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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宰相張浚的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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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張浚原本所向披靡的遠征之路,遭遇到了嚴重的危機。

自從越過黃河,攻入三晉大地,張浚可謂是順風順水。

有了汴州節度使朱溫的助攻,又有三個小藩鎮的協助,張浚率領著皇帝李曄苦心打造的十萬禁軍,勢如破竹,一路打到晉州(今臨汾)城下。

河東節度使李克用並沒有親臨這座軍事重鎮,只留了一萬多的兵力把守晉州,他自己氣定神閑地坐鎮並州府,遠遠地觀察著戰局。

張浚帥旗一揮,身先士卒,帶著大軍全線壓上。當他帶著皇帝和百姓的希冀,領兵走出長安城的明德門之時,就已經做好了馬革裹屍還的準備,為了大唐,為了勝利,他可以獻出一切。

在這樣的主帥旗下,將士們自然格外拼命,晉州迅速被攻破了。張浚興奮極了,他的奏報一封接著一封,飛向長安。當然,他是在向皇帝表功,但也是為了激勵人心。因為衰弱殘敗已久的大唐江山,太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來挽回人心了。

從晉州繼續北上,進攻李克用所在的並州時,張浚動了些心思。

既然已經如此順利,勝利果實唾手可得,張浚不安分了。他看著三個小藩鎮和朱全忠就覺得很不順眼,這些藩鎮的存在,始終如芒刺在背,讓朝廷難以安枕。

如今勝利在望,志得意滿,張浚已經忘了皇帝的囑咐:不可獨斷,不可貪功。他不想再給助陣的藩鎮更多好處了,他要為朝廷打下更多的地盤,為將來的徹底削藩奠定更堅實的基礎。

所以,現在的張浚大包大攬,兵力分散成左中右三支,瘋狂地搶占地盤,看著地圖上插滿了自己的旗幟,他無比地自豪。

坐鎮並州的河東節度使李克用很冷靜。

作為一個臣服於大唐、並且平叛有功的沙陀人,李克用鎮守著大唐的北方,地位極為顯赫。李克用除了繼承沙陀人驍勇善戰的特點以外,還有著他們族人中少有的冷靜和智慧。

李克用並非完全沒有能力阻止張浚和四個藩鎮的推進,但是他知道,一旦自己拼盡全力,就算擊敗張浚,也會讓朱全忠漁翁得利,所以,他在等待中央禁軍與朱全忠之間的裂痕。

果然,張浚的冒進和獨斷惹怒了朱全忠和另外三個藩鎮,他們出兵攻打李克用,可不是為了向皇帝表忠心的,他們也想要與朝廷一起,瓜分李克用的地盤。現在,你張浚想要吃獨食,那好,那你自己去對付如狼似虎的李克用吧。

四個藩鎮按兵不動了,只剩下張浚自己的三路大軍,深入到了李克用的老巢。

李克用終於等到了這個好機會。他的主力部隊避開了中央禁軍左右兩路,任由他們一路高歌猛進。他把目光放在了最強大的中路軍上,這是張浚親自帶隊的精華部隊。

李克用在張浚的必經之路上,先是安排了一小隊人馬,和張浚略一交鋒,便迅速潰退,引誘他們進入一個河谷地帶,而河谷兩邊,埋伏重兵,單等著張浚的到來。

張浚帶著大軍,一路疾馳。前飛潰逃的敵軍給了他無比的信心,讓他徹底失去了警戒心,徑直走入了李克用的埋伏之中。

身後的副將眼看著前方是條小河,橋已被潰逃的敵軍拆除,左右皆是微微隆起的廣袤青紗帳,風吹過,沙沙聲一片。副將本能地起了疑心,這樣的地方,最有可能設下埋伏。

副將提醒著張浚,張浚卻不以為然,他專心考慮如何過河,因為這條河的對岸,就是並州地界了,勝利的曙光近在眼前。

隊伍還在前行,終於到了岸邊,這河不寬,僅有一射之地。張浚停了下來,招呼著士兵們立即架橋鋪路。

一聲箭嘯,劃破天空,副將中箭,倒地而亡。

張浚大驚,環顧四周,突然間,青紗帳裏飛出了無數的箭,雨點一般朝著禁軍潑來,將士們紛紛中箭倒下,好在身邊的侍衛撲倒了張浚,他才躲過一劫,可是身後的軍隊卻陣形大亂。

“有埋伏,臥倒!”號令聲此起彼伏,大家紛紛躺倒,算是躲了過去。

隨著第一波箭雨攻勢的停歇,張浚立刻指揮著眾人往前沖。好在橋已架好,沖鋒隊飛身上橋,剛走了一半,前方又飛來一陣飛箭,戰士們紛紛倒下,鮮血將河水染得線紅。

張浚知道大事不好,急忙讓另一位副將通王李瑞帶著人馬撤退,自己則負責掩護,副將不肯,二人拉扯間,左右兩邊又是一陣飛箭,張浚右胸中箭,疼痛難當,他深知今日自己剛愎自用,才中此圈套,只怕難以全身而退,便喝令副將立刻帶著精銳之師趕快回撤。

副將李瑞無奈,只能在眾人的掩護下,趁著敵人第三波攻勢尚未開始,迅速縱馬撤退。

可是李克用在撤退的路上也設下了埋伏,副將李瑞又是一番血戰,總算帶著近萬人沖出重圍,直奔晉州而去。

四路藩鎮都收到了張浚中了埋伏的消息,卻無一前來救援,相反,還趁著李克用投入重兵無暇他顧之際,各自搶占黃河以北的地盤,尤其是朱全忠,他的勢力範圍大增,已經取代了李克用,成為最強大的藩鎮。

青紗帳裏,一番殺聲震天,李克用和張浚帶著各自的軍隊展開了一場近身廝殺,這一仗,直殺了近一天,傍晚時分,才塵埃落定。

張浚帶著傷兵,站在滿地屍體之上,一身血汙,心裏悲涼。中路五萬大軍,除卻副將回撤的近萬人,整整四萬將士戰死。中央禁軍的主力,已被消滅,皇帝李曄七年的苦心,付諸東流。

張浚四面八方的去路都被切斷,數百人被圍困在河谷之中,只能靜待最後時刻的到來。張浚知道大勢已去,提筆寫下了絕命書,讓皇帝全力收縮,防止李克用的反撲和李茂貞的偷襲。

信鴿飛出了河谷,張浚長嘆一聲。此刻夕陽西下,滿天紅霞,青紗帳上,遍布紅光,密密匝匝的敵軍隱約可見。身邊的士兵們各個身負重傷,疲憊不堪,靜默不言。

張浚一揮劍,大吼道:“今日一戰,已無退路,大丈夫寧可戰死,也絕不茍且偷生,你們若是要與敵同歸於盡者,即刻與我一同殺過去,若是不肯,絕不勉強!”說罷,喊了一聲“殺啊!”舉劍沖向了敵軍。

身後的戰士們毫不猶豫,隨著張浚沖了過去。

一番廝殺後,張浚倒在了血泊中,他已經感覺不到敵人刀劍砍斫的疼痛了,皇帝送別的目光,公主期待的話語,一一浮現,最後沈於無盡的黑暗。

張浚終究隨著他的大唐覆興之夢,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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