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已盡興，平陽公主提議，大家打馬球助興，眾人紛紛叫好，並立即組成了兩隊：一對是以太子領銜，齊王李元吉等人為一方，另一對是以秦王領銜，侯君集等人加入其中。

平陽公主開球，比賽立刻開始了。

唐人尚武，李氏一族尤其如此，雖然場下大家都是兄弟，但到了馬球場上，那就無關尊卑和遠近，全力以赴。

馬球場上，煙塵四起，紅色的馬球在場上飛奔，太子和秦王等人一手把住韁繩，一手持球杖，縱馬馳騁。兩方你來我往，激烈爭奪。

太子和秦王終究存了一個心思，都是手下留情，斷不能為了打球而傷到了對方，因此動作也斯文克制一些。

可齊王李元吉不管這些，無論是在戰場上，生活中，還是馬球場上，他都是一頭難以馴服的猛虎，尤其是面對秦王，格外來勁。整個馬球場上，就看見齊王揮舞著球桿，橫沖直撞，動作粗野而危險。盡管太子數次以眼神警示，但他才不管呢，依舊我行我素。

秦王陣營中的侯君集是主力，那李元吉便瞄準這一點，貼身逼搶。在秦王的警告下，侯君集盡可能策馬閃避，以巧勁應對李元吉粗魯的沖撞，但還是屢次遇險。

不過馬球本來就是為了練兵而起，終歸是一個充滿危險的嬉戲，大唐高層對此早就習以為常，平陽公主等人雖然覺得李元吉太魯莽些，但也沒有真當一回事。

倒是雁娘看著侯君集屢屢遇險，還不能反擊，真是窩火。平陽公主第一次見到雁娘，看她一臉怒色，便前來攀談。

“姑娘是侯郎的親眷吧，怎麽，好像心情不好的樣子。”

雁娘有點不好意思起來：“並不是親眷，是……朋友。”雁娘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表述自己和侯君集的關系。

平陽公主立刻懂了，也明白了雁娘為何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這個小女子的心思，瞞得了她自己，卻瞞不了身為過來人的平陽公主。

“不必擔心，馬球本就是鬥勇鬥技，受點傷也屬正常，就算平素裏有些隔閡，球場上打一架，或許就好了呢。你看我的胳膊，這道疤痕就是打馬球時受的傷，還是秦王不小心揮桿打到的呢。”

平陽公主撩開衣袖，雁娘看得嚇一跳，這纖纖玉臂，滿是傷痕，趕忙追問，平陽卻不以為意，笑道：“既有打馬球的傷，也有打仗時受的傷，無所謂了，小事一樁。”

雁娘立刻重新打量起眼前這個公主，對她刮目相看。

平陽公主年約二十四五，容貌秀麗，長發高挽，只簪了兩根金簪，其他妝飾皆無，甚是簡單，一襲紅衣，蜂腰猿背，隨身配著一把劍，雖是病著，卻天然一股英氣。

雁娘問道：“剛才聽聞公主病了，可還好？”

平陽笑道：“我這是老毛病了，前些年戰時，受了傷，就存了病根，時常發作，今年倒比往年嚴重些了。”

雁娘說道：“這可不能大意，既是宿疾，就更應該好好調理，否則，會……”雁娘覺得此刻說這個，很不吉利，便沒有再說下去。

倒是平陽公主不以為意：“這有什麽不可說的，我這病，看起來也不能好了，生死有命，我不介意，好歹痛快地活過一場，縱然走了，也沒什麽虧欠的，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太子和秦王，今日一宴，就是為了撮合他們二人的。”

雁娘已經聽侯君集說過，平陽公主對時局看得極為清醒，也在太子和秦王之間說合，更覺得這位公主與眾不同。二人頗有一見如故之感，相談甚歡。

馬球的上半場結束，太子戰隊因為李元吉的過分勇猛，取得了領先的成績。侯君集一回到座位，雁娘就看見了他背上似乎挨了一杖，連衣服都破了。

不用說，自然是李元吉下的手，他連秦王都敢沖撞，何況一個小小的侯君集。侯君集吃了這個悶虧，一臉晦氣，氣呼呼地喝著悶酒。

雁娘看了也是有點心疼了，當然不是心疼破損的衣服，她眉頭一皺，計上心來，和侯君集耳語了幾句，交授他如何對付李元吉，這些計策立刻讓侯君集心情大好。

下半場續戰，侯君集果然判若兩人，他轉變策略，不盯著球，反倒是盯著李元吉，就像一塊牛皮糖，死死纏住他，讓他不能施展手段。這便是雁娘教給他的“攪”字訣，對於天性搞怪使壞的侯君集來說，這可是他的拿手好戲。

每當李元吉試圖搞亂場上局面，侯君集都會很“湊巧”地卷起灰塵，或者晃在李元吉眼前，作勢要以杖擊之，搞得他手忙腳亂。

太子一方少了李元吉的搗蛋，場上的優勢蕩然無存，而侯君集動不動撩起的煙霧，也讓太子人馬各個難以招架。這等陰招，這群大男人還真是沒玩過呢。

雁娘在一旁看著直樂，李元吉越是怒不可遏，她就越開心。

場上的李元吉此刻已是又急又氣，他快被侯君集這個壞小子糾纏到發瘋了：既然你敢來玩陰的，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李元吉索性也不打馬球了，轉而盯著侯君集窮追猛打，兩個人一個是性子激烈暴虐的皇子，一個是素來頑劣的市井之徒，真是一對好對手。頃刻間就以打馬球為名，以球杖為武器，鬥在了一處。

平陽公主在席間，看著李元吉和侯君集二人如此糾纏，不由得嘆了口氣，面色愈加灰暗。

終究侯君集的武功更高一些，李元吉漸落下風，他急了眼，不管不顧地揮起球杖，朝著侯君集砸去，侯君集輕輕閃過，球杖勢大力沈，“嗖”的一聲，飛入場外的樹叢之中。

樹叢中猛然跑出了一只鹿，顯然被這球杖給嚇得不輕，慌不擇路，沒頭沒腦地反朝著球場奔來。

太子和秦王等人根本沒理會李元吉和侯君集的小人游戲，他們正全神貫註於比賽之中，萬萬沒想到會憑空跑出一只鹿。

母鹿在滿場煙塵中四處亂竄，恰好逃至中央，此刻正是太子和秦王在爭球，難解難分，兩匹馬已是精神高度緊張，猛地看到一只如此巨大的鹿，馬匹受驚躍起，太子和秦王猝不及防，皆被掀下馬，跌落在地。

馬和鹿看到兩個人倒在自己面前，驚慌之中，就要從二人身上踏過去，這時從旁邊飛出兩條韁繩，將兩匹馬死死拴住，但是鹿卻淩空躍起，眼看就要踏在了太子身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