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 “我們來日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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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冬歧從窗前挪到床邊,又從床邊挪回椅子。

嗡——,危冬歧迫不及待解鎖,師宥翊問他:“你今天去了哪裏?”

危冬歧擰眉半晌,為避免節外生枝,他屏息回道:“上回不是崴了腳嗎?今天我又去看了醫生,說沒大礙了。”

對不起……

危冬歧摁下發送,指節泛白半晌沒松開。

窗外鳥群拍打翅膀驚飛而起,師宥翊回覆姍姍來遲:“恩。”

宛如一位心虛的被查崗的丈夫,危冬歧摩挲那個單字,無聲嘆了口氣。

危冬歧與師宥翊的隔閡愈發明顯。

起先師宥翊還試探得不動聲色,最近他直接把懷疑放到明面上。

危冬歧鎖屏,將手機扔上桌子,隨即他後陷進靠枕,用力揉揉眉心。

洶湧倦意即將把他吞噬,危冬歧白日的愉悅和滿酬壯志頃刻間煙消雲散,只餘無盡的愁緒。

師宥翊曾經也不怎麽信他,甚至隨時掏出手槍揚言要行刑,可至少危冬歧還能窺見師宥翊狠決之下潛藏的輕盈。

最近,師宥翊那些惹危冬歧心癢的小性子全沒了,又變回一只禮貌的小刺猬。

危冬歧怨自己不坦率,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師宥翊披著夜色回房,就被桌前一動不動的危冬歧嚇了一跳。

啪,師宥翊拍亮燈,沖危冬歧擰眉問道:“怎麽不開燈?”

“太亮了,”危冬歧嗓子有些啞,“我想歇歇。”

師宥翊不知該用何種態度對待他,只好將休眠小寵物擱上軟墊,沒管危冬歧洗澡去了。

近日師宥翊狀態太差,以至於和他關聯的小寵物也沒精打采,師宥翊狠狠潑一捧冷水試圖逼自己清醒。

師宥翊凝視鏡子裏面色蒼白雙目赤紅的男子,冰涼水滴順脖頸溜入衣領,他牽扯一抹苦澀的笑。

太狼狽了,師宥翊心想,外面的人包攬了所有疑點,你還在期盼什麽?

師宥翊拉出另一張椅子坐下,他並攏兩腿腳跟著地,雙手抱胸抓緊肩膀,防衛姿態盡顯。

危冬歧心底一寒,他跟著坐直身子,遲疑問了句:“有空聊聊嗎?”

師宥翊攤手說:“請便。”

公事公辦的口吻令危冬歧勇氣更洩大半,他疲憊揉揉眉心,問:“小翊,咱們能不這樣嗎?”

“我也不願意。”師宥翊慢條斯理說。

危冬歧尋思片刻,他前傾身子想去抓師宥翊右手,卻被對方不動聲色躲開了。

危冬歧抓了一手空氣,他回想起前幾日的內憂外患,驀然生出一股煩躁。

再出聲時,危冬歧差點控制不住音量,喚道:“師宥翊!”

師宥翊沒應他,瞳色更加淺淡無情。

危冬歧意識到失控,他克制語氣說:“我不是來吵架的,小翊,我知道你最近懷疑我騙……”

師宥翊手臂搭上椅背,偏頭沖危冬歧冷笑道:“懷疑?危冬歧,你就說你有沒有瞞我事。”

危冬歧啞然。

師宥翊內心荒涼更甚,他搖頭說:“沒什麽可談的,我大概也猜到了。”

“煤煤!”他盯著危冬歧眼睛喚了聲小寵物,煤煤從休眠狀態強制激活,半夢半醒地在虛空中投影屏幕。

師宥翊擡起冷硬指節劃拉幾下,食指最終點向一張照片。

他敲擊屏幕,問:“眼熟嗎?”

危冬歧心生巨大荒謬——

照片赫然是白天走進酒店的危冬歧!

危冬歧驀然轉頭,詫異不已:“你跟蹤我?!”

師宥翊點點照片上眉飛色舞的危冬歧,淡聲說:“只是恰巧路過罷了。”

危冬歧常常帶傷回家,起先師宥翊只是擔憂,怕戀人逞強,惹上麻煩卻不告知自己。

師宥翊旁敲側擊試圖撬開他嘴,都被危冬歧以柔克剛推開。

不樂意刨根問底的師宥翊放棄問詢——

他向來習慣自己探索真相。

危冬歧神出鬼沒,借口漏洞百出,師宥翊在煤煤幫助下終於跟蹤了他。

果不其然,危冬歧從不去他報備的地方,他流連於各種場所,有時是荒野,有時是鬧市。

他似乎在尋找什麽,危冬歧勘測地形,與形形色色路人閑聊,還好幾次撥出接聽方不詳的電話。

為隱蔽蹤跡師宥翊不便靠近,但他通過對方誇張的肢體語言,沈沈凝視著不一樣的危冬歧。

不是師宥翊所熟知的紳士,不是情濃意濃時溫柔的戀人。

那是一個陌生人,師宥翊從沒認識過他。

師宥翊不怕他有多副面孔,不怕他謎團重重,只怕他從頭至尾都沒坦誠過。

——畢竟連習慣留個心眼的師宥翊,也在很久以前透露過自己比賽和目的。

如今細想,危冬歧聽見比賽名稱時表情很奇怪,那道探究眼神至今都灼得師宥翊不舒服——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危冬歧摟住,輕聲安撫說:“沒事,有我在。”

第一回 毫無保留的師宥翊不願相信真心錯付,他選擇性忽略適才的詭異,安心沈溺在戀人擁抱中。

如今師宥翊嘗到滿滿諷刺——

他連安葬父母的事都告訴這個人,危冬歧卻沒想過對他坦誠。

曾讓師宥翊放松警惕的甜言蜜語,如今都變成糖衣炮彈。

師宥翊克制手掌顫抖,猛地將屏幕劃拉到底,他播放出一段語音。

房頂橘光再暖也驅散不了兩人刺骨的寒,冗長電流滋滋聲後,危冬歧聽見自己清冷無情的聲線,在狹小室內久久回蕩。

“說,師宥翊是不是跟你們一夥……不認識?游戲頭號種子選手你們不認識?”

音頻裏有個男聲嘰裏呱啦喊了一長串,他激動的聲音尖利到變調,透過嘈雜電流幾乎辨識不清。

幸好危冬歧語氣始終平淡,就好像他天生擅長俯視眾人:“不承認也罷。我不會對他不利,畢竟這人挺有意思的。”

“但是……”危冬歧玩味笑笑,一陣刀刺破衣服的布裂聲和男子求饒聲後,危冬歧繼續說,“我不會輕信來路不明的人。你們真當我還是小孩子?隨便派個人來套近乎,我就心甘情願束手就擒?”

“做夢!”危冬歧嗤笑道。

錄音戛然而止。

危冬歧難以置信望向笑意未達眼底的師宥翊,啞著嗓子問:“這麽久的事……你忍到現在?!”

“不然我當時該把音頻拍你耳朵裏,叫你快點滾蛋嗎?”師宥翊五指合攏收起屏幕,放昏昏欲睡的小寵物繼續休眠,他淡聲說,“我總得搞清楚你身上有什麽秘密,讓你這般忌憚我?”

危冬歧失語片刻,從牙縫擠出一句:“……你現在知道了?”

“不知道,想不通。也不想想通了。”將椅子一腳踢進桌下,師宥翊甩了拖鞋困倦倚向床頭,揮手驅逐道,“危冬歧,有人通過煤煤傳這段錄音給我時,我的確忌憚過你。但日子久了,我還是選擇相信眼睛。”

“顯然,我眼神不太好。”師宥翊嗤笑一聲,瞳孔飄蕩著巨大失望,“什麽也別和我談,我對真相不感興趣。我只確認一件事——”

“你是不是始終在騙我,從認識到今天?”

危冬歧咬牙道:“是!但我……”

“我知道了!別說了!”師宥翊驀然吼了一句,危冬歧被他的歇斯底裏驚得失語。

“別說了,別說了……”師宥翊閉眼半倚床頭,他用力揉著眉心,卻化不了咆哮的欲望。

“我們冷靜兩天如何?我不亂猜,你組織下語言。”他幹著嗓子壓抑道,“游戲快結束了,在這節骨眼上只要沒出事我就信你,最後信你一回……”

危冬歧欲言又止,師宥翊再次打斷他。

“要談可以,不是今天。拜托了。”師宥翊語氣裏捎上從未有過的哀求。

危冬歧再不忍辯解一個字。

他啞然頷首,想上前替師宥翊蓋好被子,結果師宥翊一把罩住自己,手背向外揮揮示意逐客。

危冬歧只得攥緊手指,咬牙離去。

“沒關系,”危冬歧關門前閉眼說,“我們來日方長。”

·

半年後。

“別說了!”師宥翊禁錮住危冬歧,他凝視鏡子裏兩雙通紅眼睛,顫聲道,“我後悔了。”

將濕熱狠狠壓上危冬歧脊背,衣服洇濕一團,師宥翊搓著對方胳膊耍賴說:“……我不想聽之前的事了。”

漫長沈默過後,危冬歧扯起嘴角“恩”了一聲,他拍拍師宥翊手背柔聲問:“睡嗎?”

師宥翊點頭。

兩人面對面躺下,師宥翊眼角依舊泛紅,他眨也不眨地凝視危冬歧,似乎想要沖破時空烙進他的靈魂。

危冬歧被赤裸眼神註視得渾身不自在,他反手捂住師宥翊雙目,哄他快點入睡。

師宥翊的睫毛戳在危冬歧掌心,一眨一眨很癢,危冬歧手心冒汗,猶豫著要不要松開。

突然,師宥翊逼近一些,他灼熱呼吸噴在危冬歧唇邊,問:“你恨我嗎?”

危冬歧楞了楞,充斥溫情的空氣剎那間又低幾度。

許久,危冬歧移開手掌,他深深諦視師宥翊略顯局促的神情,緩聲道:“我曾經以為是恨的。”

師宥翊:“曾經?”

危冬歧:“對,曾經。”

“直至重新見到你的那一天,我發現……”危冬歧啄了口師宥翊,唇瓣摩挲間低沈說,“除了滿腔愛意,我什麽也感覺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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