提醒、安撫,安撫安撫著……就親上了。

而古月發現,她對奚桁的感覺正慢慢變化,仍舊是依賴和眷戀,卻增添了其他的情緒。對偶爾的親密接觸也不反感,甚至有些期待。

第二年,古月全身僵硬,動作愈發遲鈍,指甲發黑尖銳,長出了銳利的犬齒,嗜血欲望強烈。第一次是在月圓之時,終於失控發狂,理智全無,撲倒身邊的人後就趴在他脖子上吸血。

奚桁任由她吸,低頭看她的表情裏都是憐惜。喝了第一口血,以後再難戒斷,走到這一步,已經回不了頭了。

親手將心愛之人推到這一步,他也回不了頭了。既然回不了頭,那就戰。她要喝血,他給她喝,只喝自己的,無論如何,他將她煉制成僵屍,他得供養著。

初次吸血,需求量很大。奚桁快被吸幹了,古月才堪堪喝飽,放過他倒頭就睡,奚桁疲倦不已,抱住古月也昏睡過去。古月沈睡一月時間,醒來後想起自己所幹的事,又是羞愧又是心疼,而她這時被師叔納入懷裏,眼睛又不自覺地盯著他脖子,想咬破他的皮膚,痛快喝血。

強行忍住,羞憤萬分,殺了自己的心都有。

奚桁笑笑說,沒關系,他血多。

古月羞愧難當,問:“師叔……脖子……很疼……吧?我……錯了,下次……不再……喝……你的血。”

奚桁摸摸脖子,眼裏閃過一抹精光,手指慢條斯理地劃過,猙獰的傷口就愈合了,他肅然道:“不可以喝我的,那你想喝誰的?別人的?我就是這樣教你的?”

古月不知道奚桁怎麽就生氣了,卻也乖乖低頭認錯,“不……我不……喝師……叔的血,別人……的也不……喝,誰的血都不喝了。”

誰知奚桁更生氣了,金絲楠木棺材裏醞釀著風雨,遲遲未落。

到第二個月圓之夜,古月咬緊牙關,蜷縮在棺材的另一個角落。獠牙和爪牙不知何時就伸出來了,克制欲’望的感覺實在難受,古月瘋狂地撓棺材磨爪子,咬自己的手指。在這要命的關頭,棺材裏飄蕩著一股誘人的血香味。

奚桁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古月氣的不輕,忍得辛苦,盡量離奚桁遠遠的,誰知道那人明知道她快崩潰了,竟然舉著血淋淋的手腕靠近她,更是將手腕湊到她嘴邊。這種情況下,再能忍住她就不是僵屍了!

第二個月圓之夜,以奚桁被吸得臉色發白告終。

風光威嚴的禮樂閣主,虛弱地靠在棺材裏,古月更內疚了,顧不得身份洩露,取出一堆的丹藥,塞進師叔的嘴巴。

奚桁嘴唇也是蒼白的,盯著古月,虛弱地道:“月月,跟著我吧。”

古月搖頭,心裏打定主意,等出去後就悄悄離開吧,她如今是個不定時的危險,說不定哪天就害死師叔了。

奚桁冷笑,劃破胳膊,鮮血流出來的瞬間,小僵屍眼睛都直了,腦內一片空白就撲上去,等恢覆神智,奚桁幾近昏厥,面無表情地道:“夠不夠,不夠還有。”說著又要劃破手臂。

古月又驚又怒,心裏不可抑制地疼,這時才明白,為何外界會流傳,禮樂閣主是個瘋子。

可不是瘋子嗎?連僵屍都敢帶在身邊,並且以自身鮮血飼養,他是天底下最瘋狂的瘋子。

在第三年,金絲楠木棺材周圍的血氣淡化不少,古月面容恢覆,動作也慢慢靈活。古月開朗不少,日子有了盼頭……

奚桁抱起古月,向著外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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