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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終於要開始虐了 好開森==========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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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就能聽到床板下的馬蹄聲,然後枕著那馬蹄聲又慢慢睡過去。

葉開的傷不是靠傅紅雪的內力撐著就能痊愈的,但是放眼天下,玉面神醫已死,還有誰能救葉開?

“傅紅雪,我們這是要去哪裏?”

在馬車裏關了好幾日,外頭又連續下了好幾天的大雨,難得一個好天氣,雖放晴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但看著滿窗的紅霞,葉開還是忍不住開口央求傅紅雪放他出去轉一轉。

外頭的雨剛停沒有多久,四處都是濕漉漉的,傅紅雪在馬車外找了一個稍微幹凈點的地方,扶著葉開坐下。那人在馬車裏困久了,就算身體一直沒什麽力氣,傷口也還在持續疼痛,但是走出來被這山風一吹,精神竟是一下子好了許多。

傅紅雪將自己身上的披風取下來給葉開裹上,他的手腳還和前兩日一樣冰冷,像是捂不熱一樣。傅紅雪知道,那毒針不取出來,損耗的就是葉開的生命,就像是身體裏的頑疾,說不定哪一天病發就真的回天乏術了。

“我們回樹屋去。”

傅紅雪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把馬牽過去吃草,走回來的時候就看到葉開裹著披風坐在石頭上,天色將晚,天際的霞光卻是黑暗前最壯美的風景,暮色照在葉開泛白的面孔上,顯得他的氣色也好了許多,盡管知道那不過是虛像,但還是忍不住多看了兩眼。仿佛這樣看著,心裏那連日來的陰翳也一掃而空。

“回樹屋?是婷丫頭的那間?……”

當年雲天之巔一戰,每每回想起周婷的死,再想起兩人的相遇相識,葉開都禁不住要嘆一句世事弄人,婷丫頭也算是葉開在這江湖裏頭第一個認識的朋友,回想起當日的初識,若非自己與她的一樁交易,興許周婷便不會卷入武林風波,更不會有後面那麽多的波折。也許終有一日鬼爺爺會摘下面具與她相守一生,從此無風無雨,攜手到老。

可是誰又能想到當日自己無心的安排,竟會招致這麽多的變化。從頭想來,周婷的死,自己竟也脫不了幹系。

“玉面神醫雖已不在人世,可是他的徒兒卻在。”

傅紅雪見葉開嘴唇幹裂泛白,連忙取了水囊來給他,葉開剛喝下一口,聽到傅紅雪這話,嗆得連連咳嗽,傅紅雪忙坐下來撫著他的背給他順氣,葉開一邊咳一邊問道。

“你說小雨那個鬼丫頭?”

其實在雲天之巔一戰後,葉開也曾回過樹屋幾趟,他知道周婷生前最記掛的就是小雨這群孩子,如今齊一心與周婷都已不在了,也沒有人照顧他們,葉開本想托南宮翎代為照顧,可是到了樹屋之後才發現當初懵懂天真的小女孩在經歷了生生死死之後,遠比他想象中要堅強許多。小雨幼時患有頑疾,心智卻比其他孩子更堅韌成熟,如今還繼承了玉面神醫的衣缽,小小年紀已經開始治病救人,非但把自己照顧得很好,連同其他的孩子也都衣食無憂。

“當年齊一心留下許多的藥典醫書在小雨那裏,我想去她那裏查一查這毒針的來歷。”

傅紅雪拿出那枚他從柏莊主身上取出的毒針。那枚毒針看上去平常無奇,跟做女紅的繡花針並無不同,但是卻正是這樣一根普普通通的小針差點要了葉開的性命。越是簡單的東西,越難看出門道來,傅紅雪在這幾天裏已經仔仔細細研究過,但終究還是一無所獲,他也已經給無間地獄的冰姨寫了信,但至今未曾收到回應,也是萬般無奈之下才想到要去小雨那裏取經。

“哈,那個小丫頭啊,又要給她取笑了。”葉開想起以前自己受傷,小雨一邊包紮一邊小大人一樣‘教訓’他的樣子,馬上想到自己這副病鬼模樣回去,肯定又要被小雨給數落。要是被同齡的人說教,葉開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笑笑也就過去了,但是被一個小孩子說教,實在有點面上無光。

病了多日,今天傅紅雪總算是在葉開的臉上又看到了笑容,以前他總覺得葉開這笑容十分礙眼,自己從小在黑暗孤獨中長大,不曾受過人間溫暖,不曾有過母子親情,母親花白鳳看他的眼神裏從未有過慈愛關懷,就算冰姨心疼他,但那始終是不一樣的。所以從小到大他都不懂開心高興是什麽感覺,他不笑是因為他根本沒有笑過,他甚至覺得這世間沒有什麽事值得他高興值得他笑。而那天在湖畔,他看到葉開追著他,沖上來跟他說第一句話的時候,笑得那麽開心,讓滿湖的春光都失了顏色。

他一直不肯承認葉開的笑聲其實很動聽,他笑的樣子,非常動人。但其實從那時開始,有些東西已經在潛移默化地改變。

但很快,傅紅雪看到葉開臉上的笑容就像是那漸漸隱入山巒的暮光,萌上了一層陰影。葉開沈默了半晌,猶豫著終於把心底的話問了出來。

“傅紅雪,你老實告訴我,在娘說出你我身世真相的時候,你有沒有恨過我。”

恨?

傅紅雪在心底默默咀嚼著這個字,恨,以前花白鳳跟他說的最多的就是“恨”這個字。當日知道真相時,他恨過天,恨過地,恨過花白鳳,恨過很多人,卻獨獨沒有恨過葉開。

因為他舍不得。

“你從小到大吃的那些苦頭,挨的那些鞭子,原本都是該有我來承受的。”

葉開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神是空蒙的,像是陷入了曾經的記憶裏,小時候躲在一邊偷偷看花白鳳鞭打傅紅雪,看他拖著滿身的傷不停地練刀,看他在冰天雪地裏痛哭卻沒有人安慰。從那個時候開始,他就一直告訴自己長大以後,要保護傅紅雪,要把欠他的還給他,要把不屬於他的仇恨扛過來,要讓他做開開心心的傅紅雪。

可是當他真正長大了以後才發現那些想法該是有多天真,已經失去的補不回來,已經受傷的地方終究會留下傷痕。

傅紅雪只能是傅紅雪,他無法快樂。

他這一生,到底還要奪走別人多少東西,還要欠下多少債呢。

“葉開。”

葉開感覺到傅紅雪的手輕輕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又聽到他輕微地嘆了一聲。這些問題在葉開的心裏已經醞釀了很久,他每次想問又不敢問,怕聽到恨那個字,但那偏偏又是自己該受的。

“葉開,世上的事沒有如果。”

如果,如果一切假設都是真的,如果我不曾遇到你呢?

傅紅雪扶著葉開肩膀的手轉而變成摟住他,然後低下身在葉開旁邊坐下來。葉開原本就比傅紅雪略矮一些,現在傅紅雪坐在地上,高度正好夠葉開的頭靠過來。他摟著葉開,緩而又緩地說道。

“為你,我無怨無悔。”

葉開聽到這裏,握住披風的手驀地一收緊。傅紅雪感覺到他的異樣,又用力摟住他,如安慰一般輕輕拍著他的後背。

“你是不是知道什麽了?”

葉開沒有出聲,咬著牙沈默著。但是他不說,傅紅雪也知道,他還記得葉開在昏迷中夢囈的那些話。

他說曼青,你為什麽要這樣。

曼青,是我對不起你。我把師傅還給你。

李曼青。

傅紅雪在葉開昏迷中無數次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

他也想到了,不止一次地猜想一切的幕後主使就是這個失蹤的李小少爺。畢竟天下間能以真正的小李飛刀殺人的人,除了葉開師徒,只剩下他。

能把自己和葉開一步步引入迷局而不暴露的也就只有知曉一切真相的他。

還有那一夜葉開在與閣樓上的人對視時,流露出的剎那驚恐,他都看在眼裏。

葉開認出了他,卻咬著牙背著罪名不肯說出來。

因為他覺得自己虧欠了李曼青,他覺得是自己從李曼青手裏奪走了父愛。

可是縱容下去,只會令那個瘋狂的人越來越瘋狂。

“葉開,我答應你,不殺他。”

葉開聞言猛然擡起頭,他慌張地看著傅紅雪,傅紅雪卻很平靜,一切了然於心的平靜。

“我不會要他的命,但是他犯的錯,他要承擔。”

他傷害過你的事,我絕不原諒!

==================傅小雪和葉小開的童年故事===============

葉開雖然終究沒有說破李曼青的事,但傅紅雪與他已算是心照不宣。這件事既然事關李曼青,那處理起來便棘手許多。傅紅雪知道葉開從小是他師傅帶大的,他對李曼青也一直心存愧疚,如今李曼青做了這麽多的惡事,其罪當誅,然而他是李家唯一的後人,若殺了他,又如何對得起視他如己出的師傅?

傅紅雪不想葉開再惦記這件事,至少眼下他的身體不宜再為此事傷神。看這路程,再過幾天就能趕到樹屋,安頓好了葉開,他也可以放心去查李曼青的事。

他說過,李曼青必須為他所做的事付出代價。

“傅紅雪,”坐在馬車外的傅紅雪正想著李曼青的事,車裏的葉開披著衣服就走了出來。這幾天天氣悶得很,在車裏待久了很不舒服,可是晚上風又大,傅紅雪怕他再出什麽差池,才一直不許他晚上出來。但是今天下午他對傅紅雪說了那些話之後,覺得心情爽快了許多,晚上怎麽也睡不著,看到傅紅雪還守在馬車外面,便出來陪他。

“睡不著?還是裏頭太悶了?”

葉開跟傅紅雪抱怨過幾次,但之前他的身體實在不宜吹風,軟硬兼施之下還是未能得逞,今天看他氣色好了許多,傅紅雪才松了口。葉開在傅紅雪身邊坐下來,之前傅紅雪給他裹得嚴嚴實實的,出了他一身的汗,現在出來夜風一吹,真是說不出的舒服。

“拿去。”

傅紅雪在自己衣服裏翻找了一下,摸出一塊帕子來遞給葉開,本來他自己也未在意,可是遞過去的時候葉開咦了一聲,傅紅雪才意識到那一塊帕子原本是葉開給他,讓他去安慰周婷的。

沒想到他竟然一直貼身藏著。

“咳……擦擦汗吧。”

傅紅雪尷尬地咳了一聲,他也想不起當初自己到底是什麽心態要把這個一直留在身邊,做出這種事他自己都覺得挺不可思議的,但是遇到葉開之後,再不可思議的事情也習以為常了。

葉開不動聲色地接過那帕子,其實心裏已是一番狂喜。傅紅雪見他雖然低頭擦著汗,可是眼珠子一直在動,雖沒有直接笑出來,但也是似笑非笑,一副偷著樂的模樣。傅紅雪見狀便也有些不自在,又咳了兩聲,十分別扭地把臉擰向另一邊。

“怎麽不說話。”

葉開獨自偷樂了一會兒,完了見傅紅雪在一邊沈默不語,便用手肘搗了搗他,傅紅雪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你說,我在聽。”

葉開一聽這口氣就知道傅紅雪並不是真的生氣,不過這人的性子就這樣,你若不逼他,一輩子也就只能這樣不遠不近看著,但你若逼得狠了,他又口是心非,說不定還跟你翻臉。

“唉,說什麽,”葉開故意又把話題丟給傅紅雪,以前他和傅紅雪在一起,從來都是想盡辦法逗著他說話,不過那時傅紅雪冷得像塊頑石,要是不想理你的時候,你怎麽軟磨硬泡都沒用。至於現在,話是比以前多了一些,不過大多數時候還是喜歡沈默。

“你想聽什麽?”

傅紅雪看了一眼一臉討好湊過來的葉開,見多了病得一蹶不振的葉開,現在看到他這樣便是想擺出一張冷臉也做不到了。他洩氣的嘆了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嘴邊卻掛著一絲縱容的笑意。

他的願望其實很簡單,只要葉開活得像以前那麽開心就好。

“那就說說你小時候的事吧。”

“你……真的要聽?”

傅紅雪點點頭,他的童年就像是一場噩夢,從懂事的時候開始,每一日聽到最多的就是母親的訓斥,皮鞭的聲音,還有徘徊在他耳邊徹夜不絕的“報仇”二字。在遇到翠濃以前,他未曾有過片刻的快樂。他以前經常聽葉開提起他師傅,言語之間洋溢著的那種孺慕之情一直令他很羨慕。傅紅雪不止一次地想象過倘若父親在世,他們一家三口在一起該是什麽情景。

他努力想過,但卻想不出來。

所以他很想讓葉開說給他聽,哪怕只是聽一聽,也可彌補心裏的遺憾。

“我小時候呢,一直是師傅帶在身邊養大的,那時候阿飛叔叔也和我們住在一起。剛懂事的時候,師傅就教我讀書寫字,阿飛叔叔就陪我玩,那時候根本想不到師傅和阿飛叔叔在江湖中是那麽響當當的人物,現在想起來,以前趁阿飛叔叔睡著在他臉上畫烏龜這種事,實在是太大膽了。”

葉開口中的阿飛叔叔,自然就是當年名鎮江湖的飛劍客。然而在那時的葉開眼中,他就是個整日跟在師傅身後,笑呵呵又很好欺負的普通人。以阿飛的功力,哪怕是武林高手,只要在他三步以內的地方,他就算睡著了也能察覺,更何況是小葉開,不過是因為大哥囑咐他,要他陪著葉開玩,他才故作不知,由著他胡作非為。

許多事都要等到過去了再來回想,才知道那時的時光何等珍貴。

“後來再大一點的時候,師傅便要教我習武。那時候我很頑劣,三天兩頭闖禍,師傅性子軟,罵人的時候都很溫和,更舍不得打我,不過有一次我把他氣得狠了,他就打了……”

葉開說到這裏突然頓了一下,傅紅雪看著他,好奇道,“怎麽了?”

葉開臉紅紅的,把後面的話給咽了回去。

無論如何也不能讓傅紅雪知道自己小時候被師傅拎起來打過屁股這種事,想起來實在太丟人了。

“就是打了嘛,打,打手心啊,學堂教書先生都喜歡這樣的。”

葉開心虛地比劃了一下,傅紅雪瞧著也沒多問,便聽著他繼續說下去。

“我那時是被寵壞了,受不得一點委屈,那晚師傅打了我,我便一氣之下跑到山裏躲起來。其實小孩子嘛,跑出去的時候挺生氣的,覺得一輩子都不會原諒師傅了,結果到了晚上,山裏下起雨,我躲在洞裏怕得要死,又不敢出來,後來聽到師傅和阿飛叔叔出來冒雨找我,師傅一邊咳嗽一邊小葉小葉地喊我,我簡直要恨死我自己了。”

說到這裏,葉開忽然又停了下來,他看著傅紅雪,沒來由地冒了一句,“對不起。”

“怎麽了?”

葉開搖了搖頭,有些秘密他一直沒有說出來是因為他不想讓傅紅雪最美好的記憶破滅。那時候師傅跟他生氣,是因為他偷偷跑下山去找傅紅雪,去了一天一夜沒有回來。其實師傅平時很縱容他,也知道他常常會去山下找花白鳳,但是去了一天一夜著實讓人擔心。其實在那之前,葉開早就開始時不時地跑去偷看傅紅雪練功,但一直不知該如何接近他,後來他去問阿飛叔,阿飛便半開玩笑地說你長得清秀水靈的,扮成個小姑娘的模樣去,他肯定舍不得罵你。阿飛其實是無心一言,結果小葉開還當了真,真就扮成了翠濃去找傅紅雪。

那天傅紅雪練功又受了傷,花白鳳罰他不練完不許回去,小葉開在山裏陪著高燒不醒的傅紅雪一天一夜,便耽誤了回去的時間。

他那時不過是使了小性子,故意躲起來讓師傅著急,可是傅紅雪卻是真的受了傷,生了病,如果自己不去,他就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荒郊野外,也沒有人管他的死活。

“後來呢。”

“後來,後來就再也不敢惹事了,師傅原本就有咳疾,那晚淋了雨,回去還病了一場,自那之後就學乖了,不敢再惹他生氣,也不敢再偷溜出去玩。”

後來有段時間,小葉開都是乖乖留在山上,不敢溜出去見傅紅雪,而那段日子花白鳳盯得也緊,傅紅雪又怕她發現翠濃,所以也戰戰兢兢地,想她來又怕她來。那幾天倒是過的相安無事,各自安好。直到後來小葉開實在忍不住,又扮作翠濃的樣子去找傅紅雪,那一次幸好是師傅發現偷偷跟著他,否則被花白鳳那一掌打下去,屍骨都找不回來。

“你師傅待你真好。”

傅紅雪聽完葉開的話,沈默了許久,葉開惴惴不安地盯著他,都有些後悔對傅紅雪說這些事了。

“我要收回以前說的那些話。”

傅紅雪也轉過頭,目光正好與葉開相遇,葉開的不安他全都看在眼裏。

“我以前說,要等你和我還有母親一樣痛到極點,才知道自己有多天真,我要收回這句話,”傅紅雪說話間握住了葉開的手,他永遠也不要這個人受那種苦,忍那種痛,他何等慶幸自己替代了他。“怨恨都淡了,你還記不記得母親走前,我對她說過什麽,我說只想和你好好過日子。”

傅紅雪的那最後一句話撥亂了葉開的心,他感覺到握著他的手又緊了幾分,傅紅雪做了一個和以前同樣的動作,他將葉開猛地一把拽進自己懷裏。

那時候他說我們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而現在他知道,那份情意,絕非是兄弟之情那麽簡單。

他抱著葉開,聽著他趴在自己肩頭的呼吸聲。

他告訴自己,一輩子也不會再放開這個人。

===================葉夫人和傅老爺=======================

在山裏行了一路,青山綠水星沈月落,景致雖是很好,但像葉開這樣喜歡熱鬧的人未免覺得有些枯燥。傅紅雪這幾天日夜兼程地趕路,盡量避開一些人多的城鎮集市,但總會有些繞不開的地方。前兩天葉開病得人事不省倒也省心,可是這幾天他身體見好,人也精神,一下了山,像是突然嗅到了人間的煙火味,就算傅紅雪想關他也是關不住了。

“你倒是好了傷疤忘了痛。”

葉開就是這閑不住的性子,知道再過不久就到下一個鎮子,一路上心情都格外的好。傅紅雪算了算路程,過了這個鎮子再走半天就能到樹屋,看來這一關算是過去了。

“所謂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雖是病的比從前瘦弱了一些,不過瞧他眉飛色舞的樣子,怎麽看也像是禍害活千年的感覺。只不過如今江湖上人人都將葉開視作眼中釘,他就這樣大咧咧地走在街上肯定是不行的,不過要讓他乖乖待在馬車上,似乎也不大可能……

“你不用擔心啦,躲避高手追殺這種事我最在行。”

遙想當年,武林名人榜一公布,各路暗器高手為了爭奪天下第一的名號,四處追殺葉開,要與他的小李飛刀一決高下。葉開倒也不是怕了他們,只覺得與他們糾纏十分無聊,索性去換了一身女裝,扮成那‘風情萬種’的葉大姐,也因此結識了初入江湖的南宮翎。

傅紅雪見他這樣胸有成竹,不禁也有點好奇。

“什麽法子,你倒是說來聽聽。”

葉開回想了一下那時候的情形,“噗”地一聲笑出來,“說也無妨,不過你別笑話我。”

傅紅雪聞言,不疑有他,便點頭答應他,“好,我不笑就是。”

而待到事後,傅紅雪親眼看到一身女裝打扮的葉開走出來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那會兒答應得實在太快了。

“其實,只要這樣……”

葉開湊到傅紅雪耳邊,把自己的計劃飛快地說了一遍。起初幾句說的還像那麽回事,但聽說他要扮女裝的時候,傅紅雪不由楞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扭頭看了一眼葉開。

“你說什麽?”

“憑我行走江湖的經驗,如此一來就算被他們撞上,他們也絕想不到站在他們對面的人是我們……”

傅紅雪邊聽邊擺了擺手打斷他,“你說要我扮作過‘傅老爺’這我懂,可你剛才說你要……”

說著,他眼神古怪地盯著葉開,“我是傅老爺,你是什麽?”

葉開想也沒想,隨口就應了一句,“葉夫人咯。”

說完葉開悔得沒把自己舌頭給咬下來。傅紅雪這人平日裏不茍言笑的,從不說多餘的廢話,也從不跟人開玩笑,但是冷不防破次例,你還真是防不勝防。

“不是葉夫人。”

傅紅雪一板一眼地糾正他,“是傅夫人。”

葉開長大了嘴,半天沒緩過神來,表情活像是吞了一整只雞蛋進去一樣。他真的想知道傅紅雪是如何做到一邊面無表情,一邊說出這些話來的。

“在這裏待著別亂走,我去給你找衣服去。”

葉開算是知道了什麽叫自己給自己使絆。

傅紅雪背過身,走出幾步遠之後,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他聽到後面葉開沖著他大喊,“傅紅雪,明明說好不笑話我的。”

這怎麽是笑話呢。

以前葉開扮女裝的那套行頭曾被南宮翎有意無意地諷刺過一次。他有點不明白明明小的時候扮成翠濃去找傅紅雪還是挺招人喜歡的,怎麽到了南宮翎那裏,就成了‘葉大姐’。不過反正葉開也沒打算拿葉大姐的樣子去討傅紅雪的喜歡,他只要記得自己扮成小翠濃的樣子就好。

傅紅雪一來一去不過半個時辰,等他重新出現在葉開面前的時候,葉開讓他置辦的東西差不多都齊了。

“我以為你只喜歡黑色,”葉開抖了抖那身衣服,衣服的質地很輕便,款式也十分簡單,只是顏色白得太過素凈。葉開本想說白色太易臟了,可轉念一想,當日自己扮作翠濃去接近傅紅雪穿的正是一身白色,而後來明月心假扮翠濃穿的也是這個顏色。也許對傅紅雪來說,小翠濃是他少年時暗無天日的生活,唯一的一點光亮。

“你去哪裏找來的衣服,這麽合身。”

葉開拿著那身衣服在自己身上比照了一下。他身形雖沒有傅紅雪高大,但肯定比尋常女子魁梧一些,難得傅紅雪給他找來的這身衣服竟如此合適。

“我抱過你,知道你要穿多大的衣服。”

“咳……”

葉開被這話嗆得連連咳嗽,始作俑者還一臉不解地看著他,“你怎麽了。”

“沒,沒事。”葉開連忙擺擺手,臉上泛著微紅,不知到底是咳嗽而致,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啊,糟了,忘了讓你……”

葉開怕傅紅雪看出自己的窘態,連忙轉過身去,在翻著衣服的時候突然間想起一件事來,傅紅雪見他欲言又止,便追問道,“忘了什麽?”

這……

葉開實在沒臉把真相說出來,只好笑著敷衍道,“沒事沒事,哈哈,我去換衣服。”

就當葉大姐沒發育好吧……

就在葉開抱著衣服準備回車裏換上的時候,傅紅雪忽然在後面喊住了他,“等等,還有一樣。”

葉開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衣服,都齊了啊,沒缺啊。

“這個,你拿去。”

等葉開看清楚傅紅雪手裏的東西之後,簡直有種天旋地轉的感覺,他想我還是暈死過去好了。

“我只是扮女裝而已,不需要這個啊!”

葉開還從未見過哪個男人能夠在拿著女人的肚兜時,表現得如此鎮定。而傅紅雪卻偏偏有這個本事,非但面不改色,甚至還讓人有種一本正經的感覺。

“還有你不要隨便把這個拿出來!”

葉開一把搶過傅紅雪手裏那精致小巧,繡工精美的肚兜,恨恨地藏進自己衣服裏,“走在路上,別人看到怕是會去報官的。”

傅紅雪本是心無邪念,坦坦蕩蕩,無所畏懼。活了這麽大,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什麽叫欲望,什麽叫情不自禁。但就像葉開所言,他是個活生生的人,在面對自己所愛的人時,再多的定力,再冷漠的心性也會動搖會燃燒。

所以在看著葉開紅著臉把東西搶過去的樣子,他突然有種很想看他穿上的沖動。想到那樣一副畫面,傅紅雪覺得自己的身上陡然熱了起來,喉嚨也好像幹得冒火。這是怎麽回事呢。

當然那念頭只在他心上一閃而過而已,事後回想起來他自己也覺得頗為可怕。怎會動了這樣的念頭呢?

有了之前兩次的經歷,葉開扮起女子來也算是駕輕就熟,沒過多久他就穿著那一身白衣從馬車裏探出頭來。

“好了,我們出發吧。”

就在葉開拎著裙角跳下馬車的時候,傅紅雪回過神,看到一身白衣的葉開,整個人都怔住了。

那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好像比當日在明月樓看到明月心時更加強烈。

葉開被傅紅雪那古怪的眼神看得一楞,慌忙去整理自己身上的衣服,唯恐哪裏穿錯鬧了笑話。而傅紅雪卻是一步步走過來,眼神裏滿是不可置信。

“怎,怎麽了?”

這次葉開沒像上次那樣刻意梳女子的發髻,只是簡單隨意地披散下來,這次的衣服也比之前合身,所以雖然同樣是扮女裝,但這一次就顯得自然多了。

只是他並不知道,自己這個樣子,和傅紅雪記憶中的翠濃有多像。

葉開還在不知所措地找著自己身上的不妥之處,傅紅雪卻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葉開忙一擡頭,傅紅雪的面孔與他近在咫尺,葉開驚地往後退了一步,跌坐在馬車邊上。

“你怎麽會……怎麽會……”

傅紅雪像是不受控制一般,用手撫過葉開的臉,不斷地自言自語,“你和她好像,怎麽會這麽像……”

葉開起初還不明白,但很快地,他從傅紅雪的眼神裏找到了答案。傅紅雪每次只有在回憶起翠濃的時候,臉上才會帶著這種痛苦而又甜蜜的表情。

即便葉開知道所謂的翠濃不過是一個假象,但對傅紅雪來說,翠濃卻是最純粹最美好的回憶。他不想破壞,不想讓他知道他惦念了那麽久的人其實根本不存在於這個世上。

“傅紅雪,再不走太陽都要下山了!”

葉開全當做自己什麽也不知道,拍了一把傅紅雪的肩,然後抓著他的手就走。而這個動作當年翠濃也恰好做過,傅紅雪似是還未回過神來,訥訥地跟在葉開背後,把要扮成‘傅老爺’的這件事忘得一幹二凈。

也許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望著葉開走在前面的背影,光影斑駁,晴色正好,竟是讓他有幾分時光錯置的茫然。

那曾經以為失落了,一生不可尋回的東西,現在就好像是上天垂憐一般,又放在了他的手心裏。

=================這篇文的大舅子是個好人==================

興許是因為這個鎮子地處偏僻,也不在交通要道上,所以格外顯出幾分寧靜,最重要的是走在街上並沒有看到那些一路上緊追著他們不放的江湖門派。街市上人並不是很多,商鋪也是三三兩兩地開著,顯然這地方並不繁華,但是讓人覺得有幾分悠閑愜意,十分舒服。

正所謂是知足常樂。這道理人人都明白,可是真正能耐得住清貧守得住寂寞的人卻是非常少了。

可是葉開沒感慨多久,就慢慢瞧出了這鎮上一些不尋常的地方。

“兩位客官想吃點什麽?”

在這鎮上隨意繞了兩圈,實在沒找到什麽熱鬧可看,不過出來走走透透氣,葉開的心情也還是很好的,到了中午的時候他們兩人便隨便找了家面館坐下來,打算填飽了肚子就上路。

原本葉開大費周章的一番打扮,如此看來根本就是杞人憂天,這地方民風淳樸,不問世事,恐怕都沒有人知道葉開和傅紅雪這號人,早知這樣何必丟那麽多人,還讓傅紅雪去找女裝來,不過幸好沒說饅頭的事,不然以後更是沒臉見傅紅雪了。

“這周圍有沒有包子鋪?”

哎?

葉開驚訝地看了一眼傅紅雪,怎麽他也喜歡上包子了麽?什麽時候的事?

“有是有,不過遠了點,在鎮子東頭呢,”店家是個風情萬種的少婦,雖已不覆昔日的年輕,但是歲月卻給了她格外的恩惠,那種成熟的韻味本身也是一種極大的誘惑。在這樣一個偏遠的小地方,很少能看到像傅紅雪這樣英氣逼人的年輕人,所以她也就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眼眉之間自然也流露出幾分媚氣來。

“好,我去去就來。”傅紅雪剛要起身,葉開就拉住了他,“吃面也是一樣的。”

“可是你天天在車上念叨。”

傅紅雪嘴硬地回了一句,“煩得很。”

這下換成葉開笑得跟朵花一樣,一切都了然於心地看著傅紅雪。傅紅雪急急起了身,抓起滅絕十字刀就往外頭走。

唉,就不能坦率一點。

葉開心裏美滋滋的,得了便宜之後還賣乖。不過要是哪天傅紅雪要真能那麽坦率,怕葉開還會不適應呢。

“那……這位小哥想吃點什麽?”

傅紅雪剛一走,那面館的老板娘便纖腰一擺,在傅紅雪剛剛的位置坐下來。葉開本在喝著茶,聽她這樣一問,差點把茶水噴在她的臉上。

“你,你怎麽……”

雖然面前這小哥不及走的那位身材高大挺拔,不過仔細看看也是清秀不凡,扮作女裝之後還有幾分俏麗,只不過自己也不是睜眼瞎子,面孔再漂亮,這一看也知道是個男人的身材,胸部平坦卻有喉結,這若是都分不出男女來,她也算是白活了。

“唉,老板娘真是目光如炬,”葉開見既然被她一語道破,索性也就不再學姑娘家坐的那麽斯文了,把下身的裙子一掀,兩腿岔開,真是半點姑娘的樣子也沒有了,“對了,老板娘,有個事跟你打聽一下,我剛剛走了一路,怎麽瞧見你們鎮上放眼看去只有老弱婦孺,鎮上的男丁都下地幹活去了?”

像葉開這樣年輕又俊秀的男子原本就十分討人喜歡,他這一笑起來更是看得人心都亂了。那老板娘聞言,掩面一笑,“人家小夥子上街是看漂亮姑娘,只有你滿大街地找男人看。不過看你這打扮,又和走的那位如此親密,你該不會是……”

葉開平日裏巧舌如簧,到了她的面前,竟被揶揄得臉都紅了,慌忙擺手否認,“我隨便問問罷了。”

老板娘笑得很是暧昧,仿佛聽不進去他的解釋,“我懂,我懂。你問的這事說起來有點玄乎,我們這兒從前窮得很,地裏也長不出什麽東西,能搬走的人家都搬得差不多了,不過最近這段時間,不知道是哪裏來的財神爺,說是要招募壯丁去給他修個什麽別院,開出的報酬十分豐厚,我們這兒家裏有壯丁的都送了去。”

“原來是這樣。”

這個解釋倒也是合情合理,不過這樣說來,老板娘口中的這個‘財神爺’真的是好大的手筆,竟然能把一個鎮上的男丁都給招募過去。恐怕當地的官府也未必有這樣的財力,這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要這麽多人,豈非是很大的工程?”

“這人家不說,我們拿人銀兩的,自然也就不好多問了。”就在老板娘和葉開說著話的時候,那面館外頭忽然傳來了一片雜亂的馬蹄聲,老板娘轉頭一看,頓時喜上眉梢。

“今兒也不知道是刮的什麽風,這麽多俊小夥子都往我店裏跑。”

說著她便丟下葉開,起身迎上去。葉開本還在思索老板娘說的那招募壯丁的事,但聽到對方說話的聲音才不覺一驚,趕忙回過頭去。

“這裏有什麽吃的都端上來,要快些……”那人話說到一半,突然看到坐在那裏探著頭向自己看來的葉開,不由驚訝道,“葉開?你,你怎麽在這裏!”

“我……”

葉開話還沒來得及說,只見那人推開自己面前大獻殷勤的老板娘,幾步跨到葉開面前,幾乎把他整個人從座上拎起來。

“你怎麽把自己整成這副鬼樣子!”

那人冒冒失失的,根本沒註意到葉開的不尋常,他一手抓過來,剛好碰到葉開肩膀上的傷口,葉開頓時疼得汗如雨下。

“南,南宮翔,你先放手!”

南宮翔一時激動之下,碰到了葉開的傷口,看到白衣上沾了血才反應過來,連忙松開手,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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