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這鹿就要踩踏到太子身上，秦王雖然自己也摔倒在地，但還是奮不顧身，以手撐地，縱身躍起，一掌拍在鹿身。

這鹿更是驚恐之極，四腳亂蹬，恰好踢在了秦王胸口，秦王只覺得喉管裏一陣腥甜，一口血噴了出來。

此刻太子已經躲了過去，立時起身，趕過來扶著秦王，鹿正欲逃走，卻被趕上來的眾人給困住了。

侯君集和李元吉沖在最前面，分別護著秦王和太子，雁娘等圍觀之人也趕了過來。

秦王只覺得胸口甚疼，但看眾人一臉關切，勉強撐著，擺手道：“不礙事，不礙事。”可一句話沒怎麽說完，就又要吐血了。

雁娘仔細觀察了這鹿，氣不打一處來，立刻就要將鹿抓起來，若是秦王傷勢重，索性放了鹿血，給他補身子。

秦王妃長孫氏看到這鹿很不尋常，尤其是肚子異常豐滿，乳頭腫脹，她判斷這是一只懷孕的母鹿，旋即制止了要捉住它的人。

“這鹿懷孕了，大家快讓開，讓它回到樹林裏去，不要驚擾了它。”秦王妃吩咐道。秦王雖然受傷，也立刻讚同王妃的意見。

母鹿在驚恐中竄向樹林，及至林邊，回頭望了一眼眾人，而後飛奔入山林，消失無蹤。

眼看太子也有些傷，這場馬球賽只好不了了之。平陽公主很是遺憾，自己本想撮合兩位兄長，沒想到反而把事情搞砸了。

太子和秦王不這麽認為，正因為經歷母鹿襲擊一事，他們知道，在彼此的心中，終究有兄弟之情。

不過，他們身邊的人，可就不這麽認為了。

齊王李元吉首先憤恨不已，認為侯君集故意針對自己，害得那鹿跑了出來，導致太子和秦王都受了傷，這樣所有的人都會怪罪到自己頭上，進而埋怨太子。

他在太子身邊叨叨個不停，太子妃鄭氏臉色也不好看，便訓斥了李元吉。眼看大嫂發話，李元吉只好按住怒火，不敢言語了。

而李世民這邊，傷勢更重，在侯君集等人護送之下，急急地趕回宏義宮。

一路上，侯君集越想越氣，太子倒還罷了，那個李元吉，簡直是個混蛋，他若不是秦王的弟弟，自己早就把他揍翻了。還封齊王？就他那屢戰屢敗的德性，若不是秦王跟在後面給他收拾爛攤子，只怕早就戰死了。

秦王妃長孫氏看著李世民傷勢得頗重，心裏很不痛快，但又不好說什麽，她可不想把平陽公主的苦心給毀了，只能盡量忍住。

一回到宏義宮，整個府中之人全被驚動了。楊貴人等得到了消息，急忙趕來探望。

侯君集和雁娘都是第一次看到這宏義宮，不由得被這個所謂的宮殿給驚到了。宏義宮裏外不過四重院落，皆是小門小戶，規制極低，就連長安城裏普通商人的住所都比不上。

秦王家眷頗多，王妃和眾多妾室子女都擠在一起，屋子小得轉個身都困難，再加上仆傭和秦王的幕僚，真是擁擠到快要露宿街頭了。如今秦王受傷，這宏義宮越發混亂了。

秦王妃傳來了太醫，為秦王把脈，所幸秦王傷勢不重，只需要靜養數日便可，只是每日的飲食和熬藥是一點都不能少的。

雁娘眼看這宏義宮是盛不下這麽多人的，便和侯君集商議了，主動向秦王妃提出，讓楊貴人和部分幕僚暫時搬到侯府居住，待到秦王這邊疏散了天策府的官員，再搬回來。

秦王妃欣然同意，畢竟，秦王受傷，她一個人裏裏外外都要料理，實在已經分身乏術，便命楊貴人帶著部分子女和幕僚，遷入侯府，過渡一下。

侯君集高興不已，侯府相當於三四個宏義宮，壯闊華麗，他早就覺得孤單了，自然搬進來的人越多越好。而雁娘也是格外熱情，主動邀請楊貴人和自己同住。

深冬之夜，月光照耀白雪，格外清冷。雁娘在屋中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忽然聽得窗外似有嘆息之聲，她披了衣裳，躡手躡腳地湊到門窗邊往外窺視，發現原來是楊貴人在院中，倚著欄桿，對月長嘆。

月色如銀，白雪亦透著微光，梨花樹如同黑暗中的白珊瑚，極美。楊貴人看著院中的梨花樹，久久沈默。

雁娘過了許久，走了出來，也陪著她，問道：“貴人是想起了什麽嗎？可否說與我聽聽？”

楊貴人說道：“這個院子是我父親當年的別院，他時常在這裏，一個人自言自語地，不知道在說什麽，他以為沒人知道，其實我常常偷聽的。如今驟然回到這裏，不由得有些傷感，實在失儀了。”

雁娘一聽這話，忍不住有些驚訝，又笑了起來。

“所以我和侯郎提出來，讓貴人在這裏小住一段時間。你住在那個什麽宏義宮，實在太委屈了，看，終究還是他才有這樣的手筆。”雁娘和楊貴人都知道這個“他”，是指前朝的煬皇帝，這是當今皇上李淵給楊廣的謚號。

“但你不覺得，這裏奢華太過了嗎？或許正是這個原因，才有了隋唐更替吧。”楊貴人對雁娘有種很特別的情感，所以只在她面前，說出了在眾人之前不敢說的話。

“其實，我父親去世後，我從太極宮出來，也曾經歷過長安市井生活的困苦，所以，我特別能理解父親的過失。”

雁娘聽著，突然問道：“可再大的過失，難道要國破身死來償還嗎？你不覺得這個代價，太大了些嗎？”

“有一天，你會明白，付出代價的，不只是我們楊氏一族，還有天下百姓。或者，眼前的一切，就是最好的安排吧。”楊貴人詫異雁娘為何突然如此激烈。

雁娘很快就恢覆了平靜，笑了笑，說道：“嗯，不到百姓中，難知百姓苦，難得你能如此體諒世間情。”

楊貴人微笑著並不回答，過了一會兒，雁娘又問道：“你可曾對平陽公主有什麽了解嗎？”

楊貴人略一思索，說道：“了解不多，只知道她是個奇女子，和我們這些深宮婦人大不一樣，甚至在天下人心中，其分量可比秦王，你若是有機會，倒可以多多拜訪她。”

雁娘沒有想到楊貴人對平陽公主的評價如此之高，心中的好奇更盛，恨不得能立刻見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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