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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你們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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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冬歧板著臉問:“你都知道些什麽?”

師宥翊安撫地勾住他手指,神情肅穆別無二致。

“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地鼠君不在意兩道滾燙視線,懶洋洋說道,“我全都知道。”

危冬歧和師宥翊對視一眼——

如果說方才還把這攤主當江湖騙子,如今被一語道破心事的危冬歧可不敢繼續看輕他。

連最高規格的智能寵物都會將修改過個人資料的危冬歧誤判為虛擬人,這來路不明的算命先生莫非真開過天眼不成?

危冬歧勾緊手指,決定炸他:“那你……算幾句我聽聽?”

地鼠君卻不上當,他沖三人攤手說:“算命可以,得給錢。”

師宥翊心裏百轉千回,終究咬牙劃了五十虛擬幣給他,地鼠君哼著歌得意洋洋收下。

再開口時,師宥翊警告意味明顯,說:“最好別說些似是而非的東西。不然待會兒我不單讓你退算命錢,還得退了那支破筆!”

“沒問題。”地鼠君抓抓雞窩頭,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放心,我惹誰也不會惹集團少爺看上的人。”

師宥翊心裏咯噔一下。

放棄尋找杯子的蘇良也意識到氣氛劍拔弩張,他雖不知發生了什麽,還是蹙起細眉狠瞪地鼠君。

“那麻煩這位先生幫忙算算……”反倒是被戳破身份的危少爺氣定神閑道,“我該如何將戀人正大光明娶回家?”

師宥翊先被戀人二字鬧得心跳不已,又被娶這個字弄得心情覆雜,一時之間氣勢弱了不少。

“剛才我已經算過你身份,”地鼠君眼珠子骨碌碌一轉,繼而伸出五根指頭,“算姻緣可得另收費。”

師宥翊咬了咬牙,轉頭見危冬歧撫下巴猶豫不決的樣子,明白他的確想知道答案。

這老神棍狡猾雖狡猾,說的話卻未必有假。

問題是危少爺離家出走,先別說用家中積蓄太沒骨氣,就說他現在只要擡手轉賬,半個小時內游蕩四處的員工就得塞滿整個集市。

師宥翊暗罵一句奸商,飽含屈辱地又劃了五十虛擬幣過去。

誰知地鼠君五指一抓一松笑道:“我是說……五百虛擬幣。”

師宥翊手指一僵,他勃然大怒,拉著危冬歧就要轉身離去。

危冬歧再想知道答案也覺得地鼠君過分了,再怎麽說危冬歧也是個少爺,哪容得三五九流之輩來威脅?

“那就不麻煩先生了,我的家事還是自己解決吧。”危冬歧冷冰冰撂下這句就和師宥翊並肩離去。

蘇良戀戀不舍將目光從墨色杯子抽離,他最後瞪了地鼠君一眼,快步追上前方等待的兩人。

還沒走兩步,地鼠君似笑非笑的語調隨之而至:“家事不需要外人摻和,那你們想知道……去哪尋找你們朋友嗎?”

危冬歧和師宥翊腳一頓,蘇良當即殺了個回馬槍。

抑制住狂奔心跳,蘇良手緊攥成拳喘著氣問地鼠君:“你……你知道嶸哥……?”

危冬歧和師宥翊站立蘇良身後,師宥翊擡手捋捋激動到顫栗的小王子背,沖地鼠君嗤笑道:“你不說沒見過他嗎?”

“我是說‘最近’沒見過。”地鼠君扶扶眼鏡糾正他。

蘇良:“那之前……”

“我只見過他一回,就和你來的那次。我方才已經說過了。”地鼠君慢吞吞說,不管三人銳利目光收拾起攤位。

師宥翊瞬間郁結。

他深吸一口氣轉頭問危冬歧:“少爺,在你家游戲裏打人犯法嗎?”

這款游戲規則都充滿血腥,按理說打個欠揍的人應當沒事。

危冬歧頷首,以示支持。

雖然猜到師宥翊只是說說罷了,很慫的地鼠君還是抓緊時間把賣品都收拾進倉庫。

確保寶貝古董不會遭受池魚之殃,地鼠君站在空蕩蕩攤位後開始求和:“息怒息怒,年輕氣盛容易被……”

眼見地鼠君又要指向水腫的左臉,師宥翊暗含警告地瞥了他一眼。

地鼠君訕訕收回手,無奈搖頭說:“算了,看你們這局也不容易,就五十虛擬幣告訴你們吧。”

地鼠君怕冷地手縮進袖子,他拉個椅子坐下,再擡頭時斬釘截鐵道:“你們來不及了。”

蘇良雖未理解他的“來不及”是指什麽,還是當即急得紅了眼眶。

師宥翊就像感冒好不了進醫院檢查,結果發現醫生搖頭說“準備後事”的病人,剎那間臉色陰沈。

什麽來不及?

蘇良還好好和他們待在一塊,薛嶸就算藏到數字歸零也頂多游戲失敗強制退出,有什麽好故弄玄虛的?

危冬歧蹙眉,他捏著師宥翊左肩沈聲道:“說具體點。”

地鼠君撓著腦袋頗為為難的模樣,半晌他唏噓一聲:“來不及了。這局游戲馬上就要結束,你們若承受得住……就回住所去尋他吧。”

三人心裏同時咯噔一下。

師宥翊額角青筋凸起,拍桌喝道:“遮遮掩掩說些什麽玩意兒!你給我說清楚點!”

眼看師宥翊手抖著要劃五百虛擬幣過去,危冬歧一把摁住他,唇吻向發哄道:“冷靜點,小翊,冷靜點。”

地鼠君瞪著差點四分五裂的桌板,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地收好了寶貝。

好不容易哄得師宥翊冷靜下來,危冬歧一個頭兩個大地又開始遞紙巾讓蘇良擦眼淚。

“多的我真不能說。我能給你們說到這地步已經算越界了。”

沒等師宥翊再開口,嘟囔幾聲“年輕氣盛”的地鼠君主動解釋道。

“與其在這跟我一個神棍吹胡子瞪眼,不如早點回去目睹真相。”

暮色陰沈,空氣間的水汽逼得人濕悶不已。一切虛偽美好都化作遲暮鐘表,緩慢而轟鳴地轉動著,總覺得下一秒就會“噔”一聲永遠停滯下來。

唯有路邊的玫瑰依舊嬌艷奪目,美得比往日更令人心悸,首當其沖的蘇良撥開它們時還被刺了個小口子。

渾渾噩噩的三人從集市狂奔向富麗堂皇的宮殿,路人被他們陰白面色驚得不停駐足。

準備休眠到破曉時分的煤煤也因主人情緒波動醒來,它奇怪地從兜裏探出腦袋,數據回溯過方才發生的一切後,煤煤掃向眼底陰影沈重的三人,識時務地沒出聲打擾。

熟悉宮殿映入眼簾,墻面金光一如往常的耀眼,在昏暗之中更顯一抹華貴,可惜居住其間的人卻無暇欣賞它的美。

吱呀,蘇良單薄身板撞開大門,他啟唇粗重呼吸幾次,才從喉嚨口擠出聲音來。

他利聲喚道:“嶸……嶸哥!嶸哥!”

含著哭腔的叫喊在空曠宮殿來回激蕩,蘇良跌跌撞撞小跑著撞開一道道門,危冬歧和師宥翊也沈著臉色快速搜查。

客廳,書房,餐廳,臥室……

蘇良如薛嶸離開那日般地毯式搜索每個角落,他此時焦灼和心慌比那日更甚。

神秘攤主的閃爍其詞像壓上三人心臟的巨石,他們是被命運牽制的螻蟻,只能祈禱審判降臨時不至於太絕望,卻不能奢望逃脫懲罰。

嘭,蘇良撞進最裏側薛嶸房間,房內幹凈得宛如薛嶸從未來過,唯獨床上那件外套昭示著薛嶸曾駐足片刻。

蘇良瞳孔驟縮,踉蹌著撲上去攥緊它,他的小腿磕到床沿,撲向外套時嗅到一縷衣物剛清洗過的香味。

危冬歧和師宥翊聽聞異響急速趕來,只見蘇良半個身子趴在床上,一件外套被他用力壓在身下。

蘇良單薄背影和削瘦肩膀在冰冷白床墊襯托下格外無力,他肩頭不停聳動,傳出一聲聲悲傷至極的嗚咽:“嶸哥……嶸哥回來過……這,這是他離開時帶走的……從,從我衣櫃裏帶走的……”

“他還給我了……”蘇良斷斷續續,幾次哽咽得劇烈咳嗽,可他仍倔強地繼續喘息道,“還給我了……嶸哥……嶸哥!”

聲音中蘊藏的巨大悲愴逼得兩人喘不過氣來,師宥翊狠狠倚向危冬歧,危冬歧兩手掐著他肩膀,手指也在哆嗦。

“嶸哥不要我了……他不要我了……”蘇良將蒼白臉頰埋進氣味漸失的外套中,堅持說完最後一個字,仿佛給自己判了死刑。

師宥翊壓抑住湧到嗓子眼的憂懼,他輕推開危冬歧擠出一抹幹癟笑意,試探著接近蘇良。

他啞著嗓子安慰道:“別怕,別怕啊,你嶸哥也許是賭氣呢?說不定現在他正躲著看我們反應……看我們哭得傷心,然後跳出來說他不走了?”

師宥翊顛三倒四安慰對方,其實自己也快承受不住恐懼……

自從踏入宮殿,師宥翊總能聞到一股似有似無的血腥味。

危冬歧咬緊牙關正待說些什麽,煤煤從衣兜飛出來,語調是從未有過的凝重:“主人,我建議你們去後花園裏看看。”

師宥翊怔怔還未回神,就發覺蘇良披起被揉得皺巴巴的外套兩腳生風奔了出去。

師宥翊和危冬歧頓了兩秒,倉皇跟上。

距離後花園越近血腥味越濃郁刺鼻,師宥翊抑制住幹嘔欲望,隔著窗子望向滿園玫瑰。

原本就郁郁蔥蔥的玫瑰花此刻竟長成樹高!

它們裹著莖刺不斷上竄,枝葉野蠻舒展,被風刮下的花瓣紛紛墜亡,像一場持久不息的血雨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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