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只是一瞬便到了門邊，深深地呼氣吸氣才猛地將門拉開。

邱錦羽臉上的笑容還未來得及綻開，看清楚面前的人之後便僵住了。

她不知怎樣來形容此刻的心情，就像是好容易一步步攀登上懸崖，還未來得及看到曙光便由於忽如其來的失足再次墜落了下去，而這一次她必死無疑。

心漪只當她睡著了，見到她忽然過來開門也是嚇了一跳，但是看到她的神情瞬間便明白了過來。

卻見她只是穿著單薄的中衣 ，許是下來的太過著急，連鞋子都未穿，一雙潔白的玉足就那樣站在冰冷的地面上。

心漪頓時驚呼起來：“小姐怎麽光著腳下來了？病才剛好，若著涼了可怎麽好？”

邱錦羽這才後知後覺地低頭看去。

到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竟然沒有穿鞋，方才的那一瞬間她是有多麽著急才會連鞋子都忘了穿？

可是他沒有來，也許永遠也不會再來了。

方才懷著多大的希翼現在便有多深的失望，她眼睛裏的光芒轉瞬便黯淡了下去。

但是她仍舊輕輕笑起來：“瞧我這記性，竟是連鞋都忘穿了。”

說完這一句，邱錦羽便自顧自地轉身往回走。

心漪跟在身後小心翼翼道：“小姐方才……是在等什麽人嗎？”

邱錦羽的眸光不由自主地閃了閃，下一刻卻嬉笑道：“自然是等姑姑來了。”

她的神色語氣皆如常，但是心漪方才看得真真兒的，絕對不會是沒事的樣子。

邱錦羽已經自顧自地翻身上床，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進了床榻上的被褥裏。

她生怕心漪再追問些什麽，便喃喃道：“姑姑，我困極了，想睡覺了。”

心漪心疼不已，卻也只是順了順她鬢邊的發絲，溫和道：“睡吧，明日還要早起。”

邱錦羽便閉上了眼睛再不說話。

直到心漪將蠟燭吹滅，關上房門出去之後，她才忽然從黑暗中睜開眼睛。

大顆大顆的淚珠自眼角滾落下來，劃過臉頰滴進了枕上的發絲之中。

……

次日一早耳邊早早便喧鬧起來了，耳邊仿佛有千萬只麻雀，漸漸的近了，有一個聲音在她的耳邊鍥而不舍地喚著：“小姐，小姐，起床了……”

邱錦羽的眉頭緊皺，翻了個身繼續睡去。

那聲音頓了頓卻又再次不厭其煩地響起。

“點翠，仔細你的皮。”她終於不滿地睜開了眼睛。

點翠滿臉的委屈：“小姐好沒道理，你怕是忘了今日是自己的大喜之日罷。不是我催你，而是外間那一屋子的梳頭的開臉的上妝的催著你，我好心來叫你，你倒惱我。”

聽到這話，邱錦羽卻並不著急，只是手指擱在額頭之上，半晌不言語。

昨日她沒有等到他，今日是她的大喜之日了。

他當真這般著急地想要甩開她嗎？

“小姐，你……”見她醒了還是沒動靜，點翠忍不住要再叫，但是卻被恰好進來的心漪阻止了。

她只是對點翠道：“你去為小姐準備洗臉水罷。”

點翠點了點頭，但還是有些奇怪，小姐從來都沒有賴床的習慣的，怎麽今兒大喜之日反倒賴床了？

心漪瞧著用胳膊遮著臉的邱錦羽，輕聲勸道 ：“小姐，外面的人都候了好一會兒了，再耽擱下去只怕要誤了時辰的。”

邱錦羽點點頭，這才拿開了臉上的胳膊坐起身來：”我省得。“

心漪往她的臉上打量，就見她的一雙眼睛雖是水汪汪的，卻不像哭過的樣子。

她向來就是這樣，心裏有什麽不快委屈也只管自己忍著。

但是她不願叫人看見，心漪便也不提，雖是粉飾太平卻也好過揭開傷疤鮮血淋漓的好。

時辰還早，剛剛卯時的樣子，外面的天色尚且未曾大亮，但是房中的人已經忙開了。

她的屋子不大，所以這會子稍站了幾個人便已經是滿滿當當的了。

每個人都比她還要忙亂，自從按坐在凳子上便一應由著人來擺弄了。

凈面，開臉，勻面，上妝，梳頭……

樁樁件件當真是不勝繁瑣，邱錦羽坐著卻是自顧自地神游天外。

腦子裏走馬觀花地過著些事情，不知怎的，直到現在她還是覺得不甘心。

難不成重來一世，她還是沒辦法按著自己喜歡的方式過活嗎？這算是命麽？

點翠在著人整理著離開時要帶的東西，心漪則是圍在她身邊打點著。

一會來接親之後她們便要直接去上京，邱錦羽心想這位左公子，想必是一個非凡急躁的人，否則為何一日也等不得偏要今日便立即啟程呢？

邱錦羽耐著性子坐了近兩個時辰，才開始還好只當是靜坐了，但是漸漸的便有些坐不住了。”

尤其是臉上不知塗抹了些什麽東西，粉泥一般，只叫她覺得連做表情都是極其困難的，只怕她動一動臉上會簌簌掉下粉來吧。

就在她實在堅持不住、要動一動的時候，才聽到為她束發的婆子一聲：“好了。“

頓時房裏的人便都聚過來了，一個個大睜著眼睛像是看大街上賣藝的一般。

她萬般的不適，就聽一個婆子驚嘆道：“五小姐當真是姿容絕世，連我個女人看了都舍不得移開眼睛，何況是未來的郎君呢。”

話音落下，房中的其他人頓時紛紛應和：“正是呢。”

邱錦羽只是淡笑著並不放在心上，但誰承想便是心漪也拉著她看了好半晌，忽然眼睛裏便有了星星點點的水漬。

“姑姑，可好看麽？”她巧笑倩兮。

心漪頓時連連點頭：“好看，我們玉娘最是好看。“

她調皮地眨眨眼睛：“得了姑姑這一句我才是當真放心了。”

心漪滿臉寵溺地看著她，她知道邱錦羽雖這樣說但是到底是否看過鏡子中的自己都未可知呢。

這樣想著，她便將邱錦羽拉至位子上坐下，捧了銅鏡給她看。

邱錦羽原不知心漪要做什麽，但是看到銅鏡中的自己卻還是楞了一下。

這……當真是她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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