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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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南宮翎走後,屋子裏又只剩下傅葉二人,只不過這次的情形又有些不同,坐在床邊的‘葉開’不自然地瞄了一眼床上躺著的另一個自己,然後心虛地擡頭去看傅紅雪。

此刻傅紅雪走回到床邊,面色已恢覆如常,像是已經接受了眼前所發生的一切。反而是葉開還有些惴惴不安,坐在那裏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畢竟這種事誰都沒有經歷過,他做了二十幾年的人,忽然有朝一日變得像游魂一樣,可偏偏自己卻又還沒斷氣,不管怎麽想都覺得可怕,以後該不會都是這樣吧。

葉開思緒一片混亂地想著有的沒的事,沒留心傅紅雪又朝著他坐近了一些,幾乎要挨著他的身體了,不過即使真的挨著,葉開也感覺不到,就像他的手碰不到傅紅雪一樣,兩個人就算能見面,能說話,可是卻像活生生被分開在兩個世界裏。

“葉開。”

傅紅雪突然開口喊了他一聲,葉開身體一震,他還是頭一次聽到傅紅雪用這種語氣喊他的名字,帶著些許的無奈,但是又格外的溫柔,好像還有那麽一點心疼的意味。葉開覺得自己單單聽著那聲音心就要化了,他擡頭看著傅紅雪,不安地問他。

“我這個樣子……很奇怪吧。”

傅紅雪很老實地點了點頭,卻在葉開洩氣前又補了一句,“但幸好這並不是我做的一場夢。”

葉開開始沒明白傅紅雪這話裏的意思,但隨後他便看到傅紅雪的掌心裏溢出血來,他忙伸出手想去查看傅紅雪的傷勢,可是手伸出來的剎那才想起自己碰不到傅紅雪。

“會流血,也會疼,不是夢,”傅紅雪看著葉開的手穿過自己的手掌無力地落下來,然後葉開苦笑著搖搖頭,訕訕地把手收了回去。眼前這情形換誰來看都夠嚇人的,但傅紅雪的臉上卻有種異樣的鎮定。

他攤開手掌,手心裏血肉模糊了一片,葉開甚至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傷了自己,可是傅紅雪卻看上去很開心。

他這幾日都皺緊的眉頭松開了,整個人都好像輕松起來。

葉開看著傅紅雪向自己展開的手掌,像是明白了什麽,又重新把手伸了過去,傅紅雪垂著眼,看著葉開那半透明的手落在自己掌心上。

像風吹過的感覺,淡淡地,不經意地,但是,卻真真實實能夠感覺到他的存在。

你不知道我有多怕這是個夢。因為我也曾聽說,人在死前是會托夢給自己思念的人,你不知道我多怕這是你來跟我告別。

“能感覺到嗎?”

葉開其實根本觸摸不到傅紅雪,但還是裝作能碰到他一樣,把手擺在他的掌心上,然後對他點點頭。

“葉開就是葉開,無論變成什麽樣子,對我而言都是一樣的。”

你能回來,真好。

葉開聽完傅紅雪那好像自言自語一樣的話,心頭不由地一酸,他怎會看不出短短幾天的時間,傅紅雪把自己折磨成了什麽樣子。

“不過現在就算你掉眼淚,我也沒辦法幫你擦了。”

傅紅雪這不經意地一句話卻讓心頭郁卒眼眶泛紅的葉開忍不住笑了出來。雖然是笑的,卻又有點像苦中作樂。沒想到好不容易死裏逃生,結果是在這種情況下與傅紅雪見面的。老天爺到底是在跟他開什麽玩笑,既然讓他醒了,為什麽不幹脆讓他醒的徹底一點呢。

“傅紅雪,你什麽時候才能愛惜自己一點。”

葉開一遍遍徒勞地撫著傅紅雪掌心裏流著血的傷口,天底下怎麽有這麽傻的人,想知道是不是做夢,最多咬自己一口好了,他幹嘛這麽狠,非得把自己弄得血淋淋的。

“那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肯真的醒過來?”

傅紅雪說著,轉頭看了一眼身邊雙目緊閉猶在沈睡的葉開。那種感覺很微妙,明明那才是實實在在的葉開,但眼前這個碰都碰不到的人卻讓他感覺更真實。這個葉開雖然輕得像一陣煙,像是一口氣吹過去就會煙消雲散,但是無論他是揚著嘴角笑,或者是低著眉頭不開心,又或者是大睜著眼睛隨時會哭出來一樣看著自己,他所有的一切都是那麽鮮活,像是觸手可及。

“萬一我一直這樣呢……”

葉開終於說出了自己心底最深的擔憂,他可不想一輩子就這麽過。他好不容易和傅紅雪心意相通,他可不想和以前一樣,還是只能遠遠看著,無法親近。

“那也好。”

傅紅雪朝著那影子般的葉開伸出手,在他那虛無的面孔上輕輕撫了一下,他看到葉開的睫毛顫了顫,像是能夠感覺到他一樣。

“這樣就省心多了啊。”

突然聽懂了傅紅雪話裏的深意,葉開真的很想就這樣撲過去抱住他,可是他做不到,他能做的,也只有輕輕合上眼,慢慢靠過去,在一片虛無之中,感受對方懷抱的溫暖。

“這件事了結之後,就一起退出江湖吧。”

聽到退出江湖那四個字,傅紅雪微微怔了一下,退出江湖對他而言,曾是一個很遠很遠的夢,他早就倦了,累了,但是手裏的刀放不下,心裏的人忘不了。他為何再入江湖,因為就像葉開曾經對他說的,因為他還在,所以,寧願再沾江湖血腥,也要為他拔刀一戰。

“我帶你去見我師父,還有阿飛叔。”

沒有聽到傅紅雪的回答,但葉開還是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到那時我們兩個隱姓埋名,若你喜歡安靜,我們就找個依山傍水的地方,搭個草屋,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若你覺得冷清了,我們就像現在這樣,找輛馬車,想去哪裏便去哪裏,你想賞春柳夏荷,我們就去江南,你想看冬雪冰河,我們就去塞北,天下間再不會有人管著我們,你說好不好?”

墻上只有傅紅雪一個人的影子,那擁抱的姿勢看上去是那麽可笑,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懷裏那若有若無,如煙如霧的人影正是自己一生所求的至寶。

他想用力抱緊他,可是又怕他會在自己懷裏消散無蹤。

葉開看到傅紅雪慢慢合上眼睛,一滴眼淚從他的眼角邊滑落下來

傅紅雪的眼淚穿過他的臉頰,但他卻好像能夠感受到那滴眼淚的溫度。

那陣風拂過傅紅雪的眼角。

他聽到那風裏傳來葉開的聲音,像是一聲嘆息般地漸漸淡了,遠了,再也聽不到。

因為擔心被人發現行蹤,所以趁著天還未亮就要準備上路了。雖然只睡了幾個時辰而已,但畢竟都是有內力護體的人,稍事休息之後已經都恢覆得差不多了。南宮翎掛心著葉開的事,也沒怎麽睡,早早就起來囑咐店家給他們準備上路的幹糧,看到南宮翔也醒了就讓他去叫傅紅雪。

他們三人之中,最累的應該就是傅紅雪,南宮翎昨晚上看到他那樣子,心裏越發的擔心,只怕再拖下去,傅紅雪也會倒下。

其實南宮翔心底還是有些懼怕傅紅雪的,不過現在他被葉開的事拖得疲累不堪,身上的殺氣也好像淡了許多,有時候南宮翔反而還挺同情他的,所以說葉開根本就是個禍害,以前禍害他妹妹,現在禍害傅紅雪。

南宮翔在傅紅雪的門口站了一會兒,正要推門進去,卻突然聽到房裏穿來了傅紅雪的聲音。

“葉開!”

南宮翔以為是葉開終於醒過來了,慌忙沖進門,看到的卻是仿佛剛從噩夢中驚醒的傅紅雪坐在床邊,盯著自己的手怔怔出神。

南宮翔向前走了一步才看到傅紅雪手上的傷痕,他一時間也想不起這道傷痕是從何而來的,看樣子很新,像是新傷,而傅紅雪的樣子又很古怪,莫不是真的像翎兒說的那樣,相思成疾了吧……

“傅紅雪,你怎麽了?”

南宮翔試探地向前走近了一些,但傅紅雪好像根本看不到他一樣,他的目光從自己手上的傷痕慢慢移開,然後慌忙地向屋子的四周看去。

南宮翔不知道他在找什麽,但那樣驚慌的眼神卻是他頭一次在傅紅雪的眼中看到。這個男人給他的感覺一直都是那種沈靜得幾乎沒有喜怒哀樂,仿佛除了葉開以外,他與任何人之間都隔著一層化不開的冰。但是現在南宮翔可以從他的眼中看到他的悲哀,看到他的迷茫,看到他那種大夢一場後醒來發現一切如舊的悲涼。

也許他夢到了葉開,然而葉開卻還是安靜地躺在那裏,生死不知。

“我們要準備上路了。”

南宮翔實在不忍心去看這樣的傅紅雪,只能把臉扭向另一邊,然而就在他的目光轉動的時候,忽然間,他無意中看到那床上沈眠著的葉開,看到他的眼睫像是輕輕動了一下。

南宮翔幾乎要以為那是自己的錯覺,或許是因為風……

不,不對。

當葉開緊闔的眼瞼在許久的掙紮後,終於慢慢打開的時候,南宮翔幾乎是驚叫著喊出聲來。

“他,他醒了!傅紅雪,他醒了!”

南宮翔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因為葉開醒來而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而外頭的南宮翎亦是聽到了這聲音沖進門來。

葉開從混沌中睜開眼來。眼前的一切都是迷蒙的,只能看到幾個模糊的影子在眼前晃動,頭依然劇痛欲裂,身體沈重得使不上一點力氣,呼吸的時候,還感覺到有種濃重的血腥味湧上來。

那種睜不開眼的倦意再度襲來的時候,葉開幾乎要再度陷入昏睡之中,但這時他忽然間聽到了誰在喊他。

他感覺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力氣大得好像能把他的手捏碎,他的掌心裏傳來一種溫熱的,濕潤的感覺,那個感覺讓他忽然間想起了什麽。

是的,他答應過一個人,拼了命也要活下來。

他答應了一個人,一切結束之後,陪他浪跡天涯,看遍天下美景。

所以他一定要醒過來。

醒過來告訴他,自己沒有食言。

“傅……”

除了這一個字,他已經沒有力氣再多說別的話,他模糊的視線裏,有個人影向他撲來,然後他感覺自己的整個身體都被人用力地抱住,那感覺雖然讓他窒息,卻溫暖得不想推開。

“我以為你走了……”

昨夜大概是傅紅雪這幾天來睡得最沈的一夜,但是醒來時卻發現昨夜陪在自己身邊的葉開已然如那片淡煙一樣消散無蹤,他手心的傷痕還在,說明那並不是一個夢,那麽葉開呢?

他在房間裏的任何一個地方都看不到葉開,昨夜的一切是那麽真實,可是幻滅得卻又這麽快。就在他陷入絕望中的時候,卻聽到了南宮翔的聲音。

然後看到那沈睡多日的葉開,終於慢慢蘇醒過來。

那種感覺,用劫後餘生來形容也並不過分。

此刻的葉開卻沒有辦法回應傅紅雪的話,他重傷初醒,才剛剛恢覆了一點意識,身體還是極其虛弱的。站在一邊的南宮翔實在有點受不了地咳了兩聲,南宮翎卻扯了他一把,將他拽出了房間。

自己這妹子也未免太好心了。

==========================第二十六章=============

葉開醒來後不久,身體雖弱,但是內力卻已經在昏迷的時候慢慢恢覆過來,現在有這內力護體,傷勢也會好的快一些。傅紅雪在房中用大悲賦替葉開療完傷,便推門出來讓南宮兄妹進來,說葉開有事情要與他們商量。

以葉開現在的身體,本不應該再勞神勞心,但這次的事情實在是太過緊急,所以即便傅紅雪與南宮翎心疼他,卻也不得不依著他的話做。

有傅紅雪的大悲賦撐著,葉開的眉宇之間雖然還透著病色,但是精神卻已好了許多。南宮兄妹進屋的時候,他正慢慢坐起來,靠在床邊,這讓南宮翔都禁不住要讚嘆一聲大悲賦果然名不虛傳。

“葉大哥才剛剛清醒,應該多休息才是。”

翎兒的臉上還留有淚痕,便是笑得再開心也難掩倦色,葉開知道這幾天下來,翎兒必然是為自己操碎了心。她這樣無怨無悔地付出,自己又能拿什麽來還她?

“看到你們一個個如此憔悴不堪,我還怎麽睡得著?”葉開邊說著話,邊還連連輕聲咳嗽,傅紅雪一手給他餵水,一手還在撫著他的背順氣。當著南宮翎的面與傅紅雪如此親密,多少還是讓葉開覺得有些尷尬,但南宮翎的反應卻很平靜,像是已經習慣了一樣。

更親密的事她都看過,更何況只是餵水而已。

“葉大哥,你的傷還需要好好調理,等到了孔雀山莊……”

“不,翎兒,我正是要跟你說這件事。”

葉開就此打斷了南宮翎的話,“我和傅紅雪不能去孔雀山莊。”

“葉大哥是怕連累我們?”

葉開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傅紅雪,對方也正看著他,雖然未說話,但似乎已然明了他的決定。那種目光是平和的,因為無論葉開做什麽決定,他都會相伴左右。

“連累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們有更緊急的事要去辦。”

李曼青這案子已經拖了太久,自己一直被傷病拖累著,也不知這段時間江湖上又掀起了多少風雨。如果李曼青真的得到了那本《憐花寶鑒》,後果真是不堪設想。有了那麽本書,就算他想做第二個上官金虹,怕是都沒人阻得了。若真是如此,自己該如何選擇,是為道義殺了他,還是該為師傅……

“我與傅紅雪,必須先去一趟興雲莊。”

南宮翎與南宮翔聽到興雲莊三字都不由楞了一下。近十幾年來,江湖上已經很少有人再提起這個地方,所以南宮翎與南宮翔沒有聽說過也很正常。就連葉開也是從師父的口中得知這個地方的。

因為這興雲莊的莊主,正是小李探花的義兄龍嘯雲。這個在多年以前就消聲覓跡的男人曾經在江湖中風光過,然而最後的下場卻是連葬身在何處都無人知曉。人人都知道龍嘯雲是個卑劣的小人,而這小人這輩子所做的最後一件事,卻是要把那本他本可以占為己有的《憐花寶鑒》還給李尋歡。

但也正因為如此,他被金錢幫幫眾所殺,那本稀世奇書也不知所蹤,至今成謎。

葉開所能想到的,當今世上與那本書有關的人,就只剩下龍嘯雲的妻子林詩音了。所以他要去興雲莊,他要找林詩音把事情問清楚。

南宮兄妹兩人雖然對這個興雲莊並不熟悉,但也知道葉開去的一定不會是什麽安全的地方。因為從他開始拿起小李飛刀的那一刻起,他的生活就和平靜這兩個字沾不上什麽邊了。南宮翎雖然也說過願意陪葉開浪跡天涯,四海為家,但天底下有哪個女人不希望有個安穩的家?所以天下間,其實就只有同樣身為浪子的傅紅雪才最懂葉開,最懂他那顆漂泊而自由的心。所以站在葉開身邊的人,也註定只能是他。

“翎兒,卓二莊主被我們打退之後,肯定會把我們維護葉開的事四處宣揚,各門各派說不定已經在前往孔雀山莊的途中,等著我們回去好興師問罪,我仔細想了一下,葉開確實不宜和我們一起走。”

南宮翔這次說這話,還真不是為了甩掉葉開這個大包袱,其實他覺得這幾天裏,看到葉開在生生死死之間掙紮的樣子,真的覺得以前許多怨恨都淡了。撇開翎兒和兵器譜排名的糾葛不說,其實葉開這個人真的是值得相交的朋友,如今放眼江湖,能真心相待的朋友又有幾人,所以南宮翔這次說這個話,真的是誠心實意為葉開他們打算。

“可是葉大哥的傷勢還……”

葉開見翎兒還有猶豫,又道,“其實我還有件事,怕是要麻煩你們。”

南宮翔聞言,立馬“哦”了一聲,“就知道你沒那麽容易放過我們,我們南宮家是給你葉開打下手跑腿的啊。”

“哥……”

南宮翎怕南宮翔拒絕,慌忙就打斷了他的話,看到自家妹子那著急的樣子,南宮翔恨鐵不成鋼地直搖頭。

“這事說起來還真是個跑腿的事兒,”葉開知道南宮翔不是真的生氣,他這人吃軟不吃硬,你若對他好言相‘求’,他就是有架子也不好意思端出來。果然,南宮翔看到葉開一個勁兒地沖自己笑,笑得滿室晴光的,他毫無意外地面上一紅,別扭地把臉一轉,小聲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我那傻妹子,你就是笑出朵花來也沒用……

“前些日子我們在查曼青下落的時候,發現對方的殺手所布的機關暗器出自於魯門,這一家族在江湖中甚少走動,我擔心他們已遭人毒手,想請你們代我去走一趟。”

“魯門?”

南宮翔眉頭一皺,有些不屑道,“那個一家都是白毛老頭,怪裏怪氣的魯門?”

葉開倒是沒想到南宮翔居然會知道這個家族,不過轉念一想,魯門與南宮家也算是同行,他們彼此熟識不足為奇。

“正是他們,只是這一家族的人已經多年未在江湖上出現,要找起來恐怕……”

“爹好像和魯家的前輩們還有些往來。”

經由南宮翔這樣一提點,果然連南宮翎都一並憶起一些事來。這魯家人因為性子古怪,鮮少與江湖人來往,所以並不如孔雀山莊那般聲名大噪,尤其是在孔雀翎出世之後,武林中的暗器世家皆以孔雀山莊馬首是瞻,而南宮翎曾聽南宮博說過,這魯門的技藝已不在孔雀山莊之下,而孔雀山莊若非得西域巧匠相助,也造不出名震天下的孔雀翎。在南宮翎與南宮翔幼年的時候,常有魯門的弟子前來比鬥挑釁,當時的孔雀山莊莊主,也就是南宮翎的祖父是個謙謙君子,並未仗著天下第一家的名聲和孔雀翎而欺辱魯門的弟子,反而以禮相待,久而久之原本應是對頭的兩家人,竟然也就慢慢成了朋友。

不過這魯門中人的脾氣實在也太乖張,到了南宮博這一代,雖然還偶爾有些來往,但是交情已經淡了許多。

“葉大哥,你放心好了,這件事交給我們來辦,我一回山莊就跟爹爹打聽,相信很快就會有消息的。”

葉開的請求南宮翎向來是不會拒絕的,他們這裏問題不大,但南宮翎始終覺得葉開這樣帶傷上路很是不妥。葉開已看出了南宮翎的擔心,便安慰她道,“我的傷勢雖未痊愈,但內力已然恢覆,還有傅紅雪的大悲賦可幫我療傷,你不必太過擔心。”

“但南宮姑娘的擔心不無道理。”

從方才開始便一直沈默的傅紅雪終於在這件事上忍不住開了口,他看了一眼葉開仍然沒有什麽血色的雙唇,知道這傷勢並非像葉開說的那樣輕巧,這一路上要是再生出什麽波折來,日後恐怕也會給葉開留下隱疾。

畢竟那刀口在心上,豈能馬虎?

“依我看,在你傷好之前,還是喬裝打扮上路,免得惹來麻煩。”

傅紅雪並不是怕被人追殺,只是葉開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來養傷。他不想葉開再被任何人打擾,再生出別的事端來。

“喬,喬裝打扮?”

葉開一臉尷尬地看著傅紅雪,“莫不是還要穿那女裝吧……”

他那時實在是被悶得久了想出去轉一轉,可惜內力盡失,無計可施之下才想了這麽個主意好讓傅紅雪答應放他出門,可是現在他武功漸漸恢覆,還要他穿女裝……

“咳……”

葉開的話剛說完,南宮翎便忍不住想起了當年那個一身藍衫,梳著高髻,拎著酒壺扭腰擺臀的葉大姐,然後她慌忙咬住唇,把笑聲壓住,但一邊的南宮翔因為看到過白衣女裝的葉開,沒來由地心頭一熱。那樣的葉開,說不上是絕色,但一襲白衣倒是襯得他更加輕靈秀麗,若真是女子……

南宮翔剛想到這裏,便聽到葉開與傅紅雪在一邊咬著耳朵一般,小聲嘀咕。

“穿那樣出門實在丟臉得很,我可不要再穿了。”回想起那面館的老板娘認出他是男扮女裝之後那暧昧不清的笑容,葉開便覺得脊背發寒。但傅紅雪卻道。

“我倒是覺得那身白衣挺好看的。”

傅紅雪實在是個老實人,心裏想到什麽就說什麽,全無遮攔,葉開被他說得臉上一紅,心也慌了,瞪了他一眼,“傅紅雪,你莫不是在調侃我吧。”

呸,哪裏是調侃。

南宮翔見那二人親昵的模樣,忍不住在心裏頭‘恨恨’地想,分明是調戲!

既是已經決定要分頭行事,便就不繼續耽擱下去,夜色將晚的時候,南宮翎已經幫傅葉二人打點好了上路所需的一切,還幫他們準備了一些藥物以備不時之需。但臨分別的時候,南宮翎卻將葉開拉到了一邊,說有些話想對他單獨說。

傅紅雪只覺得南宮翎的眼神有些許的古怪,可也沒有多問。只是他若是聽到南宮翎後面對葉開所說的話,怕真的要哭笑不得了。

“翎兒,什麽話非得躲著他們說?”

葉開被南宮翎拉到了一邊,心裏也是十分不解,南宮翎擡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傅紅雪,那人看似正在低頭整理著馬車,但其實時不時地還會往他們這裏看上一看。

連南宮翔都覺得妹妹此舉十分不尋常,她總不能是現在發現自己對葉開餘情未了,又將他拉去告白心事了吧。

“葉大哥,傅公子可是十分喜歡穿白衣的人?”

傅紅雪喜歡白衣這個葉開已經知道原因了,可是他不懂南宮翎為什麽突然這麽問。

“葉大哥,那個明月心以前好像就特別喜歡穿白色的衣服。”

南宮翎見葉開一臉的茫然,焦慮地把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你還記不記得,傅公子第一次去明月樓的時候,就是看到明月心一身白衣坐在月下,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下子葉開終於知道南宮翎在說什麽了。原來她竟然以為傅紅雪喜歡白衣是因為明月心,雖然,可能,也許,真的會有一些關系,不過……

主要還是因為翠濃吧。

“啊,那個是因為……”

“所以,傅公子該不會還沒有忘記明月心吧,他該不會是把你當做是替身吧。”

自從聽傅紅雪說到白衣的事情,南宮翎就忐忑了好久。當年傅紅雪和明月心的感情她是親眼見證的,現在明月心雖然已經不在了,可不是有人說過,死去的人才會在心裏留下最深的念想嗎?如果真是這樣,豈不是太委屈葉大哥了,葉大哥為傅紅雪所做的,可比明月心多了去了。

“這……其實,那次在明月樓上,是因為明月心穿的和翠濃一樣,所以傅紅雪才會被迷惑的。”

“翠濃,是那個畫像上的人?”

南宮翎聽到這裏,反而更加擔心,“那豈非更遭,都這麽多年過去,傅公子還對那個翠濃姑娘念念不忘……”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傅紅雪他其實……”

對翠濃念念不忘,總好過對明月心念念不忘吧。

但葉開也不知道該怎麽跟南宮翎說,南宮翎還是頭一次看到葉開這麽急於辯解苦於詞窮的樣子。她知道必是愛慘了那人,才有如此胸懷,如此不計較。南宮翎嘆著氣搖了搖頭,“葉大哥,翎兒說著玩兒的,你別放在心上,不論怎樣,這些日子傅公子如何待葉大哥,我都是親眼瞧見的。”

我怕只怕葉大哥你再受傷害……

“呵,葉大哥知道翎兒是一番好意,只是有些事……”有些事天知地知就好,傅紅雪就不用知道了。

昨夜回魂,傅紅雪憔悴的模樣葉開是看到的,他又怎會不知傅紅雪對他的情意。究竟誰是誰的替身,早已一目了然。

“其實葉大哥現在最不想看到的是翎兒委屈自己。”

聽到這一句,南宮翎慢慢垂下了頭,她知道葉開是什麽意思,只是她沒有辦法給出任何的回應。南宮翎看似柔弱似水,但其實卻是百煉成鋼的性子。她認定了此生只愛葉開一人,便只認他一人。縱然這份愛沒有結果,但她並不後悔。

其實現在看到葉大哥被一直喜歡的人這樣愛著,她也滿足了。

“葉開,我們要上路了。”

那一邊傅紅雪已經收拾好了車馬,葉開忙探出頭去應了一聲。所謂天下無不散之筵席,南宮翎心裏知道,再怎麽眷戀終究還是要分別的,自己並不屬於這個人,應將他還給屬於他的那一個。

“葉大哥你放心吧,翎兒這裏一有消息便會飛鴿傳書給你們。”

“萬事小心。”

南宮翎向前走了一步,踮起腳,伸出手臂,用力地抱住了葉開,葉開先是楞了一下,也沒有推開她,也反手抱住了她,“翎兒……”

“葉大哥,千萬保重。”

葉開知道,這份情,已無關風月。他何德何能今生能有這樣一位紅顏知己相識相伴,又何等有幸能夠有傅紅雪這樣一個人與他天涯同歸,相伴到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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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二十八章========================

葉開初入江湖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都還未做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一個很好的名聲,因為他的師傅是武林中人人敬仰的大英雄。然而很多年之後,在葉開幫傅紅雪解開多年前梅花金令殺人一案,化解了上官小仙重整金錢幫的危機之後,他卻背負了一個不仁不義忘恩負義的惡名。

現在江湖人談及葉開,再不是羨慕尊敬,而是無論有仇無仇的人都恨不得在他身上捅上兩刀,都巴不得他不得好死。

何來這麽大的仇恨?葉開自己也不知道,大概這就是江湖吧。

馬車還是停在荒郊野外,傅紅雪給葉開隨意地搭了個小竈,上面封著土,但能看到燒熱的白煙和香味在一縷縷地冒上來。說起來也挺可笑,天下第一的小李飛刀居然被用來捉山雞,他師傅老人家若是知道了,不知作何感想。

趕了幾天的路,每日傅紅雪都堅持用大悲賦替葉開療傷,而他自己本身的內力也是十分深厚的,加上小雨給他配的藥方調理,葉開的身體已經日漸轉好。傅紅雪原本是勒令他不許在自己外出的時候滿山亂跑,豈料他這邊剛從鎮上抓了藥回來,就看到葉開樂呵呵地抱著一只拔了毛的山雞說要給他做叫花雞吃。

看來果然是閑不住的人,非得拿條繩子綁上才行。

“來,傅紅雪,嘗嘗我的手藝。”

傅紅雪在一邊的樹根上坐下,舉起水囊喝了一口,然後便很有興趣地盯著葉開趴在地上的背影。他對於叫花雞倒是沒多大的興趣,不過看著葉開這樣忙活倒是挺有趣的。想他不久前還躺在床上命懸一線,現在卻在自己面前活蹦亂跳的,想來真是世事無常,以前他總覺得是蒼天負他,令他此生有諸多磨難痛楚,如今想來卻要多謝蒼天,讓他能有幸遇到葉開,能有幸與葉開並肩走下去。

葉開把包好的燒雞從土竈裏頭扒出來,撥開外面的泥土,裏面的香味立馬就溢了出來,就算沒有調味,這叫花雞的味道也足夠讓人食指大動了。葉開煮飯燒菜不拿手,但是做這個卻是沒話說的。傅紅雪稍微楞了一下神,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看到葉開抱著烤熟的燒雞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別楞著,嘗嘗看,我的拿手絕活。”

葉開特別挑了一塊最鮮嫩的地方撕下來遞給傅紅雪,傅紅雪在接過去的時候,一轉臉看到葉開那張被煙熏黑的臉,忍不住扭過頭去笑了一聲,葉開這才意識到是自己的臉臟了,慌忙用袖子去擦,可是那袖子上也被煙熏過,他越擦,那臉就黑得越厲害,眼看都快趕上他手裏頭的那只燒雞。

“別動。”

傅紅雪從水囊裏倒了些清水出來,拿幹凈的布蘸濕了,然後捏著葉開的臉,幫他把臉上的汙漬一點點擦掉。葉開眨巴著眼睛看著傅紅雪,怎麽看他也不像是會做這種事的人,可是現在他偏偏就在做,而且做得還十分順手。

這人什麽時候轉的性子?

“小雨說了,這些你還是要少吃一些,對傷口無益,還有藥我給你買回來了。”

葉開這才低頭咬了一口就被傅紅雪壞了興致,他馬上苦下臉來,對傅紅雪討好道,“傅大俠你行行好,再不開葷我都要成和尚了。”

“堂堂小李飛刀傳人,該不會是要我給你灌藥吧。”

傅紅雪的話向來是沒的商量的,葉開只好把吃了一半的雞腿丟下來塞給傅紅雪。傅紅雪看到那上面一排小小的牙印,不知為何忽然覺得心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有一種很奇妙的感覺湧上來。

但是還沒等傅紅雪弄明白這究竟是什麽感覺,這時候就感覺到腳下輕微地震動起來。

傅紅雪的聽覺非常好,他很快就聽到了遠處的馬蹄聲,馬蹄聲很急,而且聽上去人數眾多。

“葉開!”

傅紅雪立馬從樹根上站了起來,將剛搭起來的竈子踢翻,又用土掩蓋好,這時候葉開已經走到馬車邊,解開了韁繩,傅紅雪忙上前來抓住他的手腕道,“馬車不可棄,長途顛簸,你傷勢未愈,還不宜……”

“不要緊,你聽我說,”葉開轉身指了指下山的方向,“聽這馬蹄聲,不像鏢局押鏢,也不像過往商旅,多半是武林中人,若留下馬車他們必會起疑,下山就這一條路可走,我們先暫避一下,待他們走後,以我的輕功難道還追不上一匹馬?”

傅紅雪知道,葉開的輕功已經堪稱是當世一絕,甚至已在他的飛刀之上,若在以往他這麽說傅紅雪絕無二話,可如今他這正是重傷未愈的時候,要他全力施展輕功是絕不可能的。

不過葉開說的也對,留下馬車他們一定起疑。還是先走一步算一步。

他想到這裏,便松開了葉開的手。那馬與葉開他們相伴多日,突然將他韁繩解開,他還不願離開。傅紅雪聽著那馬蹄聲越來越近,一急之下奪過葉開手裏的鞭子狠抽了一下,那馬嘶鳴了一聲,立做人勢,拖著後面的車朝著山下狂奔而去。

“葉開,我們走。”

將周圍的痕跡都收拾幹凈之後,傅紅雪一手攬過葉開的腰際,縱身一躍,兩人輕輕松松便躍到了一旁的大樹枝上,幸而現在枝繁葉茂,樹裏頭藏著兩個人外面也不易發現,只是傅紅雪摟得實在太緊,葉開感覺到自己整個人都貼在傅紅雪的胸口上。這天氣原本就燥熱得很,這樣一來,他覺得自己整張臉都燒了起來。

“傅,傅紅雪……”

葉開也不知道自己聽到的究竟是傅紅雪的心跳,還是他自己的,反正就是兩顆心都跳得亂七八糟的,葉開靠在傅紅雪肩上,感覺到他摟著自己的五根手指都要嵌入到自己的血肉之中了。

“噓,噤聲。”

傅紅雪倒是鎮定自若,面不改色,葉開將兩人的不同歸結於是因為被抱的那個是自己,倘若現在是葉開抱著傅紅雪,那不自在的肯定就是對方了。這樣一想倒是安慰起來,心安理得地靠在傅紅雪身上,順著他的目光向下面看過去。

果然很快那山道上便出現了一隊人馬,前前後後足有二十多人,衣著也十分整齊,看那樣子,似乎是……

“點蒼派的人。”

以前傅紅雪與葉開都與點蒼派打過不少交道,所以對他們的衣著十分熟悉。不過既然認出地方是點蒼派,那他們就可以松一口氣了,畢竟點蒼派的現任掌門人駱紹賓也算是傅葉的舊友,而且他這個人雖說有些迂腐木訥,缺乏靈氣,但總算是個懂事理明恩怨的人。

可就在傅葉二人打算現身之際,不想那從他們樹下經過的點蒼派弟子突然道。

“聽聞那狗賊葉開非但得到傅紅雪的保護,而且孔雀山莊也給他撐腰,之前卓雲莊的二莊主還傷在了‘天女飛絲’的絕技之下,現在各大門派都在趕往孔雀山莊的路上,咱們掌門也說了,這葉開忘恩負義,卑鄙無恥,那傅紅雪與他同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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