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試煉市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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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聲響徹浮陀仙府, 第一聲剛落, 非夭從窗臺跳下去, 抱著花盆跑到古月的身邊,喊她起床。

這孩子每天都睡得很沈, 再大動靜都吵不醒, 一旦醒過來, 就雞飛狗跳的。三炷香後,隨著第三聲鐘聲落下,非夭沒辦法了, 揭開古月身上的被子, 之後迅速退到一邊。

“啊啊啊啊啊啊, 睡了這麽久!完了完了,要遲到了!”床上的小孩一骨碌爬起來, 迅速洗漱完畢,就抱著書沖出去。

完了完了, 要遲到了!

非夭在後面追她:“阿月,吃口飯再走啊!”

“來不及了, 去晚了,夫子能嘮叨一天!非夭姐姐,我先走了!”

石門一開,木大站在門外,見古月手忙腳亂,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皺著眉頭,伸手抓住她, 嚴肅地道:“吃完早飯再走。”每日都是如此,不吃早飯對胃不好。

這聲音清冷沈穩又有磁性,古月忍不住多看一眼,也只是一眼。她還要趕路。

木大眼裏閃過無奈,施法定住她,古月急得不行,道:“木大,你膽子不小啊!”

木大視若罔聞,端起木碗將粥吹了吹,餵到古月嘴邊,“起得太晚,怪得了誰?張口。”

古月驀地瞪大眼睛:木大被老鬼奪舍了?他雖然有千張鬼面,可無論換上哪一張,清冷的、溫和的、呆萌的、癡傻的,都對她這個主人言聽計從,很尊敬的。

可眼下……居然有膽子逼她吃早飯!

餵完早飯,木大才將定身咒解除,古月詫異地望了他一眼:“你這是哪張臉?怎麽從來沒見過?”看著感覺很熟悉,腦子裏隱約想起剛入閬山闖陣時見到的那張臉。

木大摸摸古月的臉蛋,眼中閃過笑意,“還不走?”迷糊成這樣子。

不說還好!古月立刻禦劍飛出去,木大從容地拂了下衣袖,也禦劍追隨過去。

到了書屋,就見徐笙歪著身子,坐在三尺長的黃花梨木桌前,桌上一只瑞獸鼎,鼎裏插柱香,已經燃燒到手指的長度。

“學生見過夫子。”古月自覺走到徐笙對面的那張小桌子前,蹲下來,把書翻開。

整個教室就一位夫子,一個學生。連逃個課都不可能,除非夫子也不來了。

“今日來得挺早,老夫還以為要燒完一炷香。夫子的課的確講得枯燥乏味,學生不來也是人之常情,可世人道,天道酬勤,夫子領進門,修行靠個人…………”

古月的眼睛裏閃過痛苦的神色,恨不得昏死過去。

看,又來了。她這個雜談夫子遇到什麽事兒都會侃侃而談一番,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伸之以聖賢之道,而最重要的,他一說起來,就不下課!

除非能辯論過他!

為了能免受魔音穿耳,古月每日擠出時間去藏書閣讀書,研究佛墨道法儒各家言論、符篆、陣法、蠱毒、醫藥、天文地理、八卦、雜談、史論……有什麽看什麽,如饑似渴的充實自己,鍛煉口才,只盼望某一天能打敗夫子,早點畢業。

這段時間以來,別的不說,在知識上絕對要勝過前世的容和長老了!

徐笙一邊侃侃而談,一邊看著古月。對自己這個的學生十分滿意。腦袋太聰明,一點就通,關鍵就是不肯勤奮刻苦。否則的話,假以時日,定能超過自己。

即便如此,她還是進步飛快。每每看著其他老頭羨慕的眼神,徐笙表面謙虛,實際上內心可是很驕傲的。

古月與徐笙辯論,還沒到下課時間,已經達到要求。徐笙放開書本,關心一下學生的生活,道:“你在試煉市集上如何?”

提起這個,古月便嘆息:“還是老樣子,不知道為什麽。”

她向來對自己的傀儡術十分自信,但絕沒想到,從進入試煉市集到如今,一只傀儡也沒有賣出去。比起鬼市裏日進鬥金的雕刻坊,在市集上的生意淒慘得叫人想哭。

居然一個都賣不出去!

徐笙道:“你的傀儡術老夫信得過,比起大師來也一點不差,沒道理如此冷淡。”

古月憂愁得很,道:“學生正在調查,倘若是自己的原因,改進便是,如果是其他的原因,學生一定揪出來。”如果再不出手,她就混不下去了。

試煉市集的規矩重重:一,每月參加相關比鬥,不得輸過三次;二,有人挑戰不得拒絕;三,每月繳納三層保護費;四,每月收入不得為零…………

根據第四點,如果到月末依然沒有浮陀幣進賬,就要被趕出去了。

憂心忡忡,古月與徐笙道別,和木大一同趕往試煉市集。剛一進去,立刻傳來鋪天蓋地的雜亂聲音。木大招來一輛馬車,拉上古月坐進去,沿途緩緩走著,還可以掀開車簾觀望車外的情況。

試煉市集在浮陀仙府是獨特的存在,它街市眾多,直接連通到外界。裏面賣什麽的都有,賣什麽各憑本事,吵吵鬧鬧,繁華的很。

木大註視著古月,這孩子眉頭皺的讓人心疼。他安慰地道:“別擔心,不會一直如此。”

古月立刻扭頭,吐出一口氣,才嘿嘿笑道:“我一直都是這麽認為的,憑我的本事,生意紅火,日進鬥金。木大,你說是不是?”古大師向來對自己有種迷之自信。怎麽會一直冷淡呢?她的雕刻坊能如此受歡迎,沒道理在市集上撲街啊?

木大選擇安靜如雞。

馬車一街一街的穿梭,兩邊的小攤販吆喝著賣貨,相互之間倘若是同行,競爭得相當厲害。沿街有店鋪,但是店鋪需要昂貴的租金,一般人付不起,都選擇擺攤。

“茶葉蛋,茶葉蛋,美容養顏助益修行的茶葉蛋哦,采用龍泉草、醒悟茶、洗髓丹煮成的雞蛋,只需要——兩枚浮陀幣!”

“桌椅板凳,全手工定制,木頭材質值得信賴!”

“賣丹藥,洗髓丹、辟谷丹、定心丹,丹王大弟子親手煉制,走了這村沒這店了!”

這麽一逛,在最繁華的街道找到了幾家傀儡店,牌匾霸氣側漏,隔著老遠都能看到,裏面生意自不必說,人來人往的。

古月暗道:怪不得她的傀儡攤少有人光顧,店面不行,排場不夠,再加上她稚嫩的臉,誰信她?而且傀儡貴重,而且傀儡一行還有個不成文的規定:貨物既售,概不退換。一般人想買個好的中等的,都首選靠譜的店。

以前在鬼族,族長全部安排好了,她只負責做傀儡,收錢賣貨自有小鬼幫忙,才沒有註意到。如今在街邊擺攤,無人問津,她才不得不想辦法。

車繼續走,還碰見了唐宴開的“唐家傀儡”,因為打出了巫宗第一傀儡師——甄淮學生的名號,店鋪又金碧輝煌,生意是所有傀儡店最好的。

正在觀察,突然傳來一道刻薄刺耳的聲音。

“滾滾滾,當本店是什麽地方,是你這種人能進的嗎?”

擡眼望去,就見小二拿著木頭棍子趕人。被趕的是一個衣衫襤褸的中年人,面色枯黃,形銷骨立,看上去和乞丐差不多。

這人怯懦地道:“我說的有錯嗎……這,這傀儡本來就有問題,不是我碰壞的。這傀儡我不買了,把錢退給我行不行?”

又一女孩子出來,穿著打扮跟小二一樣,古月眉頭一皺,是唐幽。唐宴這個姐姐當的真是……讓人無言以對,古月只知道,她如果有妹妹,肯定恨不得捧在手心裏,誰也不許欺負她。可這唐幽,居然被當成丫鬟使。

唐幽小心翼翼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一直說對不起,除了對不起,她好像沒有其他的話說,有也也不敢說。

古月眉頭狠狠一皺,這待遇,連丫鬟都不如吧?

又從店裏出來一人,一把拉開唐幽,嫌棄地道:“長本事了啊,都喊你三聲了居然不應一聲,是死的嗎?大小姐找你,還不快去!”

“好好。”唐幽轉身,不經意擡頭看到古月,瞳孔狠狠地顫了顫,嘴巴張了張,隨後像受了驚的兔子一樣跑開了。

古月琢磨著唐幽的口型,如果沒看錯,她說的是:小心?小心誰,唐宴嗎?

唐幽走後,店裏又出來幾個人,硬是將中年人罵了逃跑,之後幾個穿著富貴的男人走進店,他們立刻擺出笑臉,將人迎進去。

目睹這一事件,古月更覺得不可思議了!美人雕刻坊的美人身供不應求,她還不敢放肆,這“唐家傀儡”倒好,把客人往外趕,佩服佩服!

想到財神爺傳授的生意經,古月桃花眼一瞇,點評道:“店大欺客,非長遠之道。”

木大淡淡地道:“他們都不是你的對手。”

古月聽了這話,忽略木大反常的表現,笑瞇瞇地點頭,道:“好歹我不欺負客人,顧客就是佛祖,管他高矮胖瘦,貧窮富有,只要來了都歡迎。”

看過這場戲,木大揮手,馬車繼續往前趕,到了第七條街,才看見她狹窄的僅能容納一張桌子的攤位,木頭只能放在桌上,做出來的傀儡沒處放,她就沒放,只有一本美人畫冊和幾個美人木雕。

嘆口氣,再過幾天,攤位還會繼續縮減,直到一點都沒有。

她得賣貨自救啊。

非夭和屈舫在她左邊和右邊,易展緊靠屈舫,一個賣刺繡,一個賣古玩字畫,一個賣消息和書。

屈舫不愧是財神爺的後輩,做生意的頭腦極其靈活,攤位已經擴展到最大,若非為了古月,早已搬到店鋪裏;而非夭的刺繡也吸引很多女人,攤位第二大;其次是易展,別看他整天煽扇子不幹正事兒,但就是往那一坐,也有人上門找他。

所以如今一看,不認真看,根本看不到古月的攤位。好像一堆西瓜裏夾了個綠豆,誰能註意到?

古月過去坐在攤位旁,把牌子掛出來:美人傀儡,現做現賣。廢一賠十,童叟無欺。

就是這個牌子,還是在屈舫的提議下才弄的,即便如此,人們也是看了一眼就走,都湧去其他的傀儡店鋪了。

木大挨著古月坐下,臉皮突然一變,一半木頭,一半人皮,把非夭嚇了一跳。

古月摸著鼻子,道:“木大,把臉變回去。”

木大置若罔聞。

屈舫和易展也看過來,不知怎的,感覺背後籠罩著一絲絲的涼氣,屈舫艱難地道:“阿月,木大是用什麽做的?”

古月:“靈槐樹枝,怎麽了?”

屈舫還沒說話,木大淡然開口:“月月。”

有人來了。

是個衣著打扮都十分平丹的人,眼睛繞著四個攤位看一圈,指著古月的牌子道:“你是傀儡師?”看神情有些不太相信,一個這麽小的孩子,也許只會,玩一玩木頭罷了。

古月臉上迅速堆起笑容,等了幾天,終於有人問她了!既然來了,就別走了!

“對,來買傀儡的?放心好了,這裏什麽傀儡都有!”

屈舫也幫襯著說:“別看她年紀小,其實從小就做傀儡,炎武將軍你知道不,他就是炎武將軍的徒弟,因為傀儡天賦出眾才拜師的。放心,美人傀儡,買了絕不吃虧,我們都在用……”

屈舫拿出談生意的架勢,很快說的這人動了心,覺得不買就吃大虧了。拿著美人冊挑選一個看起來比較強壯的,期待道:“就這個,要多少浮陀幣?”貴了他還是買不起。

古月笑道:“不貴!方圓百裏,我是最便宜的!就……六十個幣。”

果然很便宜,其他店鋪沒有一百都進不去。這人放了心,道:“你現在做,我什麽時候拿。”

“好嘞,不用太久,三炷香,就三炷香!”隨著修為的進步,她現在做傀儡的速度也快了一倍。

見這人一臉不相信,屈舫立刻微笑著無他談話。趁這時間,古月迅速操刀,照著畫像雕刻木頭,飛速畫完符紋,三炷香一到,就把傀儡往客人身旁一放。

客人目瞪口呆,圍繞傀儡看來看去,還伸出手摸了摸,栩栩如生,他愛不釋手地操控傀儡,傀儡立刻動了。

激動萬分:“好好好,太好了。一百幣,不、不用找了。”

說完,唯恐古月反悔,抱著傀儡飛快地跑了。他現在就回去告訴別人,這兒有一家非常厲害的傀儡鋪,趕快買!

他有種預感,再不快點搶,回頭想買都買不到。

總算做成一單生意!這時攤位動了動,擴大一點點,古月熱淚盈眶,拿起一百幣心花怒放。這時候,又走來一個人。

來人身形枯瘦,眉尾耷慫,看上去陰沈沈的。一來就來到古月的桌前,摁著牌子上的字問:“廢一賠十?呵呵,誰是攤主,懂規矩嗎?”

陳影的傀儡店就在對面,方才路過,看了這孩子做傀儡的全過程,傀儡術出神入化,目前在整個試煉市集,他敢說,絕找不出第二家比她厲害的。

這樣的對手,倘若叫人知道了,肯定壓得他們喘不過氣。既然如此,死道友不死貧道,還是早點扼殺為好。

四個孩子彼此對視一眼,都明白了:此人純屬找事兒的。

她生意如此冷淡,好容易做成一宗,居然來找事,很過分啊。

古月嘴角一彎,挑眉看著他,道:“確實不懂。懂了生意就不會如此清冷了。”

陳影冷笑,對著牌子踹了一腳,道:“搬出去,這裏你不該來。”

古月臉色一變,嘴角放下,拔出吳歌,冷聲道:“我該不該來,不是你能做主的。”

屈舫也冷聲:“再不走,我們去找巡街吏了。”試煉市集內禁止打鬥,一旦發生,巡街吏就會連人帶東西都趕出去。

陳影露出滿口黃牙,小眼睛裏射出森冷的光:“你們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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