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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這個月內洗好了乖乖躺我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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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宥翊和危冬歧跑進後花園,耳畔回蕩起蘇良的尖叫。

那叫聲淒厲無比宛如一頭走投無路的困獸,師宥翊緩慢而轟鳴的心跳充斥鼓膜,他咬破下唇抹了把濡濕眼角。

他怔視著躺在地面胸口爛個窟窿的薛嶸,原本浸泡著他身體的血液全被玫瑰花吸收,留下數道歪歪扭扭的血痕。

師宥翊只見蘇良失態地將外套拽下,瘋狂堵向薛嶸左胸口,他瞪著無神黑瞳倉皇說些什麽。

眼前這幕與一閃即逝的回憶重疊,荒唐的是畫面中掏心而亡的人從蘇良變成了薛嶸。

曾經的受害者卻在為曾經害他的人失聲痛哭。

一陣天旋地轉,師宥翊被危冬歧一把扶住,師宥翊呼吸急促瞥向捏在兩肩的泛白骨節,又凝視幾眼危冬歧同樣煞白的臉。

“他怎麽會……”師宥翊出聲時嗓音粗糲,他將手附上危冬歧手背,兩人的冰涼一般無二,誰也溫暖不了誰。

“真兇終止游戲的條件是什麽?”

危冬歧目睹著完全顛倒回憶的場景,從心底湧起荒唐,他收緊胳膊環住師宥翊,用下巴蹭了蹭對方頭發。

危冬歧啞聲道:“一是真兇成功擊殺目標,二是真兇用原本計劃殺掉目標的方式……了結自己。”

師宥翊還未從密不透風的窒息中緩過來,就聽煤煤猶猶豫豫宣布道:“主人,恭……你通過最後一關了。倒計時牌正在加速,房間將於十五分鐘後關閉。”

師宥翊面色慘白瞪向智能寵物,煤煤分析出此時主人情緒很差,做完本職工作就乖乖躲回衣兜。

不遠處,蘇良仍跪在原地不停堵向薛嶸早已枯竭的胸口,持續尖叫令他耗盡所有力氣,蘇良如今只能抖如篩糠低聲嗚咽。

危冬歧禁錮力度漸大,他壓抑胸口鈍痛緩緩解釋道:“你猜出了真兇,擊殺目標完好無損,真兇主動死亡……”

“小翊,你可以回家了。”

師宥翊焦距渙散,眼窩陰影明顯,他惶然目睹著昔日小王子變為咆哮小獸,而守護小王子的騎士正倒在血泊中。

周遭環境冰涼刺骨,師宥翊察覺不到勝利的喜悅,唯有支撐自己的胸膛稍微帶點溫度。

“我……我們回家了,蘇良呢?”師宥翊啞然吐出這句,輕得宛如自言自語。

危冬歧絞痛地閉上雙眸說:“此刻的蘇良會長眠於此,新的蘇良……會被清除記憶投放到下一房間。”

“他還會記得我們嗎?”師宥翊頭疼欲裂,明知故問。

危冬歧沈默半晌道:“不會。”

話音剛落,整個房間開始扭曲變形,一時之間地動山搖。

高如天梯的玫瑰紛紛滑落花瓣,師宥翊眼睜睜看著蘇良被赤紅淹沒大半個身子。

眨眼間,那道單薄背影也扭曲起來,隨即湮滅成空氣中的小小塵埃。

·

半月後,現世。

師宥翊戴著黑口罩裹風衣拾階而上,為了配合前幾日宣傳,他將頭發染成栗子色,配合上那張白皙姣好面容更顯一份少年感。

師宥翊瞥了眼危少爺派人調查到的地址,走向一戶人家。

這座居民樓明顯是中下層人士住所,白灰刷成的墻壁殘留著小孩歪扭字跡,仿佛科技發展的千百年間並未在這刻下任何痕跡。

即使中央廣場早已換上全息屏,這裏的門禁依舊是老式鎖鏈。

不過也比師宥翊曾經茍且偷生的地方好多了。

咚咚咚,師宥翊擡手敲門,一位大嗓門中年女人氣勢雄渾拉開門。

她狐疑望向從臉包裹到腳的陌生年輕人,警惕問道:“你找誰?”

“請問薛嶸是住在這裏嗎?”師宥翊禮貌地拉下口罩,瞇著眼睛笑道,“阿姨好,我是他朋友。”

被呵斥來的薛嶸只在和師宥翊對視的第一秒怔了怔,隨即他意料之中地頷首,嘆息道:“進來吧。”

將母親碎碎念隔絕在臥室門外,薛嶸招呼師宥翊坐下後,在床邊抓抓頭發問道:“這麽快就找來了?”

師宥翊取下掛在耳朵的黑口罩,慢吞吞說:“全倚仗危少爺神通廣大,就算他被禁足,查起我們這些中下流人士也是分分鐘的事。”

“最近拍那麽多廣告,累嗎?”發覺師宥翊興致不高,薛嶸換了個話題。

師宥翊不動聲色掃向薛嶸眼周厚重陰影,嘆道:“酬勞豐富,有什麽累的。”

薛嶸搓搓臉,似乎恢覆一些精神,他挑眉打趣說:“神通廣大的危少爺舍得讓你為生計奔波?”

“他都自身難保了,”師宥翊無奈聳聳肩說,“還好他家人把錢排首位,不然光勾搭集團繼承人這項罪名,夠我被他們追著砍十條街。”

薛嶸顯然也關註過時事,他鎖好一抽屜游戲,翻手機調出新聞沖師宥翊晃了晃說:“那些鉆錢眼子裏的上流人士才舍不得砍你,你現在可是他們的搖錢樹。”

師宥翊用平常人的一半時間通關九十九局游戲,一時轟動整個游戲界。

加上他面容姣好討人喜歡,危氏集團稍微造勢幾波,師宥翊立馬躍升為明星選手,代言酬勞滿天飛。

師宥翊安葬完父母後其實對金錢沒太大執念,但畢竟窮了多年,他不會和錢過不去,所以坦然接受了那份條件不錯的合約。

他本以為是危氏集團掌權人看在老游戲起死回生的面子上優待自己,直到被禁足多日的危冬歧派人和自己搭上話,師宥翊才意識到那裏面還包括封口費和……離開他們兒子的錢。

師宥翊想起遠古電視劇裏往女主桌前拍支票的貴婦就想笑。

師宥翊並沒拒絕上流人士難得的慷慨,他像個沒見過世面窮怕了的貧民,危氏集團讓他參加什麽活動他都參加,讓他搬到和危冬歧隔了一個區的別墅樓他也爽快地連夜搬走。

游戲結束後忙於當明星選手的師宥翊四處露臉,只字未提與危冬歧的旖旎往事,也沒試圖通過集團和少爺搭話。

危父對此十分滿意,他心道師宥翊當初只是得知兒子身份才刻意接近,如今名利雙收自然就不再做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美夢。

所以滿意望向漲勢喜人的財報的危父決定原諒叛逆期兒子,早點放他出來繼續學習當優秀上流人士。

卻沒想他兒子早已不是曾經那個任憑牽制的木偶。

“搖錢樹”師宥翊對這稱謂不置可否,他與薛嶸氣氛和睦噓寒問暖過後,突然正色問道:“薛嶸,你想過去找蘇良嗎?”

原本閑適倚靠背翻手機的薛嶸面色一僵,他沈默等待心臟鈍痛過去,強扯嘴角說:“有意義嗎?你電話裏說得很清楚,虛擬人進入新房間就會被清除記憶。”

“況且我也沒臉見他……”薛嶸手指痙攣差點握不住手機,顫聲道,“如果早知良良不是人類,我壓根沒機會祈求諒解,我一定,一定陪他到最後一秒……”

“或許並不是無計可施。”師宥翊神情覆雜望向幾度哽咽的薛嶸,終於說出此行目的,“危冬歧查出了蘇良被投放的房間,在木偶之國。”

薛嶸聽聞陌生名詞,垂著腦袋不知想些什麽,半晌他疲憊說道:“謝謝你們,但我……”

“游戲結束那天,我們碰見過一位中年人。”師宥翊突然話鋒一轉,薛嶸下意識正襟危坐。

“他說那筆下局游戲用得到,還說筆的主人是我和蘇良兩人。”師宥翊將那日所見所聞簡略闡述,強調道,“我當時沒在意,事後想來卻有些奇怪。”

薛嶸心跳陡然加快,但幾秒後他又冷靜下來,眼神閃爍說:“你也說他神神叨叨。”

“若不是他,我們甚至見不到你最後一面。”師宥翊頓了頓,似乎不願提及那血紅的夜晚,“危冬歧問過別人,那位中年人應當是專到虛擬世界販賣道具的組織成員。”

師宥翊抿抿唇說:“那些人有後臺,能知曉連危冬歧這種無實權太子爺都不知道的事。”

薛嶸剎那間嗓子幹澀,他按了按左胸口,“咚”地一聲將手機猛扣在桌上道:“如果他說的是真……”

“那麽,我進入新游戲必然會碰見蘇良,並與他產生聯系。”師宥翊說,“說不定那是喚醒蘇良記憶的契機。”

“我和危冬歧已經計劃好了,只要你願意加入,我們明天就去找危氏集團掌權人談判。”

師宥翊擲地有聲撂下最後一句話,唇角勾起志在必得的笑容。

薛嶸手腕壓眼沈默不語。

師宥翊也不催他,掏出手機哢噠哢噠發消息:你確定他會去?我看懸,薛嶸其實挺慫的,估計不敢面對蘇良。

危冬歧:再慫也不會丟下喜歡的人不管,就像我被鎖房間也得把你翻出來。

危冬歧:願賭服輸!這個月內你必須洗好了乖乖躺我床上。

師宥翊:薛嶸還沒答……

師宥翊還沒來得及打出“應”字,就聽薛嶸沈聲回答:“我會去的。”

師宥翊趕緊將那行字刪除,改為“記得買套”,點擊發送。

師宥翊挑眉盯著危冬歧的得意小表情,眼底閃爍狡黠。

他不會告訴危冬歧自己其實是故意的。

將手機揣回兜裏,師宥翊笑道:“行,想想見到蘇良該怎麽賠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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