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凝秀是怕。

一早便知道三房是站在邱錦羽那邊的，伍澤又是愛好面子的，如今她這麽一說伍澤便少不得要查一查，若是到時候查到了自己身上……

但是陳凝秀攔的這般急，便是傻子也能看出什麽來了。

果然，伍澤淡淡放下手中的酒盞問道：“怎麽回事？”

見伍澤問起，三姨娘頓時搶在陳凝秀前面道：“將軍有所不知，之前五小姐失蹤，大夫人對我們說五小姐是溺斃池中而亡。但是咱們都瞧得真真兒的，粼波苑到處都是打鬥的痕跡，整個院子都被砸的不堪入目，明明是有刺客……”

“那你的意思是我害了邱錦羽？”大夫人的聲音冷冷的，索性直接道。

三姨娘道：“妾身不敢，只是當初粼波苑那八個丫頭是大夫人送去的，她們可是隨著小姐一道消失的，直到今日仍舊杳無蹤跡。但大夫人非但不報官，反而說是小姐自己溺斃池中，不知夫人又作何解釋？”

“你……你休要血口噴人。”陳凝秀只覺得心中慌亂，但是仍舊咬緊了牙關不松口。

“當真有這回事？”伍澤轉頭看向了邱錦羽。

雖然他沒有辦法動陳凝秀，但是這不代表他就原諒了她。

邱錦羽點頭：“是有。”

“細細說來，可當真有刺客？刺客是誰？“伍澤的臉上少有的一絲鄭重。

他倒是離開的時候是將邱家的死士交與陳凝秀手上的，目的便是讓她護得全府的安寧，但是現在此刻竟然還能這麽猖獗地欺上門來？

邱錦羽目不斜視：“是大娘送來的八個丫鬟。”

“如今那幾人下落不明可不就是由得你胡說了？”陳凝秀強裝鎮定，冷笑道：“可憐我還顧念著你身邊沒人照顧松了伺候的丫頭給你，原來你便是這樣汙蔑我的？當真是狗咬呂洞賓。”

說完她又轉向伍澤，頓時便是一副泫然欲泣又強作鎮定地樣子。

“將軍這些年不在家，原不知道我一個女人家當家有多不容易，樁樁件件哪個不是操碎了心。但凡此種種總不能叫所有人如意，可妾身也是盡了心的。如今五姑娘一句話便要將這殺人害命的帽子扣在妾身頭上，妾身大大的不服。”

伍澤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抉擇，有道是清官難斷家務事，何況又是女人之間的事，他更是拿捏不定。

想道陳凝秀說的也確實有理，便擡頭問邱錦羽道：“五兒既說你大娘加害於你，口說無憑可還有旁的證據？”

邱錦羽微微抿唇，難道她活著回來還不算是證據？

就算不提她，有心漪姑姑在，她殺害母親的事情該是板上釘釘的，但是伍澤如今的口氣倒像是為陳凝秀開脫一般。

話音落下便只聽三姨娘輕輕嘆了口氣：“只怕是難啊，如今的證據不外乎便是找到那幾個刺客，但是蕓蕓眾生不外乎大海撈針，何處去尋啊。”

邱錦羽面上淡漠：“若說起這幾個此刻，那就要問大娘了，她們是大娘買來的，來路到底如何？”

“都是市集上買來的奴婢哪裏去尋去處？到底我也是有嘴說不清的了，也怪我貪小便宜，只想著給五姑娘買幾個身邊使喚用，卻不想引狼入室，無辜囊怪我也是應該的。”

她一邊說一邊垂頭拭淚，真真是委屈極了。

她這副做派看的身邊的三姨娘直翻白眼，最是她陳凝秀最會演。

當即便拆臺道：“真是可憐了五小姐，那幫刺客如此不長眼，五小姐清貧房裏簡陋的什麽似的，連過年的衣裳都是我買布贈與姑娘做的。她成日裏又深居簡出的，那些刺客到底是為著什麽竟想著去奪這麽一個姑娘的性命。”

一邊的陳凝秀頓時恨得牙根都癢，三房少說兩句會死嗎？處處都掐著她的要害，這不明擺著要她死麽。

算是她平日裏小看了她。

但是三姨娘全然不在乎，如今大將軍回來了，往後的日子還不一定呢。

“你又摻和什麽，真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陳凝秀不滿地斥責了一句，但是三姨娘那個性子哪裏肯依，頓時兩人便又是一頓爭吵。

伍澤的眉頭早已經皺的死緊，這麽半天她們你一眼我一語的早將他吵得頭大，加之一路奔波勞累早已經有些不耐煩。

邱錦羽知道在這麽吵下去也不會有什麽用了，伍澤如今雖說是回京述職，但是以後也不會再去戍守邊關了，充其量也只是在雲都任個閑職罷了，手上已然沒有實權。

但邱錦冰是皇家人，名副其實的貴妃，他是無論如何也動不得陳凝秀的，到頭來反落得她不孝。

雖然邱錦羽心中也是萬分憋屈，可是沒有辦法，想要讓母親的冤屈得到一個公道，她不得不用這樣的辦法。

上一世她從來沒有夢到過母親，一次也沒有，在她無數個孤單甚至瀕臨絕境的時候，她無數次地希望母親能到夢裏來看一看她。

但是一次也沒有。

母親一世清白，但她最後卻用最血腥的手段將她的冤屈埋葬，母親一定也是怨著她的吧。

廳中陳凝秀和三姨娘仍舊在吵著，伍澤早已經忍無可忍，他很想將她們拉出去軍法處置，但是沒法子，這不是他的軍營，傳出去要叫人笑話的。

邱錦羽站起身來到他身邊，聲音輕輕道：“父親連日奔波，一定累了，女兒扶父親去休息吧。”

女孩子細細的聲音從一片爭吵聲中傳過來，聲音不大，但是足夠他聽見，像一泓清泉瞬間便澆熄了他心中的煩躁。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擡起頭來，就見邱錦羽的眼中是真真切切的關心。

這是他的女兒，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感覺到，他不在那個黃沙漫天氣候淩冽的邊關了，他回家了。

“五兒。”看著自己的女兒，伍澤心中更是愧疚了，作為父親，他竟沒有辦法替自己的女兒出頭。

看到廳中大有俞吵俞烈的樣子，伍澤頓時憤怒地想要大聲呵斥，但是邱錦羽的手輕輕搭在了伍澤的手臂上，向他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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