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在她病著的份上，伍澤並不與她計較，只是轉身道：“我今日會讓郎中過來給你瞧瞧，只是五姑娘，你也該知道好歹，不是誰成日裏都該圍著你轉的，你好自為之罷。”

邱錦羽的眼睛始終落在某個不知名的地方，聽到這話也沒有半分的反應。

伍澤說完便要出去，但是一擡頭卻瞧見了院中的幾人，才忽然想起來自己是過來幹嘛的。

於是伍澤頓了頓又轉過了身來，猶豫道：“幼藍的事……”

“若父親覺得是我做的就是罷，若要道歉可能要勞煩他們等我一下，待我梳洗好便出去。”

說這話的時候邱錦羽還是沒有轉過臉來，話語中有一絲淡淡的有氣無力。

伍澤到底還是不忍心，只是擺擺手道：“罷了，你病著，若是這麽來回的穿衣脫衣，病情加重了怎麽好，道歉的事往後再說吧。還是先等你病好了忙完了大婚的事。”

邱錦羽的臉上仍舊沒有半分的波動：“多謝父親。”

伍澤張了張嘴還欲再說些什麽，但終究也只是嘆了口氣便離開了。

邱錦羽看到他走出去，拉著幼藍的父親到一邊說了什麽，幼藍家的人便憤憤離開了。

大夫人跟在身側是滿臉的不悅，她廢了這番事，如今就這樣便完了？

但是又因伍澤在側不好說什麽，終究還是轉身離開了。

伍澤倒是比較信守承諾，這一日之後，便當真來了個郎中為她把脈醫治。

看了病、吃了藥，她好的倒是快了些，第二日起床的時候便覺身子不似前幾日那般沈重了。

但是她卻並沒有因此開心起來，只是沒事的時候便長久的望著窗外。

甘再陽再沒有來過，其實想來從前甘再陽與她在一處只是怕她再與賀長淵像前世一般，但是現在既然已經另嫁他人，那麽與他便再無關系了罷。

她與他明明就是仇敵對立的關系，但是現在為什麽她對他卻是充滿了期待呢？她甚至不止一次的想過，若是甘再陽出現了，她到底還會不會像現在這般甘願出嫁。

但是甘再陽始終沒有出現，日子終於到了出嫁的前一天。

房中來來回回穿梭的都是府中的丫鬟婆子，來為她打掃整理新房，各類一應事務都要準備周全。

邱錦羽不置可否，雖說婚期緊張，但想必也沒有人放在心上吧，否則也不會已經是婚期的前一天了才有人來打點。

倒是心漪得了空，斟了茶陪她在窗前的榻上坐著。

今兒的天色不好，早起便是陰沈沈的，樹上的葉子被風卷起來在院子裏打著旋兒，想來下午會有一場大雨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暗紋的薄襖，下身穿著一件天水碧的百褶長裙，在這樣的天氣裏這樣的顏色看過去就叫人覺得清冷，更是愈發襯的她身材纖弱不堪。

早起的時候心漪原說叫她穿些鮮艷的衣服，她才大好又趕上大婚，鮮艷的衣服顯得人氣色也好些。

但是邱錦羽只是微微一笑，卻還是穿上了這樣清冷的顏色。

心漪不僅在心中嘆氣，到底是孩子經受的磨難太多，心裏只怕也是如這顏色一般清冷吧。否則她這般年紀的女孩兒哪個不是愛嬌愛艷？

看著邱錦羽消瘦的側臉，一雙剪水的雙眸愈發地大起來，像是鑲嵌在皮膚上的寶石。

她整個人安安靜靜坐在那裏的時候就仿佛是入了畫一般，直叫人看著都能靜下來。

心漪將斟好的茶遞過去，勸道：“今兒天氣冷，姑娘多喝些熱茶暖暖，房裏的事不用擔心自有人來打點，點翠盯著的，姑娘放心就是。“

邱錦羽轉目看過去，果然就見院子裏點翠忙的滿頭大汗，正吩咐著小丫頭搬東西呢，行為舉止已經再不像從前一般莽撞了。

她緩緩地笑起來：“如今點翠也是能獨當一面的好手了，果然叫她跟著姑姑沒錯。”

“我可不敢居功。”心漪笑道：“原是點翠姑娘自己聰慧罷了。”

點翠從前跟了她幾十年，在邱府也沒見得有如現在一半的聰慧，她只是在心中淡笑著，執了桌上的茶盞喝茶。

茶香裊裊，熱氣氤氳，只握在手心，那溫熱便直暖到了心裏去。

她深深地嗅了一口：“好香的茶，姑姑烹茶的手藝我是一輩子也趕不上了。”

心漪被她這話逗笑：“一輩子？你才多大，我尚且不敢妄談一輩子呢。“

邱錦羽也緊跟著笑起來：“姑姑說的是。”

其實她也發現了自己現在說話老氣橫秋的。

心漪見邱錦羽的臉上終於出現了笑容，她已經許多天沒有見邱錦羽這麽笑過了，是而不由自主便打開了話匣子。

“我這一手烹茶的功夫是為你母親練的，那時候你母親極其愛喝茶，我每每一烹茶啊，她就如同一個小貓咪一般縮在我身邊。”心漪說著仿佛是想起了從前慵懶的午後，便連臉上的神情都柔和了許多。

“有的時候她就聞著茶香打盹，聞著聞著就睡熟了。有的時候晚了還要大將軍過來將她抱回房中睡覺……”

這是心漪第一次與她說起母親的事，邱錦羽禁不住被吸引了註意力，聽得津津有味。

她知道母親是個大家閨秀，在她的記憶裏母親倔強、清冷、傲然、莊重，堅韌……

但是沒有想到，在她還未出生的時候母親還有這般嬌憨的一面，想必那個時候她與伍澤還未出現後來的僵局。

男歡女愛，原是世間最美好的事，所以那時的母親恣意如小女孩兒一般。

房間裏暖融融的，屋外來回走動拾掇東西的聲音並打擾不到她們，姑姑的聲音柔和緩慢在娓娓道來地講述一段往事。

茶香在鼻尖蔓延，伴著那樣的故事兒飲一口，只覺得渾身的毛孔都熨帖起來。

她忽然覺得若是時光能夠停留在這一刻該多好啊，她可以摒棄那些令人煩憂雜亂的事情，只做個貪戀茶香和故事的女孩兒而已。

但是偏偏世間的事總是不遂人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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