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錦羽並不管身後如何光景，只是自顧自攙著心漪往房裏走去。

兩人一進門卻見原本在外間打掃的丫鬟此刻都停下了手裏的活兒，一個個睜大眼睛看著她們。

饒是傻子也知道那眼神是什麽意思了，邱錦聰做的這般張狂，少不得要叫人議論紛紛的。

邱錦羽的心中升起厭煩，頓時也不願理會，只是轉身率先往裏屋走去。

只聽心漪在後面揚聲道：“五小姐與三少爺一般年歲又是一同長大的，如今姐姐出嫁弟弟舍不得不是正常的麽？都瞧什麽，手上的活計都做完了？”

若是放在以前這些丫鬟是決計不會聽心漪的，但是現在伍澤至家，對邱錦羽又是那般關懷的態度，再加之邱錦羽要嫁的人家那般能耐。所以府中人也就見風使舵，對邱錦羽尊重起來。

所以現在見邱錦羽身邊最器重的人發話了，也就不敢耽擱，紛紛做起了自己的事。

心漪這才轉身跟在邱錦羽的身後進去了內室。

一進去就見邱錦羽坐在窗前，臉上的神色平靜看不出什麽，手指拿著那茶盞將沒喝完的茶倒出來。

心漪站在門口看著，平日裏做事不疾不徐的姑娘，現在倒像是全然沒有耐心一般，“嘩”地一聲傾倒出去，杯裏的茶水便濺了幾點出來。

她微微輕笑一聲，走過去坐在她對面道：”三少爺到底還是個孩子，做起事情來沒輕沒重的，若是叫大將軍知道少不得要家法伺候的。“

“他早該收拾了，憑三姨娘那般溺愛，他遲早要闖出簍子來。”邱錦羽的語氣淡淡地，手中的杯子卻是重重地一聲。

她轉頭往窗外看出去，卻見邱錦聰還未離開，只是呆呆地站在院中，眼睛仍舊看著她離開的地方。

一而再，再而三，她是他的阿姊，邱錦聰竟還敢懷著這樣的心思，當真該死。她的手指暗暗地攥緊了一些。

她這樣想著，連她自己都未意識到她的眸中漸漸地升起了一抹寒光。

在她對面的心漪卻是看的真切，登時一陣心驚膽戰，不由自主地便伸出手去握住了邱錦羽的手指。

心漪的手掌綿軟溫柔，一落盡手中便格外舒適，邱錦羽猛地回過頭來。

見到是心漪，不禁輕笑道：“姑姑嚇我一跳。”

“是你自己太專心了。＂心漪輕道：“三少爺雖然越矩，卻絕對不是不敬你，那孩子心性不壞的。”

邱錦羽瞬間明白過來心漪想要說什麽，卻不打斷，只是靜靜聽著。

“小的時候我還抱過三少爺的，那個時候三少爺還是粉粉糯糯的小娃娃，脾氣卻怪得很，唯有見到你們母子的時候才會喜笑顏開，小手小腳齊齊揮動，高興極了，只叫三姨娘氣得倒仰，倒是一點不像是他的兒子……”

心漪說的這些她已經全然不記得了，但是聽著這些她仿佛就能看到有那樣一個小娃娃在對著她手舞足蹈。

她明白心漪的意思。

她握著心漪的手指緊了緊，由衷道：“姑姑放心，我不會牽連無辜的。＂

心漪這才輕輕地松了口氣。

邱錦聰過來零羽閣這件事終究還是被伍澤知道了。

點翠忙完進來的時候便道：“三少爺不知道犯了什麽事，大將軍說明兒不叫三少爺來參加小姐的大婚，還要上家法呢，三姨娘在大廳裏哭著勸，真真是鬧成一團了。”

方才邱錦聰來的時候點翠正好不在院中，所以並不知道邱錦聰的事情。

邱錦羽和心漪的臉上都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便沒再說什麽了。

點翠便又自言自語道：“三少爺也是，這才剛剛回來怎麽就惹事？從前就是個惹禍頭子，如今可有人能制得住他了。”

她們之前可沒少受邱錦聰的欺負，他不來參加小姐的婚禮她倒是巴不得呢。

邱錦羽倚在一邊的迎枕上看書，聞言並不說話，也不知道有沒有聽見。

心漪則一直在向點翠使眼色，但是點翠就是領會不到，甚至還好奇道：“姑姑，你眼睛怎麽了？”

心漪無奈扶額，下午才誇了她聰慧，這會子可不是打嘴了？

見邱錦羽仍舊沒有擡頭跡象，心漪才忙忙地拉了點翠出去說話。

房中只餘邱錦羽一人，忽然便安靜了下來。

其實方才她一頁書都沒有看進去，那些字都像是張了翅膀在她眼前飛來飛去，可就是怎麽都飛不進眼睛裏去。

點翠的話她不是沒有聽到，但是心中卻實在是難起波瀾。

對於入不了心的人，任他做些什麽都是徒勞無功，無法在那人的心上掀起哪怕半點風浪。

那她對於甘再陽是否也是這樣的存在？

總歸是看不進去，她索性將手中的書丟開了去。

下午下了雨的緣故，夜裏十分涼，但卻有了月亮，清清冷冷地掛在天地間。

邱錦羽看著看著忽然悲從心起，這是最後一夜了，若是他再不來，那今夜之後她便是旁人的妻了。

一入侯門深似海，從此蕭郎是路人，到那時他們便是再沒有任何關聯的。

她靜靜地看著映在窗戶上的樹影橫斜，若是他來，她便是逃婚也與他一起走。

這麽多日，她這是第一次有了如此決絕的想法。

只要他來，她就拋下一切與他走。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她聽著外面更夫打更的聲音。

戌時，亥時……

她只覺得自己此生的賭註都壓在這一夜了。

這其間心漪和點翠為她鋪好了床榻，囑咐她早些休息，但是邱錦羽心裏揣著事，所以只是早早應了便打發她們去睡覺。

她自己則繼續等著。

不知道等了多久，她幾乎要在窗下的矮榻上睡著了。

終於，外間的門扉極輕極緩地響了一聲，邱錦羽頓時驚喜地轉過了頭去，是他來了嗎？

她頓時再顧不得其他，興奮地從榻上躍下來便奔至了門邊。

心臟在胸腔裏砰砰亂跳，她只覺得仿若下一秒她的心臟便會掉出來一般。

從未如此緊張過，便是在前世生死一線的時候都未曾如此期盼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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