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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你說好要收下我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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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良歪頭打量薛嶸,他蹙起秀眉按按左胸口,不理解自己為何聽見“嶸哥”二字會一陣心悸。

薛嶸猛地蹲下身,軲轆軲轆,嚇了一跳的蘇良輪椅後移一大截,薛嶸沒在意蘇良迷茫無措的神情,自顧自地將額頭靠上蘇良腿搭著的小毛巾。

“良良……”薛嶸長嘆一口氣,聲音悶悶的,“我該怎樣做,才能讓你重新想起我?”

抵在大腿的熱度令蘇良僵直身子分外不適,他凝視薛嶸發旋,想說些什麽又不知如何表達,蘇良只好逃避般將視線挪向窗臺玫瑰。

玫瑰花今日開得格外嬌艷,蘇良瞳孔中倒映紅色花瓣,一時之間,遺失太久的畫面拼命擠入腦海。

蘇良幾不可查地顫抖起來。

薛嶸沒能察覺蘇良異狀,他鴕鳥般將腦袋埋進避風港,即使隔著褲子和小毛巾,薛嶸也因蘇良隱約透出的體溫安心不少。

忘記就忘記吧,薛嶸迷迷糊糊想,能有機會和良良搭上話,甚至可以近距離感受到良良溫度,我應該知足了。

薛嶸為心臟重新穿上鎧甲,剛想擡頭緩和氣氛,薛嶸突然意識到蘇良正在無聲顫抖。

蘇良顫抖的幅度很微弱,頻率卻很快,薛嶸不禁擰眉擡頭,徑直撞向蘇良滿懷悲愴的雙目。

剎那間,薛嶸心如刀割。

他從未見天真的小王子露出過這等表情,但薛嶸混沌已久的大腦卻毫無預兆地拽出一幅畫面。

畫面中,蘇良顫巍巍將什麽東西遞向自己,滴答滴答,他白凈指尖有血珠接連滑落。

與血腥場面不符的是,蘇良眼中正熠熠生輝千萬顆星星,和滿屏血色搭配出別樣美感。

站在蘇良對面的薛嶸嗓子發幹,他看見自己很輕地搖搖頭,似乎說了句什麽。

很快,蘇良眼中星星接連隕落,不真實的美好被撕裂開來,幻化出永無止境的噩夢。

莫名擠入的陌生畫面逼得薛嶸一陣天旋地轉,與此同時蘇良將腦袋轉來,薛嶸恍然察覺到蘇良滿身悲愴漸漸湮滅——

那雙漆黑如墨的雙眸變得虛無而荒涼,薛嶸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忽地就被蘇良從腿上掀下去。

吱呀——,輪椅發出淒厲剎車聲,薛嶸跌坐地面兩手撐於身後,迷茫仰望著神色突變的蘇良。

蘇良胸口劇烈起伏,他像只擱淺的鯨,再大口呼吸也阻止不了失水的痛苦。

半晌後,薛嶸註意到他的小王子漸漸掩面,從掌心傳出來的聲音飽含哽咽。

蘇良肩膀顫動不已,沙啞嗓子問了句:“你當初說好要收下我的心臟……為什麽騙我?”

·

半年多以前,薛嶸第一次進入玫瑰之國。

薛嶸家裏不算富有,也不至於窮到揭不開鍋,薛嶸咬牙省幾個月飯錢,好歹能買到一臺游戲設備。

家裏不支持他的“敗家”愛好,薛嶸只得偷偷摸摸買游戲。

為了逃避責罵,薛嶸考上本省最好的大學,他認為逃離了原生家庭,就能盡情玩自己的游戲了。

薛嶸在大學混得風生水起,他當上學生會主席,參加過大大小小游戲比賽,偶爾還會有小學妹給他遞情書。

不過薛嶸對和建立親密關系實在沒興趣,他能當上學生會主席也是憑借威懾力,而不是人緣好。

薛嶸不在意其他人,他只對游戲感興趣,況且他從不和人組隊。

雖說薛嶸在現實世界不太討喜,但孤僻恰好成為他玩某些推理游戲的優勢。

次次在比賽中名列前茅的薛嶸愈發膨脹,他堅信自己能夠靠游戲活下去。

某次得到校內比賽不菲的獎金後,薛嶸回家攤牌了。

他將那疊錢擱在父母桌前,下頜微揚振振有詞道:“你們不必再給我生活費了,我可以自己養活自己。希望你們從今往後別再阻攔我玩游戲。”

“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薛嶸意識到語氣太強硬,又低頭補了一句,他擡眸瞥見母親顫抖不已的左手。

一場拍桌子摔碗的激烈爭執後,早已猜到這種局面的薛嶸還是心情沈重。

薛嶸父親指著他鼻子吼道:“你別以為自己有多了不起!你有什麽本事來證明自己?我看你只擅長說大話!”

薛嶸選擇了近日危氏集團沒落的一款游戲作為證明自己的籌碼。

之所以選擇這款游戲,一是游戲規則很適合關鍵時刻鐵石心腸的薛嶸,根據攻略所言,游戲最忌諱的就是真兇和被狩獵者產生羈絆。

二是這款游戲熱度衰退導致商場大促銷,省吃儉用的薛嶸自然會優先考慮入手。

薛嶸鏈接游戲設備,緩緩閉上眼睛,他在沈睡前神經質地喃喃道:“你必須贏,薛嶸。你必須贏。”

薛嶸踏入游戲,系統宣布他為本局真兇,薛嶸緊蹙的眉頭聞言反倒舒展開來。

他哼著歌游覽路旁嬌艷的玫瑰,真兇身份對薛嶸來說反倒提高了勝算,畢竟他最擅長手起刀落和栽贓陷害。

薛嶸在長期家庭壓迫下性格有些偏執,不過他並不想改變自己,反正當代社會就需要心狠手辣的人。

薛嶸本來沒打算與人同行,他之前當真兇的那幾局,都是不動聲色觀察一切可疑人——

等系統通知誰是需要被抹殺的小可憐,薛嶸就沖上去盡快解決掉他。

獨來獨往對薛嶸來說是常態,更何況他整日冷冰冰的不用正眼看人,也沒誰願意熱臉貼冷屁股。

然而,當薛嶸在玫瑰花叢中撿到托腮註視花瓣雕落的蘇良時,還是不由得停住腳步。

蘇良仰頭望來,四目相對,薛嶸面對蘇良眼底閃爍的星星,鬼使神差答應了蘇良的同行邀請。

縱然薛嶸淡漠相待,小尾巴蘇良依舊跟在身後喋喋不休,趕也趕不走,蘇良的天真爛漫和依賴心都給了薛嶸極大新鮮感。

漸漸地,薛嶸意識到游戲裏有個人作伴也不錯,反正自己又不討厭蘇良,加上閑著也是閑著。

事情轉機發生在蘇良告訴薛嶸,自己也是X大學生。

薛嶸挑眉少見地表現出興趣,蘇良一激動,竹筒倒豆子把學校遇見的事全交代了。

薛嶸原本只想炫耀下自己學生會主席的身份,畢竟這是薛嶸除游戲勝率外第二值得炫耀的經歷。

但薛嶸蹙著眉,越聽越不對勁——

蘇良記憶是殘缺的,完全不像正常生活在X大的學生。

如果蘇良沒對自己撒謊……只能說明蘇良自己都沒意識到記憶偏差。

虛擬人。

閱讀過游戲手冊的薛嶸凝視蘇良眉飛色舞的側顏,為這位天真到不真實的小王子下了定義。

薛嶸只失落幾秒鐘,心情很快又飛揚起來:虛擬人豈不是更好?

薛嶸再不必擔心今後若出現意外,正義感爆棚的小學弟會蹬蹬蹬跑去學生會揭發他冷血。

他倆一起走過許多地方,途中還碰見兩位結伴而行的男人,蘇良像邀請薛嶸一樣邀請他們加入隊伍,心不在焉的薛嶸只擡眼皮瞥了一眼,連招呼都懶得打。

隨著時間推移,連對周遭漠不關心的薛嶸也察覺到兩位男人關系不一般。

薛嶸暗地裏皺眉——對異性示愛都極度排斥的他,更難理解同性間超越平常的關系。

薛嶸揉揉雞皮疙瘩,雖然表面上他還是什麽也不在乎的樣子,午夜夢回間薛嶸又忍不住想很多。

曾經蘇良纏著他喋喋不休,薛嶸雖說偶爾也不耐煩,但大多時候還是將蘇良當成不懂事的小弟弟。

最近受到師宥翊和危冬歧關系影響,薛嶸總不由得懷疑蘇良是否也對自己抱有那種意思?

畢竟面對其他兩人的蘇良總是落落大方的。

為什麽偏巧面對薛嶸時,蘇良總露出小心翼翼的可憐樣,故意討人心軟?

薛嶸疑神疑鬼,試圖拉開距離的幾天後,他在某個夜晚猝不及防接收到系統指令。

薛嶸怔怔靠在床頭,半晌他從床頭櫃掏出煙盒抖出一根,點燃火瞇著眼用力抽著。

等星火即將燃至指尖,薛嶸才摁滅它,隨即用裹著煙草味的手指不停揉臉。

這樣也好,這樣也好,薛嶸抖著手指安慰自己,正好斷了蘇良荒謬的念想。

反正虛擬人被殺死也不會疼,薛嶸整個人蒙進被子,在稀薄空氣中拼命為自己做著心理建設。

薛嶸整夜未眠,輾轉到下半夜他冷靜下來,漸漸意識到蘇良的感情或許是勝利突破口。

如果他真的喜歡我……薛嶸冷漠想道:蘇良的單純換個方式說就是蠢,利用起來不要太容易。

薛嶸拽緊被子,他猛地伸出頭去大口呼吸,夜色寒涼,冷空氣刺激得他前所未有地神志清明起來。

最近和蘇良待久了,薛嶸也漸漸變得優柔寡斷,甚至還會對虛擬人生出可笑的同理心……

薛嶸沖自己冷嗤一聲。

別再繼續玩交友游戲了,薛嶸憶起臨行前父母的冷嘲熱諷,警醒自己道。

所以當蘇良抱著不知從哪扒拉出的泛黃書,興奮講完玫瑰王國的傳說後,原本敷衍應著埋頭玩手機的薛嶸心生一計。

他與虛擬人對視,嘴角漸漸綻放出堪稱溫柔的笑意,薛嶸問他:“你怎麽知道傳說不是真的?”

蘇良眨巴眼還沒反應過來,薛嶸就破天荒擡手捏捏他臉蛋,說:“這故事太浪漫了。”

“如果有人願意為我獻出心臟,我肯定會一輩子死心塌地陪他吧。”薛嶸意有所指感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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