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七章 做一整晚只夠撬兩句話?

關燈
蘇良睜著小鹿般眼睛敲開薛嶸房門的那晚,薛嶸原本睡眼惺忪很不耐煩,不過對勝利的渴望還是使他強迫自己保持溫柔。

蘇良將泛黃書唰地背在身後,躊躇問道:“嶸哥你……明天有空嗎?”

薛嶸揉眼打量蘇良泛紅耳尖,突然一激靈清醒不少。

垂釣者等候多日,魚兒終於上鉤,薛嶸扣緊門框啞聲說:“當然,有事嗎?”

“我……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蘇良下巴快要貼到前胸,囁嚅道,“不知嶸哥多久有……”

“就明天吧。”薛嶸打斷他話,戲謔道,“我迫不及待想要知道良良的小秘密。”

蘇良詫異於薛嶸對自己親昵不少的稱呼,他像只被打滿勇氣的氣球,整個人變得暈乎乎的。

蘇良想咧開嘴笑又強裝鎮定,他轉開腦袋,半晌輕聲問道:“嶸哥,你真的相信傳說嗎?”

“當然信啊。”薛嶸擡手憐愛地揉向蘇良軟踏踏頭發,斬釘截鐵道,“這可是虛擬世界,人類在現世完成不了的心願,都能在這裏得到實現。”

“畢竟這裏的人類身體是虛擬的,”薛嶸聲音充滿蠱惑,又給蘇良吃了顆定心丸,“反正一切都能回到現世重頭再來,傳說是真是假也無所謂吧?”

薛嶸走近荒原,遠遠瞧見蘇良將五指屈起,扣向心臟位置發著呆。

薛嶸不由自主頓住腳步,大約是午後陽光太刺眼,薛嶸忍不住埋頭按住發疼雙目,抖著手從兜裏掏出一包煙。

這塊荒原人跡罕見,薛嶸查探許久才找著這個完美作案地點,他聆聽蕭瑟風聲,吞雲吐霧抽完一整包煙。

收魚鉤的時候必須謹慎,今天薛嶸特意提前到了半小時,原本是想最後確認一次不會有目擊者突然闖入,卻沒想到蘇良比他還積極。

速戰速決才是萬全之策,薛嶸心知肚明,可他還是鬼使神差站立原地,薛嶸不時瞥向原地踱步的蘇良,像是在進行一場無聲告別。

半小時頃刻溜走,薛嶸碾著落了滿地的煙灰,告誡自己不能再拖延了。

薛嶸前行兩步,想想又揮手散去滿身煙味,他勾起演練過無數回的微笑,舉著死亡鐮刀走向無知無覺的小王子。

薛嶸揮手向蘇良打招呼,蘇良臉上露出少見的凝重,那雙清澈眸子直勾勾望來,像是要望進薛嶸靈魂。

“嶸哥,你上次說想要人為你獻出心臟……”蘇良小心翼翼問道,“如果那個人……是我呢?你會接受嗎?”

薛嶸詫異挑眉,半晌後他猛地前傾身子呼吸噴至蘇良鼻息,突然拉近的距離使蘇良剎那間頭暈目眩。

蘇良下頜繃得更緊,一幅想躲又不想躲的樣子,薛嶸饒有興致地問他:“我有這麽幸運嗎?”

薛嶸這話太過深情,自小怕疼的蘇良突然變身為刀槍不入的小戰士,他雙頰微紅喃喃道:“是……是我的榮幸。”

話音剛落,蘇良右手顫巍巍扣向左胸口,由於房間設定的特殊性,系統判定某人發出“掏心”申請時,會自動軟化那具虛擬化軀殼。

蘇良探進左胸的動作快準狠,鮮血猛地噴湧而出,想象中的巨痛並未出現,還不如蘇良緊張到死掐的左手更疼些。

蘇良暗自松口氣,他定神抓住自己瘋狂急跳的心臟,鮮血自小臂順流而下,頃刻間泡濕蘇良衣袖。

極度缺血的狀態使蘇良開始飄飄然,他沒能註意薛嶸煞白臉色和覆雜神情,而是手掌攤上擠出笑容軟聲道:“嶸哥,收下它好不好?”

按照原計劃,薛嶸應當盡快搶走蘇良心臟,避免對方臨時反悔在十分鐘內將心臟放回去,等到機體覆蘇功能開啟就功虧一簣了。

然而真到了這一刻,薛嶸竟萌生出前所未有的恐懼,他不禁後退半步,小幅度地搖搖腦袋。

原以為薛嶸會毫不猶豫收下心臟的蘇良呆住了,他唇色開始變得蒼白,對面的人紋絲不動,絲毫沒有伸手接過這朵玫瑰的意思。

惶恐不安拔地而起,蘇良勉強維持笑容,他將右手往前更探一截,略顯急促地祈求道:“……嶸哥?”

對面人依舊沈默,一陣寒風刮過,蘇良傷口開始細細密密疼痛起來,掌間的心臟跳動頻率愈發緩慢,玫瑰即將枯萎。

蘇良甚至忘記了只有薛嶸也將心臟挖出來進行交換,他才有機會活下來,此刻的蘇良完全抱著獻祭心態,只可惜他想饋贈的人完全無動於衷。

蘇良力竭般晃動身子,唯獨緊攥心臟的右手力氣大到青筋凸起,鮮血順指縫滑落,蘇良不安想著:嶸哥再不收下它,花就該枯萎了。

蘇良想將最鮮艷的部分獻給薛嶸,然而薛嶸並不想要。

玫瑰枯萎的那一霎那,咚,蘇良瞪著雙目砸向地面,僵直不動的薛嶸猛地回神。

薛嶸冷汗直冒,戰栗不止,他屈起手指想替蘇良合上眼睛,又覺得自己此刻的後怕像是在惺惺作態。

薛嶸不敢再看,他轉身順著計劃好的路線向遠處逃去。

他穿越玫瑰花叢,袖子被莖刺劃破一截,陽光太過熾烈,薛嶸爬滿脊背的冷汗被完全蒸騰,脖頸又因為疾跑開始滾落汗珠。

薛嶸逃進喧囂集市,沖進一條無人小巷倚向墻大口喘息,他從高樓樓頂斜眺太陽,又被光線刺得閉上眼睛。

過了很久很久,薛嶸緩緩半蹲身子,他將腦袋圈進雙臂嗚咽起來。

薛嶸死命掐住上臂,他在疼痛中後知後覺——流淌到脖頸的液體原來不僅是汗液。

虛偽,做作,惡心,真他媽可笑,薛嶸邊哭邊痛罵自己。

頭頂有禿鷲飛過,不遠處人群突然炸開了鍋,薛嶸什麽也不想聽什麽也不想看。

他試圖強迫自己品嘗勝利的喜悅,可他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

回憶戛然而止。

面對時隔多日遲來的控訴,薛嶸剎那間渾身冰涼。

原本薛嶸以為只要蘇良記憶恢覆,一切艱難險阻就能柳暗花明,萬萬沒想到被封鎖記憶的原來不只蘇良一個人。

怎麽會……

薛嶸目呲欲裂,他直直瞪向蘇良空蕩蕩的雙腿,小毛巾在蘇良大動作下早已滑落,此刻正皺巴巴團在地面。

突如其來的變故實在令人難以接受,薛嶸胃裏一陣翻騰,他難受得想吐,然而此時此刻的他甚至不敢動動手指。

怎麽回事?究竟他媽的怎麽回事?!

是記憶錯亂吧?啊?我怎麽可能忍心傷害他……

薛嶸瘋狂逼問自己,試圖證明強行擠入的畫面是試圖對抗系統導致的記憶錯亂,然而強烈的熟悉感又推翻了薛嶸的猜測。

是真的,是真的。

薛嶸雙目放空,他強撐起支離破碎的軀殼問自己:怎麽辦?

沒人能回答他。

蘇良滿目蒼涼最後眺望薛嶸一眼,嘭,他不發一語砸門逃至裏屋。

師宥翊困惑擰眉,他下意識轉頭,正好瞧見危冬歧由詫異變作意料之中的神情。

完全被蒙在鼓裏的師宥翊忍不住暗罵幾句,他憤憤掏出手機,噠噠噠點擊發送。

叮,危冬歧掏出手機一瞧,屏幕上赫然顯示來自師宥翊的靈魂質問:危少爺,我認為坦率是戀愛的基礎,請問你究竟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遠處的薛嶸神魂盡失,師宥翊五味雜陳不知該怎麽辦,“吱——”的一聲,師宥翊趕緊埋下腦袋。

危冬歧:很多事,不想說。

旁敲側擊多日卻一無所獲的師宥翊忍不住了,雖然他明白過往必定是混雜苦痛和悔恨的,或許危冬歧閃爍其詞正是為了保護他……

可師宥翊從不是能心安理得接受別人無私饋贈、卻不承擔應有責任的人。

師宥翊敲擊屏幕,準備繪聲繪色講述近日回憶恢覆的折磨——希望危少爺能一次給他個痛快!

沒等師宥翊組織完語言,一條消息又傳來,他忙不疊點開小紅點——

危冬歧:實在心急你可以嘗試吹枕頭風,吹一整晚或許能擠出一兩句。

師宥翊的心急火燎瞬間熄火了,他明白危冬歧這是準備松口的意思。

下一秒,師宥翊又咬牙憤憤想道:整天就會口嗨!

前幾天我都騎到身上了,是誰像個貞操烈男用被子把我裹緊,一臉性冷淡開始裝睡的?!

兩人一邊暗潮湧動,一邊時刻註視呆坐地面的薛嶸。

等薛嶸回過神沈默起身,他倆也暫時停止互相試探,起身隨薛嶸走出門。

來時三人尚且急迫,如今距離勝利曙光愈發遙遠,他們反倒失了幹勁緩步前行,似乎無暇顧及倒計時的通紅數字了。

砰,薛嶸臉色蒼白砸上門,師宥翊和危冬歧收回目光,一前一後進屋。

洗漱完畢,師宥翊穿著浴袍赤裸下身走出浴室,他徑直走向大床,膝行兩步跨坐在危冬歧大腿上。

危冬歧扔掉手機擡手抱住他,師宥翊凝視那雙深邃黑眸挑眉問道:“危少爺,做一整晚只夠撬兩句話?這交易未免有些太不劃算?”

危冬歧喉結滾動,他情不自禁探進師宥翊浴袍下擺,輕拍未著寸縷的臀部啞聲道:“問出真相自然是你賺,做一整晚你也不虧……我又丟了秘密又耗盡體力,究竟是誰賠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