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如花美眷

關燈
奚桁一去, 三日未歸, 實在拖不下去了, 古月將包袱交給木四,帶上三個鬼傀儡去閬山外和其他同門集合。

到了地方, 就見其他人也各自攜帶三名家仆, 以便照顧自己。

古月奇怪地望了眼, 發現應該現身激勵弟子的梅謙竟然沒有來,大長老面帶憂色,代替宗主交代了一些註意事項, 就領著這群小孩趕往浮陀仙府。

仙府在巫宗和妖族交接之處的最南端, 中間需要穿過鬼藏蹤, 經過道宗領轄的邊緣。二十七個弟子,加上大長老和另外十八位護送的武師, 一行人偽裝了下,時而禦劍, 時而騎馬,時而步行, 日夜兼程,七日後才趕到涿蘭山。

森黑肅穆的巨大山脈越來越近,“浮陀仙府”四字愈發清晰。到了山腳,只見松樹拔地而起七八丈,粗壯得可以鑿空做房子了。大長老帶人落下劍,跟守門的松樹妖說了聲,山門轟然大開。

大長老再次囑托:“你等進去, 必須遵守仙府規則,聽從夫子的話,勤勉修煉。不得給巫宗抹黑,切記,被趕出去者,不是閬山的弟子!”

眾弟子肅然道:“知道了!”

大長老揮手道:“去吧。”

大家終於繃不住,笑嘻嘻地進去山門。走過黑黢黢的隧洞,終於見到亮光,裏面的東西,處處都是極其龐大的,龐大的山、龐大的樹、龐大的溪流河川……

古月嘖嘖感嘆,仙府跟太昊城一樣,將巫妖兩族的繁華加在一處了。

“餵,你們瞧那個是什麽?”

隨著有人指出,大家都往天上看,只見一群黑袍人禦劍飛出去。路過時,興沖沖地說了“任務”、“凡世”什麽的,便有人推測,這定然是出去做任務的。

在任務塔做完三次任務,便可以畢業了。古月盯著天上的師兄師姐們,羨慕地道:“我也好想畢業。”

易展拿扇子扇了扇,道:“怎麽,剛進來你就想走了?除非仙府允許,否則一進去就很難出來了。”

屈舫對古月道:“咱們不用著急,先去試煉市集磨礪三年,之後就能接點輕松的任務。”

其他人也紛紛暢想之後的仙府生活,但是想著想著,就想到了仙府苛刻的生存條件,漸漸的就只剩下敬畏,沒有期待了。

誠然,這是一條強者之路,帶,也是一條被條條框框圈起來的道路,自由就別想了。

唐宴冷冷哼一聲,按照慣例看了眼古月,目光是輕鄙不屑的,聽說這小子馬前失蹄,選了個名不見經傳的夫子。想想都覺得大快人心,她現在是甄淮大師的弟子,而古月就此與傀儡道無緣了。

從此以後,這樣卑賤的人就不會再阻礙她。

真好啊。

“唐幽,還不快走?等本小姐背你嗎?”

看了眼身後的女孩子,唐宴的好心情破壞殆盡,心裏有些惱恨,真不知她那個下賤的爹又什麽枕頭風,竟然讓娘真的同意把這個賤胚子送來了。她不過是一提,意思意思,哪知道娘真的把唐幽送來?

她瞧她楚楚可憐的模樣,跟那卑劣男人一個樣!

唐幽小心地應答:“對不起,大姐,我這就——”

話讓唐宴不耐煩地打斷了,咬牙切齒地道:“大姐,你憑什麽叫我大姐,我爹就我一個女兒,我娘就一個嫡女,被你一叫我臉都丟盡了。隨他們一起叫我大小姐,聽見沒有!”

唐幽眉頭耷慫,怯懦地道:“是,大小姐。”她委屈巴巴,分明是大姐寫信讓娘答應,讓自己作為仆人伺候她的,一轉眼就忘了,不僅打她,還罵爹爹……

這麽多年,他們父女兩在唐家嶺謹小慎微,過得還不如奴才。如果真是奴才就好了……

古月不經意掃了眼,正對上一雙灰淡的漂亮眼睛,隨後眼睛的主人被唐宴用鞭子勾走了。

屈舫順著她的目光,解釋道:“那是唐幽,唐宴的庶妹。”

古月奇怪地道:“都是一家姐妹,為什麽一個尊貴,一個卻穿得像下人一樣?”

屈舫:“唐家嫡庶分明,而且有能者待遇好,無能者待遇極差。”

古月:“原來如此。輪到咱們了,走吧走吧。”

眾人跟隨引路的師兄們離開。

古月跟隨師兄去領了仙服後,就被帶到了落霞峰,拿出領取的門牌往石門的圓形孔中一放,石門開了。

古月轉頭笑道:“多謝師兄,辛苦了。”

“待會兒你還有個妖族來的洞友,見到他的時候千萬別怕,仙府禁止歧視妖怪的。”

古月點頭,進入浮陀仙府,那就巫妖一家親了。送師兄到山下,她進入屬於自己的山洞。

山洞內裝飾簡單,兩張石桌、兩只石凳、兩個石床,石頭鑿開的圓孔做窗戶,幽亮的光線透進來,她瞧見一盆婀娜多姿的蘭花。

古月心中點評:很好看,很有靈氣……

木大二四放下行李後,就被帶入家仆住的石洞,就在落霞山腳下的一個洞穴中。古月將被褥取出,鋪在石床上,打水洗把臉,吃了根胡蘿蔔,一邊跟宋縝聊天,一邊制作傀儡。

踏上修行之途,她的神識更加厲害,閉著眼睛能聽到十裏外的聲音,雖說跟上輩子的境界是天壤之別,但也算進步了,可喜可賀。

神識變強,制作傀儡更加得心應手,傀儡愈發精細了,很多以前突發奇想的符紋,也能試上一試,不怕反噬。

此外,還能一心多用。

古月聽宋縝講述浮陀仙府的生存之道。

【蠱毒妖師】:……還有,在試煉市集上,總會有那麽幾個特別討厭的人,別理會他們,實在忍不住就上臺比試,打敗他三次,不用你管,自有人把他們趕出去。

【古小木頭匠】:我知道了。不過,在市集上賣東西要交保護費嗎?

【蠱毒妖師】:要的,上交三層,剩下的可以兌換浮陀幣。記住第二點,每月都要保證繳納十個浮陀幣,否則也會被趕出去。

【古小木頭匠】:記住了。還有什麽?

【蠱毒妖師】:如果不去市集,也好,那麽最快掙取浮陀幣的方式是跟隨仙府的夫子做任務,這個雖然沒有浮陀幣拿,但是可以免除學費,以及使用其他資源的費用,少則半年,有的七年都不用交浮陀幣呢。

【古小木頭匠】:聽你的口氣,當年免除過學費?

【蠱毒妖師】:當然免除過!免除六個月呢!

古月對著木頭小人,嘖嘖地感嘆:“免除半年的學費,看把你得意的,還能有點出息不?”

答案是——不能。

此刻,烈陽高照,宋縝面朝大海,看了看整理漁網的漁民們,又瞧瞧自己粗糙的手掌,嘆息一聲:這小日子落魄的。他在腦海裏給古月講浮陀仙府的情況,陷入回憶,那時候他可威風了。

都怪那個人,不就親了小月一口嘛,小時候也沒少親啊,居然把自己發配到這個鬼地方……看他心眼小的!

但是他不敢說,被欺壓慣了,哪回反抗都沒成功過,他慫,特別慫。

————

————

【古小木頭匠】:但是夫子手裏的任務不好做吧?

【蠱毒妖師】:對,不過夫子手裏的任務難度很大,要小心點,慎重考慮。

古月嘴裏哼著歌兒,一心三用,做好三只傀儡放出去,這時,突然有柔柔的聲音傳來:“你做的傀儡真好,我能摸摸嗎?”

“誰?”古月摸上吳歌,桃花眼瞇起,緊緊盯著窗邊的蘭花,準備隨時拔劍。奇怪,石洞裏沒有人,怎麽會有聲音的?

然後她就看見那盆蘭花擺了個弱柳扶風的姿態,道:“我、我叫非夭,是蘭花妖,你叫什麽啊?”

古月雙眼放亮,她的妖怪洞友,竟然是盆蘭花!

放下劍,古月“噌”地躥出去,小心翼翼生怕拽壞了非夭的葉子,碰了碰,“你好!我叫古月!傀儡我隨便做的,你隨便玩,不過,你能化形嗎?”

蘭花抖了抖,一道瑩白的光裹住花盆,光團散去,出現一個體態豐腴容貌美艷的女……等等,是男是女?

非夭看著古月糾結的模樣,捂住嘴輕輕地笑,盯著古月看了一會兒,輕飄飄地道:“你是女孩兒吧?雖然你體內有道非常厲害的封印,鎖住你女孩的征兆,瞞得了所有人,但是瞞不住我。別驚訝,古月,我也是女孩子。”

古月看著非夭妖妖裊裊地挪到石床邊,從身上摸出一片蘭花花瓣,嫣紅的檀口輕輕一吹,就變成被子,鋪在石床上,舉手投足風情萬種。

古月情不自禁摸臉,註視著非夭的動作,笑問:“你是怎麽看出來的?蘭花妖的本事嗎?”

非夭坐在床上,害羞地摸了把傀儡,纖纖玉指顫了顫,迅速收回去,低低地道:“整片花園裏的蘭花就我能看出來。哎,你這傀儡做得真好,活靈活現的!”

古月大方地揮手:“你喜歡就好,全都送給你了。”

非夭很開心,收下傀儡,也從袖中拉出一匹天蠶錦做成的齊腰襦裙,加上一條溫涼如玉的絲巾,繡的蘭花栩栩如生。

“這是我昨夜做的,等你長大了就能穿,一定很漂亮。”

“哈哈,多謝多謝!”女孩都喜歡的漂亮裙子的,古月偽裝了這麽久的男孩子,見到裙子的瞬間也兩眼放光。等她長大後,回去找族長就穿上它,嘖嘖,太美了。

見古月還在啃著胡蘿蔔,非夭溫柔地道:“吃蘿蔔不行的。”

說完,非夭就要去下廚,她過來時帶了鍋子。這時石門“砰砰”作響,是有人在外面踹門了。古月起身道:“我去開門。”

屈舫和易展站在門外,一人提了兩串烤雞,屈舫笑道:“來到仙府的第一日,該好好慶祝。”

古月接過屈舫胳膊上掛的一串,已經聞到香味了,笑瞇瞇地請兩人進門。

沒過多久,非夭嬌嬌俏俏地道:“阿月,飯菜好了。”

古月跑過去和非夭一起端盤子,屈舫和易展紛紛望去,古月將盤子放在桌上,給屈舫和易展介紹道:“這是我洞友,蘭花妖非夭。”又對略顯羞澀的非夭道:“他們是我好朋友,屈舫和易展。”

屈舫、易展拱手施禮。

非夭也拱手施禮。

因為添了人,非夭還要起身做菜,古月攔住,道:“他們就是來串個門,給一口吃的就行了,倘若沒飽,讓他們自己去下館子!”

話雖如此說,古月還是從石碗符紋中取出不少花色漂亮的糕點,都是從凡世收集來的,足夠四人吃飽一頓。

填飽了胃,四人便帶了點東西,一起去找夫子報到。當古月再度見到徐笙,看到他露出滿意的祖母笑,面皮抖了抖,總覺得他不懷好意。

古月問:“夫子,您共有多少學生吶?”

徐笙道:“不多,就一個。你是老夫的第一個學生,以後但凡在仙府裏受委屈了,給老夫講一聲,管它誰對誰錯,夫子給你打回去。”

古月:“…………”師者,所以傳道授業解惑也,都是以身作則,給學生樹立好榜樣的,哪有直接勸人打架的?

如此兇殘,還蠻不講理,她一定拜了個假夫子嚶嚶嚶!

徐笙不愧是大儒,學識登峰造極,硬是拉著學生討論了一番天地萬物的大道理。嘮嘮叨叨,古月聽得腦子酸脹,呆呆地想: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麽?

…………師叔,救命啊!

足足續了七八盞茶,茶壺裏都沒水了,徐笙才肯放人。

古月奪路而逃。

新生報到,要做的事很多,一一做完之後,古月屈舫等又去看了下試煉市集,隔著石門,都能聽到裏面轟轟鬧鬧的聲音,吆喝叫喊,不絕於耳。

古月指著那個石門笑,道:“以後,我要去那裏賣傀儡。”

屈舫看著她,也笑了笑,道:“我跟你一起,就在旁邊,賣古玩字畫。”

易展嚷嚷:“我也去,賣祖傳畫本子。”

非夭柔柔地道:“我賣刺繡。”

四只手搭在一起,信誓旦旦:“一起發財成仙!”

把仙府逛了一遍,不知不覺到了分別的時候,屈舫和易展洞舍鄰近,就結伴回去。古月對非夭笑道:“咱們要不要比一下,誰禦劍飛的快?”

非夭文靜地笑道:“好呀。”

別看非夭身姿豐腴,而且性子又柔柔弱弱的,真禦劍飛行時,可一點兒都不慢。古月用盡全力,才勉強和她並排飛行,累得氣喘籲籲,十分狼狽,她在心裏發誓,回去一定要好好修煉!

飛到一處時,古月的靈力撐不住了,非夭就放慢了速度。突然抱成一團,差點變回蘭花本體,好在本體沒變成,先恢覆了女兒身,顫巍巍地道:“阿月,你聽,下面有什麽聲音嗎?”

非夭的感官極其靈敏,一點兒風吹草動都逃不過她的感知。同時也因為這樣,異動傳來時,首先崩潰的就是她。

古月抱住非夭安慰,她個子矮小,臉蛋直接被非夭的胸前的一對綿軟挺翹的大白兔埋了,臉刷地紅了。

“那個,別怕別怕哈。”凝神聽了聽,道:“別怕,沒什麽的,就是一個女孩的哭聲。”

非夭慢慢平靜下來,用心去聽,一臉歉意地道:“我還以為是……嚇得要死,讓你見笑了。”

古月道:“這麽晚了,是誰在哭呢?我去看看。”

禦劍向下飛去,非夭怕她出事,也緊緊跟隨。雖說這孩子膽子大,傀儡天賦逆天,但是修為的確不高,萬一出了什麽事兒可就不好了。

山脈走勢奇怪,而山路更是崎嶇難走,下了劍,古月走了一會兒才摸到地方,越靠近,哭聲越大,淒淒慘慘,似乎有千萬般委屈無處訴說。

終於到了,如古月所料,是一個尋常的女孩,十三四歲的模樣,杏仁眼含悲帶怯,恐慌地望著古月以及在古月身後形影不離的非夭。

而這個女孩古月總覺得似曾相識,在腦海裏搜刮一遍,想起來了:唐幽。

唐宴的妹妹。

對於唐宴這個人,一般人是無論如何都喜歡不起來的,而且她囂張跋扈,看不起家世不好的平凡人和弱者,沒少得罪人,不知道的都以為唐家人都是如此作風呢。

眼下這一個,顯然要顛覆古月的看法。

來都來了,古月也不好扭頭就走,問了下:“那個,你怎麽了,一個人孤零零的在這哭?”

唐幽迅速擦眼淚:“沒,沒事。”衣衫單薄,露出的一截胳膊青青紫紫,鞭痕縱橫交錯,有的早已痊愈,有的正在結痂,還有好幾條正往外滲血。

見傷痕露出來,唐幽驚慌失措,懊惱又不堪,慌忙起身,趔趄一步,道:“我、我該走了,回去晚了,大姐,不,大小姐會、會生氣的……”提到唐宴,她語氣裏滿是絕望。

非夭不住地擦眼淚,太悲慘了,怎麽會這麽可憐的人。

方才的情景觸目驚心,古月心裏極度不舒服。嘆息一聲,取出兩瓶療傷的丹藥,跑過去塞給唐幽,道:“……女孩子的皮膚要愛護。”

唐幽楞住了,傻乎乎地捧著玉瓶,受寵若驚地道:“謝謝。”還是不敢擡頭,聲音低微。

看著小姑娘謹小慎微的模樣,肯定是被欺負慣了,至於欺負她的人,看胳膊上的鞭痕就知道了,除了喜歡拿鞭子抽人的唐家大小姐還有誰?

沒想到唐宴不止欺負外人,連自己親妹子都能下狠手。

古月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地吐出,好容易才克制住,道:“如果有人欺負我,而我眼下還打敗不了她,那我就會積攢力量,早晚有一天,我要揍回去。”

唐幽擡起頭,眼裏充滿淚水:“可,她不允許別人超越她,不準我修煉。我,我能怎麽辦呢?”

古月咧嘴笑:“偷偷的來,偷偷的讓她倒個小黴。把她的註意力轉移出去,別註意到你。而且,誰說報覆人就一定要修為啊,還有其他的辦法,比如你偷偷學一門技能啥的,管它哪一門,學得好了,在仙府照樣能出人頭地,你厲害了,她就不敢欺負你了。”

非夭也道:“你以後可以來找我,我叫非夭,在落霞峰。”

唐宴看了眼古月,又受驚一般,低頭道:“謝謝,真的謝謝。”

忽然,一系列清脆的鈴鐺音響徹仙府,古月和非夭對望一眼,驚叫:“啊,還有一炷香,得快點趕回去,不然就上不了山了!”

古月掏出一張瞬移符,塞給唐幽,匆匆交代:“瞬移符知道怎麽用吧,想去哪裏想一想就到了,別忘了吃藥,我們先走了!啊啊啊啊啊啊,非夭非夭,快走啊啊啊啊啊啊!!!”

一人一妖禦劍飛快消失了。

唐幽癡癡地註視他們的背影遠去,握住玉瓶,鼻子一酸,又要哭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