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遲恭已消滅了城內的太子衛隊，來到秦王身邊，二話不說，立刻割了太子和齊王的頭顱，直奔玄武門。

玄武門此刻已是血流成河，太子人馬和守城禁軍殺得屍橫遍地，車騎將軍馮立知道大勢已去，無法挽回，悲憤交加，如同發瘋一般，帶著眾人舍生忘死，血戰到底。

秦王站在了城門上，尉遲恭提著太子和齊王的人頭候在一旁。秦王不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眾人。

眼看覆仇無望，馮立長嘆一聲說道：“太子，臣隨你而去了！”說罷，揮劍自刎。眾士兵眼見主公和將軍皆死，戰友也死傷大半，不願獨活，紛紛自盡。

接下來，秦王人馬兵分三路。

尉遲恭帶著士兵去東海向皇上報告此事，並請皇上早朝；秦王帶著長孫無忌等人直奔兩儀殿，跪著殿門口向皇帝請罪；而侯君集則帶一隊人馬，直接去齊王武德殿和太子東宮捉拿餘黨，如有抵抗，就地正法。

侯君集和雁娘二人接令，立刻奔向武東宮。

侯君集心中疑惑，如有抵抗，就地正法，這個尺度到底如何把握呢？

他問雁娘，雁娘低頭想了想，說道：“自古以來，宮廷鬥爭，都要斬草除根，如若留下男丁，太子和齊王尚有追隨者，保不定會打著這些幼子的旗號，興兵作亂，所以……”

侯君集也面色一沈，咬牙說道：“男丁全部處死，女眷則沒為宮人，就這麽辦。”

東宮之中，太子妃帶著諸子女，端坐於正殿，面色嚴肅，等著侯君集的人馬。她知道自己的命運，與其苦苦哀求，不如有尊嚴地死去。事實上，當早晨太子出擊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準備好了。

其他宮人太監則候立於宮外，東宮上下，一片肅穆。

倒是浣良媛穿了件正紅的紗衣，滿頭珠翠，妝容精致，打扮得分外嬌艷，與其他人的素簡截然相反。

侯君集和雁娘沖入了東宮正殿前，浣良媛看著二人氣勢洶洶而來，冷笑了一聲，照了照鏡子，整理了妝飾，起身，宛如一陣風，飄飄地來到雁娘面前。

浣良媛微笑道：“你們這群逆賊，得手了？”

雁娘斥道：“你這個妖孽，京城中的梨花刺客是不是你？你害死了那麽多人，還不認罪嗎？”

浣良媛冷哼一聲：“是又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太子死了，齊王也死了，這個殘殺手足的罪名，秦王只怕是永遠也洗不幹凈了，看李家人如何堵住天下百姓的嘴！”

雁娘說道：“你還是先想想如何保住自己的命吧！”

浣良媛看了看雁娘身後的士兵，知道自己此刻逃不掉了，她縱聲大笑，突然，眼中閃過一絲狠勁，猛地朝著雁娘撲來，撞到了她的劍上，倒地而亡，身子隨風散去，只留下了一把折扇，依舊帶著清甜的梨花香。

兩儀殿前，秦王滿身鮮血，帶著長孫無忌等人跪著，不過他並沒有打算換一件衣服，在激烈的搏殺之後，終於達成了目標，但秦王心裏卻空蕩蕩的。沒有後悔，沒有仇恨，也沒有恐懼，只有無盡的孤獨。

早朝的官員匯聚在大殿門口，他們早已知道此事。此前，官員們有秦王派，有太子派，還有中立派，只怕以後，都沒有了。巨大的震驚之後，是如釋重負，不管怎樣，他們終於不需要再去做一道艱難的選擇題了。

皇上在尉遲恭的護送或挾持下，來到了兩儀殿。他面色蒼白，原本淡淡的老人斑越發明顯，身體微微佝僂，兩鬢突然冒出來了大量白發，觸目驚心。

幾乎是在一夜之間，皇上衰老了許多。

一看見秦王，皇上用顫抖的手指了指秦王，終究沒有說出話來，只是深深嘆了一口氣，從秦王和百官面前走過，早朝開始了。

皇上坐在龍椅上，用松緩的語氣問道：“今日之事，究竟為何？”

尉遲恭奏道：“李建成與李元吉嫉妒秦王功勞，密謀殺害秦王，自立為君，如今秦王已經聲討並誅殺了他們。”

皇上頓了頓，說道：“是嗎，世民，朕幾乎錯怪了你。”

秦王跪了下來，伏在高祖的足前，號啕大哭良久。

尉遲恭繼續說道：“秦王功蓋宇宙，天下歸心，陛下如果能夠決定立他為太子，將國家大事委托於他，就不會再生事端了！”

長孫無忌、侯君集等人也同聲響應，就連其他朝臣也看清了形勢，紛紛附和。

皇上撫慰著秦王，說道：“好！這正是我素來的心願啊。”

次日，皇上頒旨，冊立李世民為皇太子，又頒布詔書：“從今天起，軍隊和國家的各項事務，無論大小，全部委托太子處理和決定，然後再報告給朕。”

這場血腥的宮廷政變，就這麽平和地落下了帷幕，玄武門前的鮮血，只一天，便被清洗幹凈，一切如初。

如果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兒子們沒有死，那一切簡直就像沒有發生過一樣。當然，為了大唐，他們必須死。

雁娘覺得很奇怪，為何大唐的三個重量級角色火拼，皇上會如此平靜，百姓似乎也毫無波瀾，只是在茶餘飯後多了些談資？難道不應該天下大亂，民情洶湧嗎？

她問侯君集，侯君集笑了笑，說道：“你去見到那些文武百官，再看看老百姓，就知道了。天下亂了那麽久，無論官還是民，都累了，不想再亂了。”

雁娘把扇妖的原形，那把美麗的折扇獻給了太子李世民，太子對如此奇幻的妖物激賞不已，想來這也是隋煬帝的遺物，便把扇子和步槊都收入了書房中，閑時把玩。

恰逢宮中侍衛把李建成最重要的謀臣魏征捉了來，讓太子李世民審問，雁娘頗有興致，很想看看這個廢太子的心腹，是如何死在新太子手中。

魏征來到了太子書房，顯然，他心情不好，不肯跪拜求饒，不過臉上倒是有點傷痕，想來也是吃了點苦頭。

太子李世民一見到魏征，就斥道：“怎麽？這個時候了，你居然還不跪下來求得我的寬恕嗎？你不怕死嗎？”

魏征冷冷說道：“我就算在陛下面前，也是站著議事，我們是大唐臣子，不是奴才！你若要殺我，那就殺，我不會求饒！”

“太子殿下，殺了這個嘴硬的家夥，看他有幾條命！”雁娘看不下去了。

太子故作發怒狀，繼續質問魏征：“你為什麽挑撥我們兄弟的關系？”

魏征卻舉止如常地回答道：“我輔佐太子，就要忠於太子，為太子籌謀，如果已故的太子早些聽從我的進言，比殿下早一步動手，肯定不會有今天的禍事。成王敗寇，無話可說！”

雁娘吃了一驚，以為魏征這下死定了，誰知太子李世民哈哈一笑，說道：“說得好！說得好！來人，傳我命令，此次隨李建成和李元吉之人，除了確有罪責者，其餘一律不予追究，也不準互相告發。”

“至於魏先生，以你的才能德行，太子東宮洗馬這樣的職務實在屈才，這樣，我就命你為諫議大夫，專司監督皇帝和百官，如何？”

魏征沒有想到李世民如此心胸，實在是又驚又喜，立刻行跪拜大禮，甘願追隨李世民。

這同樣也出乎雁娘的預料，她本來以為，一場針對廢太子的屠殺和清洗在所難免，誰知李世民可以這麽寬容，她真的看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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