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桃花臺上的啞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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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烏鴉的兇猛攻擊下，整個鬼市一片混亂。
逃得慢一些的鬼，被烏鴉淩空一抓，頭頂鉆出一縷青煙，伴隨著哭喊求救聲，身體也慢慢消散。另有些化作人形的精怪，一遇烏鴉翅膀扇起的風，便真氣散盡，現出原形，委頓在地。一時間，街市上蛇蟲鼠狐，遍地亂竄。
也不知是誰打翻了燈籠，一股股火苗在鬼市中蔓延，火光四起。
曄公子猛然看見賣花女子被嚇得瑟瑟發抖，跌倒在地，動彈不得，一只烏鴉嘎嘎叫著，朝她撲去。曄公子連忙趕上前去，劍光一閃，削去了烏鴉的翅膀，那烏鴉一聲大叫，跌落在地。
雖然曄公子救下了賣花女，卻引來了更多烏鴉的圍攻，曄公子身前聚起了一團黑雲，他的劍在空中舞成了一朵劍花，卻越來越難以抵擋眾多的烏鴉。
“快走！你們快走！”曄公子沖著身後那群鬼市的眾人大喊著，阿貍湊到他身邊想要助陣，卻也被烏鴉圍住，只能撲通一聲，鉆入河中避難。
突然，水街的桃花臺上，傳來了一陣拍擊欄桿的聲音，曄公子一擡頭，發現啞女站在那裏，敲著欄桿吸引烏鴉，為自己解圍，曄公子總算松了一口氣。
一只碩大的烏鴉從遠處飛來，周身烏黑，雙眼碧綠，額頭卻又一線紅羽，被眾烏鴉簇擁著，想來便是首領。曄公子一看，心裏暗暗叫苦：眼前這麽一大群，就已經難以應付了，再來一只如此巨大的，自己豈不是要成了烏鴉的美餐？
誰知那烏鴉首領飛臨曄公子的頭上，似乎被他嚇到了一般，突然大叫一聲，閃電一般，展翅飛升到半空中，掉頭就跑。首領跑了，眾烏鴉立刻跟著飛走。這場烏鴉之禍，就這麽神奇地自我解除了。
鬼市眾人終於松了一口氣，那些嚇破膽的小鬼小妖們又恢覆了快樂，神氣活現的。是啊，他們都是在人間活不下去了，躲到了鬼市裏，多少的苦難都經歷過了，在這裏終於找到了偷安的小小天地，活著已經如此艱難了，及時行樂吧。
阿貍從水中鉆了出來，連聲道謝：“曄公子，多虧了你，那個烏鴉首領看見你，都很害怕呢，你是不是有什麽法術啊？”
眾人紛紛附和，他們對曄公子居然能夠以一己之力打退烏鴉很是驚奇，當然更多的是感謝。
曄公子擺擺手說道：“我何曾會什麽法術，可能那烏鴉首領受了驚，就嚇跑了吧。”
眾人連聲道：“曄公子，那你可要多來啊，說不準這個烏鴉什麽時候又會出現呢！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了個安身立命之所，可不能又丟了啊！”
曄公子笑道：“自然，自然，我若是無事，便來鬼市，與大家作伴。不過我們鬼市藏龍臥虎，定然有能夠打敗烏鴉的異士！”
賣花女顯然嚇壞了，那些荼蘼花遭此一劫，也慢慢地化作了一灘水，消失在了石板縫裏。她朝曄公子行了個大禮，低聲說道：“多謝曄公子救命之恩，妾身去了，後會有期！”說罷，便不顧曄公子的挽留，匆匆上了阿貍的船，消失在鬼市的長河之中。
一個黃鼠狼譏誚道：“這個姑娘，來鬼市這麽久了，一點規矩都沒學會，倒仗著自己是個人，如此無禮！她哪像個人啊！”黃鼠狼修了許多年，只修了個半截子人身，卻帶著個大尾巴。沒有成為人形，是他心中遺憾，所以對賣花女這種人，最是惱恨。
曄公子搖了搖頭，笑道：“無妨，隨她去吧，或許，她有自己的苦衷呢？”回頭一看桃花臺，方才敲欄桿的啞女又在桃花樹下做起了生意。曄公子依舊不急不徐，走了過去。
一棵枯萎的桃樹，長在鬼市最高的地方，俯瞰著這個熱鬧非凡的歡樂場。樹雖然幹枯，卻綴滿了翠綠的樹葉和嬌艷的桃花，當然，都是絲綢做成的假花假葉，被一盞燈籠映襯著，直讓人覺得靡麗熱鬧到了哀傷的地步。
這枯萎卻盛放的桃花，正如這鬼市一樣，是悲涼末世、蕭瑟紅塵中的一個假象。既然已經是假的了，就把自己麻醉在這虛假的榮華之中，大醉一場吧。鬼市中快樂的生靈們，不就是這樣的嗎？
啞女就在桃花樹下，點著一個小小的爐子，慢條斯理地捏著餛飩，坐等客人的到來。她帶著一張奇怪的狐貍面具，看不清相貌，且又是個啞巴，不說話，所以，桃花臺倒是這喧囂鬼市難得的清凈之處。
曄公子如同往常一樣，坐了下來，點了一碗餛飩，看著啞女把一個個精巧的餛飩放入鍋中，慢慢煮著，香氣很快就從小鍋裏飄了出來，啞女看著曄公子，輕輕點了點頭。
四周無人打擾，曄公子又開始說話了。
“今夜多謝你幫我解圍，只是，鬼市中的眾生靈，都怕烏鴉，為何你不怕呢？還那麽勇敢地幫我，你可要當心自己啊！”
啞女依舊沒有反應，只是看看曄公子，又看看餛飩的火候，自顧自地忙著。
“今日，我收到了隴西郡王李茂貞的奏折，他嘲笑我，說朝廷無能，對外，不能轄制藩鎮，對內受控於宦官，百官屍位素餐，還質問我，如果再次逃難,又能到哪裏去呢？是啊，我已經出逃過了，可要是再有人造反，我能逃到哪去呢？？”
啞女打開鍋，攪拌著餛飩，拿出了一只小碗，灑上蔥花、胡椒、鹽末，倒了香油。
“我本不想當皇帝，可是皇兄去了，再無人了，我若是躲在一旁，過自己的安穩日子，大唐天下怎麽辦呢？可是真難啊，我扳倒了一個宦官，可是藩鎮的節度使卻坐大了，滅掉了一個節度使，卻冒出了更多的割據將領。有時啊，我在想，是我做錯了什麽嗎？”
啞女眼看餛飩熟了，便盛在小碗中，攪拌勻了，雙手奉給了曄公子。
“跟你絮絮叨叨說這些，我知道你聽不到，也聽不懂，更不會厭煩，除了你，只怕也沒人會這麽聽我說話了。”
曄公子吃了一個餛飩，喝了一口湯，真是鮮美無比啊，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多謝姑娘，雖然你聽不到。”曄公子微笑著說道。
天色要亮了，他要像往常一樣回去了，正如他每夜如約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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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得慢一些的鬼，被烏鴉淩空一抓，頭頂鉆出一縷青煙，伴隨著哭喊求救聲，身體也慢慢消散。另有些化作人形的精怪，一遇烏鴉翅膀扇起的風，便真氣散盡，現出原形，委頓在地。一時間，街市上蛇蟲鼠狐，遍地亂竄。
也不知是誰打翻了燈籠，一股股火苗在鬼市中蔓延，火光四起。
曄公子猛然看見賣花女子被嚇得瑟瑟發抖，跌倒在地，動彈不得，一只烏鴉嘎嘎叫著，朝她撲去。曄公子連忙趕上前去，劍光一閃，削去了烏鴉的翅膀，那烏鴉一聲大叫，跌落在地。
雖然曄公子救下了賣花女，卻引來了更多烏鴉的圍攻，曄公子身前聚起了一團黑雲，他的劍在空中舞成了一朵劍花，卻越來越難以抵擋眾多的烏鴉。
“快走！你們快走！”曄公子沖著身後那群鬼市的眾人大喊著，阿貍湊到他身邊想要助陣，卻也被烏鴉圍住，只能撲通一聲，鉆入河中避難。
突然，水街的桃花臺上，傳來了一陣拍擊欄桿的聲音，曄公子一擡頭，發現啞女站在那裏，敲著欄桿吸引烏鴉，為自己解圍，曄公子總算松了一口氣。
一只碩大的烏鴉從遠處飛來，周身烏黑，雙眼碧綠，額頭卻又一線紅羽，被眾烏鴉簇擁著，想來便是首領。曄公子一看，心裏暗暗叫苦：眼前這麽一大群，就已經難以應付了，再來一只如此巨大的，自己豈不是要成了烏鴉的美餐？
誰知那烏鴉首領飛臨曄公子的頭上，似乎被他嚇到了一般，突然大叫一聲，閃電一般，展翅飛升到半空中，掉頭就跑。首領跑了，眾烏鴉立刻跟著飛走。這場烏鴉之禍，就這麽神奇地自我解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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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貍從水中鉆了出來，連聲道謝：“曄公子，多虧了你，那個烏鴉首領看見你，都很害怕呢，你是不是有什麽法術啊？”
眾人紛紛附和，他們對曄公子居然能夠以一己之力打退烏鴉很是驚奇，當然更多的是感謝。
曄公子擺擺手說道：“我何曾會什麽法術，可能那烏鴉首領受了驚，就嚇跑了吧。”
眾人連聲道：“曄公子，那你可要多來啊，說不準這個烏鴉什麽時候又會出現呢！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了個安身立命之所，可不能又丟了啊！”
曄公子笑道：“自然，自然，我若是無事，便來鬼市，與大家作伴。不過我們鬼市藏龍臥虎，定然有能夠打敗烏鴉的異士！”
賣花女顯然嚇壞了，那些荼蘼花遭此一劫，也慢慢地化作了一灘水，消失在了石板縫裏。她朝曄公子行了個大禮，低聲說道：“多謝曄公子救命之恩，妾身去了，後會有期！”說罷，便不顧曄公子的挽留，匆匆上了阿貍的船，消失在鬼市的長河之中。
一個黃鼠狼譏誚道：“這個姑娘，來鬼市這麽久了，一點規矩都沒學會，倒仗著自己是個人，如此無禮！她哪像個人啊！”黃鼠狼修了許多年，只修了個半截子人身，卻帶著個大尾巴。沒有成為人形，是他心中遺憾，所以對賣花女這種人，最是惱恨。
曄公子搖了搖頭，笑道：“無妨，隨她去吧，或許，她有自己的苦衷呢？”回頭一看桃花臺，方才敲欄桿的啞女又在桃花樹下做起了生意。曄公子依舊不急不徐，走了過去。
一棵枯萎的桃樹，長在鬼市最高的地方，俯瞰著這個熱鬧非凡的歡樂場。樹雖然幹枯，卻綴滿了翠綠的樹葉和嬌艷的桃花，當然，都是絲綢做成的假花假葉，被一盞燈籠映襯著，直讓人覺得靡麗熱鬧到了哀傷的地步。
這枯萎卻盛放的桃花，正如這鬼市一樣，是悲涼末世、蕭瑟紅塵中的一個假象。既然已經是假的了，就把自己麻醉在這虛假的榮華之中，大醉一場吧。鬼市中快樂的生靈們，不就是這樣的嗎？
啞女就在桃花樹下，點著一個小小的爐子，慢條斯理地捏著餛飩，坐等客人的到來。她帶著一張奇怪的狐貍面具，看不清相貌，且又是個啞巴，不說話，所以，桃花臺倒是這喧囂鬼市難得的清凈之處。
曄公子如同往常一樣，坐了下來，點了一碗餛飩，看著啞女把一個個精巧的餛飩放入鍋中，慢慢煮著，香氣很快就從小鍋裏飄了出來，啞女看著曄公子，輕輕點了點頭。
四周無人打擾，曄公子又開始說話了。
“今夜多謝你幫我解圍，只是，鬼市中的眾生靈，都怕烏鴉，為何你不怕呢？還那麽勇敢地幫我，你可要當心自己啊！”
啞女依舊沒有反應，只是看看曄公子，又看看餛飩的火候，自顧自地忙著。
“今日，我收到了隴西郡王李茂貞的奏折，他嘲笑我，說朝廷無能，對外，不能轄制藩鎮，對內受控於宦官，百官屍位素餐，還質問我，如果再次逃難,又能到哪裏去呢？是啊，我已經出逃過了，可要是再有人造反，我能逃到哪去呢？？”
啞女打開鍋，攪拌著餛飩，拿出了一只小碗，灑上蔥花、胡椒、鹽末，倒了香油。
“我本不想當皇帝，可是皇兄去了，再無人了，我若是躲在一旁，過自己的安穩日子，大唐天下怎麽辦呢？可是真難啊，我扳倒了一個宦官，可是藩鎮的節度使卻坐大了，滅掉了一個節度使，卻冒出了更多的割據將領。有時啊，我在想，是我做錯了什麽嗎？”
啞女眼看餛飩熟了，便盛在小碗中，攪拌勻了，雙手奉給了曄公子。
“跟你絮絮叨叨說這些，我知道你聽不到，也聽不懂，更不會厭煩，除了你，只怕也沒人會這麽聽我說話了。”
曄公子吃了一個餛飩，喝了一口湯，真是鮮美無比啊，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多謝姑娘，雖然你聽不到。”曄公子微笑著說道。
天色要亮了，他要像往常一樣回去了，正如他每夜如約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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