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終於要開始虐了 好開森==========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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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就在他方才碰到葉開的一剎那,他感覺到葉開的內息很弱,全然不像以前那樣強韌有力,甚至連個普通人都不如。不過反正他也不是很關心葉開的死活,他還記得這個人對他妹妹如何始亂終棄,這筆賬要不是翎兒拼死攔著,他肯定要從葉開身上討回來。

“難怪現在人人都在找葉開,可是偏偏人人都找不到,”南宮翔以前在葉開手底下吃過虧,知道自己打也打不過他,想出氣就只能趁著現在葉開全無還手之力,就算是損損他,過個癮也好,“看來我以後該叫你葉姑娘了,幸好翎兒他迷途知返,我看你們做不成夫妻,做姐妹好了。”

“南宮翔,你不要太過分了!”

葉開本想反駁,可是一想到翎兒的事,馬上就蔫了,只好任由南宮翔趾高氣昂地奚落他。畢竟是自己對不起翎兒在先,對不起孔雀山莊在先,如今只是被南宮翔罵一頓而已,有什麽不能忍的。

“我就是過分怎麽了?”

見葉開底氣不足,南宮翔卻不知見好就收,反而氣焰盛,不料他這句話剛說完就聽到門口傳來傅紅雪那冷得殺人的聲音。

“那也要問問我同不同意。”

傅紅雪那聲音一出現,南宮翔的臉色頓時就變了,臉上的笑容尷尬地僵在那裏,仿佛嘴角都在抽搐一樣。傅紅雪雖然和南宮翔沒有見過幾次,然而江湖中有關傅紅雪的傳聞他可沒少聽,況且此人一出現,身上那股氣勢就已讓他有些脊背發寒,氣焰盡滅。

“你,你果然跟這個傅紅雪在一起。”

南宮翔知道在屬下面前被傅紅雪嚇得面無人色實在是顏面盡失,只好抓著葉開的軟肋下手,“你不要我妹妹,果然是為了他。”

呃。

葉開感到一陣頭疼,正要擡手去敲自己的額頭,不想傅紅雪卻走上前來拉住的胳膊,聲音略帶不悅道,“傷口裂開了。”

說著,他扭頭看了一眼南宮翔,這一眼比方才還要厲害許多,南宮翔退了兩步,直接跌坐在凳子上。

“你不會也是想來湊這個熱鬧,打算抓我們歸案吧。”

這種時候,南宮翔有種預感,如果自己答是,恐怕傅紅雪手裏的滅絕十字刀眨眼間就能讓自己腦袋搬家。南宮少主還是很愛惜自己的性命的,所以就算心裏再有怨恨,也只好如實答道。

“還不是翎兒,說什麽也不信葉開會為刀譜胡亂殺人,非要讓我出來找你們,好把你們帶回孔雀山莊安頓起來。”

“翎兒她……”

聽南宮翔這麽一說,葉開臉上的愧色更重。此生欠翎兒的情實在太多,她若是恨他,怨他,他心底或許還好過一些,偏偏這傻丫頭一片癡情以待,就算兩人緣分已盡,卻還是處處為他打算,替他張羅。

“我真是替翎兒不值!”

說到自己那傻妹妹,南宮翔既是心疼,又是恨鐵不成鋼。想當日看到翎兒為葉開黯然神傷回到孔雀山莊,自己真是殺了葉開的心都有了,怎麽當初為了孔雀翎來山莊裏苦苦相求,如今翎兒因你被燕南飛那個禽獸糟蹋,你就嫌棄她,不要她?

那時是翎兒拼死攔著,南宮翔才按捺下對葉開的恨意,遲遲沒有動手。後來過了一些日子,南宮翎心傷愈合,從南宮博手中接下偌大的孔雀山莊,成為真正的護莊女神,南宮翔看著曾經柔弱的妹妹一點點堅強起來,撐起整個山莊,心裏的恨意才慢慢淡了去。

“不對,你要是從孔雀山莊出發來找我們,不應該出現在這裏。”

聽完南宮翔的話,傅紅雪低頭思索了片刻,馬上點出了南宮翔話裏的破綻,“你走的這條路根本不是要去找我們的那條路。”

“哼,我當然是巴不得他死在外頭才好。”

南宮翔倒是沒想到傅紅雪的心會這麽細,不過被戳穿了他也就幹脆承認了,“如今整個江湖都在追捕葉開,將他帶到孔雀山莊豈不是引火上身?我可不是我那傻妹妹,凡事都想著她的葉大哥。”

要不是葉開受傷,傅紅雪臨時決定帶他來樹屋找小雨,那麽今天他們和南宮翔絕不會相遇。到那時,南宮翔回到孔雀山莊也可對南宮翎說沒有找到他們。

“這一路被我連累的人已經太多,翎兒的好意葉開感懷於心。”葉開其實一直對當年南宮翎被燕南飛□□的事耿耿於懷,他一直覺得翎兒是受他所累,之後他也下定了決心要照顧南宮翎一輩子,然而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最後放手的卻是南宮翎。

她說她不願意她的葉大哥一輩子不開心,她說葉大哥,你應該去爭取你自己的幸福。

那時候葉開才知道,原來翎兒已然洞悉了他對傅紅雪的感情,非但沒有責怪他,反而忍痛放手,讓他心無牽掛地去找傅紅雪。

他這一生註定辜負翎兒太多,現在又怎麽能夠繼續連累孔雀山莊?

“算你還懂點道理。”

南宮翔說著便對傅葉二人擺出了一副好走不送的姿態,葉開緊緊拉著傅紅雪,唯恐他因南宮翔這囂張的態度動怒。說實話,當初葉開初見南宮翔,確確實實很想好好揍他一頓,這人說壞也不壞,只是好像特別討打。不過這話要是讓南宮翔聽到,怕是真得打起來。

兩人重新回到馬車之後,傅紅雪替葉開把肩上的刀傷又處理了一下,一路上葉開始終沈默,像懷著許多心事。

“你在想南宮姑娘?”

傷口的情況並不嚴重,只是流了些血,傅紅雪包紮完之後,本要去驅車上路,但看葉開心事重重的,便又走回來,在他身邊坐下。

“其實南宮翔沒有罵錯,我的確是配不上翎兒。”

葉開收回望著窗外的目光,轉過臉,靜靜看向傅紅雪。

“若不能全心全意愛她,與她在一起便是辱沒了她。可早知結果這樣,當初又何必去招惹她,害她日後那麽傷心……”

傅紅雪抓住葉開的一只手,翻過來,那掌心裏還躺著一道長長的刀疤。傅紅雪努力回想著當日的情形,想來真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原諒自己竟會出這麽狠的一刀。

“那和我在一起,可有後悔?”

其實,葉開為他所受的傷,又豈止這一點呢?當年雲天之巔一戰過後,他曾回過無間地獄,冰姨曾再三囑咐他要好好照顧葉開。冰姨說,少主不要怪我偏心,確實是那孩子為你吃了太多的苦頭,你不知那日你墜崖之後,他一時沖動竟在公主面前自殘,那一刀紮得很深,而且很準,決意求死一樣。要不是救的及時,你回來看到的就不是活生生的葉開了。

那段往事雖已過去,但是傅紅雪聽著冰姨的話,看著她臉上的神色,他仿佛能夠想見到當時的情形是有多麽兇險。而葉開在生死邊緣徘徊之際,他卻在崖下與明月心海誓山盟。

之前在給葉開包紮傷口的時候,傅紅雪親眼看到過胸口的那道傷痕,中正心窩,不偏不倚。看得他心驚膽戰,後怕不已。

若是一切按冰姨所說,那一刀真的要了葉開的命,那麽他們此生便就此錯過了。

他不可能再聽葉開笑著對他說,傅紅雪吃包子啊。

他不可能再看到葉開追在他身後,討好地逗他說話。

他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坐在這裏握著葉開的手,與他安靜對視。

“我……”

葉開微微一楞,神色黯淡的面孔上忽而一紅,小聲哼了一句。

“我們什麽時候算是‘在一起’了。”

他聲音再小,傅紅雪也聽到了,也聽清楚了,因而心情頓時大好起來。這種時候已經不需要葉開把話說明白了,因為他臉上的神色已經告訴傅紅雪他的決定。傅紅雪拍了拍葉開的手背,對他道,“你休息一下,我去駕車,爭取天黑前能到樹屋。”

說著,他就要往那車外頭走,這時葉開突然想到了什麽,連忙喊住他。

“等等,我覺得這鎮子上的事有些蹊蹺,我們是不是……”

“可是又閑不住了?”

傅紅雪當即打斷了葉開的話,“再好奇也給我忍著。”

見他話說得毫無轉圜餘地,葉開只好不情不願地哦了一聲躺回到馬車裏去。恰逢此間山風輕拂,車窗外碧空雲漲,群鳥爭飛,正是一派大好風光。

若從此後,兩心相知,兩手相攜,陌上同歸,看盡風煙。一生所求,如此而已。

傅紅雪一路馬車趕得飛快,在日落之前就趕到了樹屋。其實在來這裏的路上,傅紅雪就已經聽到了一些關於小雨的事情。當年大家分道揚鑣之時,小雨才不過是個半大的孩子,然而從周圍村民的口中打聽到,現在的小雨已經是這一帶很有名的大夫,醫術非常了得。

當年小雨跟著玉面神醫的時候,就已經顯露出了非凡的天賦,如今經過這些年的歷練,醫術必定大有長進。

然而等傅葉二人到了樹屋門前的時候,才訝然地發現這裏竟有個讓他們意想不到的客人。

“翎兒姐姐,以後你不要再這麽辛苦千裏迢迢跑來這裏給我們送吃的送穿的,現在小雨可以行醫治病,賺錢養活大家,況且春嬸對我們也很好,翎兒姐姐你就放心好了。”

那是……

傅葉二人剛走進門,就看到樹屋裏頭,一群孩子擁著一個穿著黛色長衫烏發挽起的女子走出來。起初他們還未認出那人是誰,但聽孩子們叫她翎兒姐姐,又聽見她清淩淩的笑聲,葉開這才認出那人竟是許久未見的南宮翎!

“南宮姑娘?”

未等葉開開口,傅紅雪便先叫了一聲。南宮翎聞聲笑著轉過頭,目光在觸及葉開的剎那間停滯下來。

當日初見,翎兒一襲紅衣,若芙蓉初綻,麗影纖纖,而如今世易時移,再見面,她芳容依舊,但眼眉間少了少女的天真爛漫,多了幾分沈斂淡然。風起雲動,院子裏當年那只風鈴叮叮咚咚,當年的秋千在風裏搖晃,南宮翎望著葉開,釋然一笑,當年生死相隨的感情已經沈澱在了心底,如今仍然深愛,只是,深藏心中,不覆執著。

“翎兒你,你怎麽會在這裏?”

南宮翎看著葉開先是驚喜,隨後很快便察覺出了葉開的不妥。他靠在傅紅雪身上的樣子,顯然是受了傷,或者是生了病。之前卓雲莊莊主等五大高手被殺的事南宮翎早有耳聞,所以一直很擔心葉開的安危,如今看到他才知比自己想象中還要嚴重得多。

“婷姐姐生前最不放心的就是小雨他們,我想替婷姐姐好好照顧他們,就時常過來走動走動,看他們若是缺什麽,就讓人從山莊送過來。”

一些時日未見,小雨已不是當年那個瘦弱矮小的黃毛丫頭,如今已長成了聘婷少女,穿著一身淡雅布衣,綰著發髻,身上還帶著一股淡淡的藥香,儼然就是村民口中那個能醫百病的女菩薩。

“這些日子翎兒姐姐一有閑暇就來看我們,其實我們這裏什麽都不缺,翎兒姐姐做了孔雀山莊的護莊女神,又要處理山莊裏的大小事務,實在是太辛苦了。”

護莊女神?

葉開聽完小雨的話,訝然地看向南宮翎,南宮翎的笑容已然甜美,只是少了曾經的無憂無慮,多了幾分讓人憐惜的倦色。

“姑姑那件事後,爹爹便有心退隱。我不想他再為山莊的事操勞,便接管下了孔雀山莊的擔子。這段時間大哥也一直盡力幫我,總算是沒有出什麽岔子。”

南宮翎嘴上說的輕描淡寫,但事實上怎可能那麽順利。她從小嬌生慣養,都是被爹爹大哥寵著長大的,現在要一力承擔起莊主的重任,這其間的艱辛外人又如何能懂?

“翎兒……”

葉開聽到這些話,非但不會覺得寬慰,反而愈發愧疚,就在他開口之際,忽而忍不住喉頭一陣腥甜,他慌忙捂住嘴低下頭去,傅紅雪摟著他的手一緊,正要問他怎麽了,只見小雨已十分熟路地抓過葉開的手腕,按住他的脈搏。

“葉大哥的內傷很重啊。快扶他到屋子裏來。”

其實早在葉開與傅紅雪進門之時,小雨就已經看出了葉開的異樣,不過見他們故友重逢,相談甚歡,這才一直忍著沒有打斷。現在看到葉開臉色陡然一變,立馬知道他是內傷發作了。

葉開捂著嘴輕輕咳了兩聲,嘴邊已經有血溢出來,他本想偷偷擦掉,卻看到一邊的傅紅雪擰著眉頭盯著他看,他只好無奈地嘆口氣,張開自己的手心給他看。

葉開掌心裏那一灘發黑的汙血看得傅紅雪心都拎了起來。

“葉大哥這究竟是怎麽了?什麽人傷了你?”

“南宮姑娘稍安勿躁,”傅紅雪知道此刻葉開已經沒什麽力氣再說話,只好代他安撫了一下南宮靈,隨後又對小雨道,“葉開之前被人用毒針所傷,我曾想運功替他把毒針逼出來,奈何我一運功,那毒針便在葉開的經脈之中游走,我怕再加重他的傷勢,只得先封了他的內力,再做打算。”

說著他小心將葉開扶進屋裏坐好,然後從自己衣服裏拿出當日在野店之中殺人的淬毒箭矢,以及從柏莊主身上的毒針。小雨替葉開又細細探了一下脈,立馬寫了幾味藥交給傅紅雪,“葉大哥內傷沈重,我先用藥給他緩一緩。”

說著,她又從傅紅雪手裏接下了那兩樣殺人的兇器,細細端詳起來。傅紅雪看了一眼面色發白的葉開,拿著那藥單就往外走。待他走後,葉開才敢咳出聲來,而隨著那咳嗽聲一同而來的,當然還有更多的血。

“葉大哥!”

“翎兒不要慌,這算是好了很多了……”

比起前幾日人事不省的樣子,現在還能坐在這裏說說話打打趣,確確實實算是好了許多,但小雨望著那兩樣殺人的兇器,眉間卻慢慢皺了起來。

“這兩樣東西,我在鬼爺爺留下的醫書裏看到過,”看似平凡無奇的針和看似普普通通的箭矢其實都內含殺機。在玉面神醫留下的醫書裏,不但寫明了各種疑難雜癥的療法,同時對各門各派的心法武功,暗器□□亦有詳細的說明。這些年小雨幾乎已經把這一屋子的書都看了個遍,所以在看到傅紅雪拿出的這兩樣東西時,自然會覺得有些眼熟。

“葉大哥,你稍等我片刻。”

小雨當初仔細整理過玉面神醫留下的這些書籍,還給它們專門分了類,她記得其中有幾本就是專門介紹一些獨門的暗器武功。那本書寫得晦澀難懂,小雨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把那本書讀完,所以印象也格外深刻。傅紅雪交給她的這根針,正與那書上所記載的十分相似。

在小雨翻找醫書的時候,南宮翎忽然間想起來什麽,就對葉開道,“難怪我大哥一直說找不到你們的蹤跡,他恰恰走了一條與你們相反的路線,所以才一直沒有消息送回來。”

葉開聽到這個,心裏自然十分明白,不過他也不會點破,畢竟南宮翔做的並沒有錯,這種關頭,確實不能再把禍水引到孔雀山莊。

“若不是我傷勢太重,也不會特地繞路到這裏來找小雨。”

南宮翎不疑有他,也就信了葉開的話。比起這個,她當然更關心葉開的傷勢以及這一宗疑霧重重的武林迷案。她相信這宗案子是有人故意嫁禍給葉開,然而能夠連番殺害這麽多武林前輩再嫁禍給葉開的人,必定也是大有來頭。只是自公子羽身死,上官小仙敗退之後,江湖也算平靜了一段時間,並未聽說有什麽新崛起的勢力,到底是誰非要置葉開於死地?

“葉大哥,翎兒姐姐,我找到了!”

就在此時,小雨已將書架上那本記載各派暗器毒術的書翻找出來。這也要多虧了玉面神醫在寫這一本書的時候,故意與其他的書區別開來。因為這本書,既是本奇書,也是本不祥的書。

這上頭記載了太多的奇門異術,若是被有心人拿去,只怕後果不堪設想。

“葉大哥你看。”

小雨走回到葉開身邊,將那本已然泛黃破舊的書翻開。葉開看到她打開的那一頁上的圖中,果然畫著一根與小雨手中一模一樣的針。

“此物看上去簡單,但其實設計此物的人精通醫理,擅長施毒,所以他特別依據了人體的經絡分布來設計這根針,這根針一旦打入體內,內力根本無法將其逼出,反而會讓它在血脈之中越陷越深,直至心血枯竭而亡。這正是這暗器的厲害之處。”

想不到這小小的一根針竟然有如此可怕的威力,不過設計此物的人豈非更加可怕?原本這針應該是醫者用於治病救人的,沒想到經他一番改造,竟成了殺人的利器。

“可知此物的來歷?”

“葉大哥稍等。”

小雨想到了什麽,又忽然返身去書架上取了另外一本書來,急急忙忙翻了幾頁,又拿起傅紅雪給她的那個淬毒的箭矢,小心翼翼聞了一聞,又用刀從箭矢上將毒血刮下來細細看了看,方才又開口說道。

“這毒與這針出自同一人之手。”

“同一人?”

當初傅紅雪說他認不出這箭矢上淬的是什麽毒時,葉開就已經十分訝然,西域魔教精通毒術,而他的母親花白鳳更是個中高手,所以傅紅雪自小就與各種□□打交道。連他都認不出的毒,實在是世間罕有。

而現在小雨又說這毒與這毒針出自同一人之手……

“鬼爺爺的書上寫了,設計這針的人,乃是……”

“王憐花。”

不等小雨說完,葉開已然念出了那個名字。

那三個字單單是念在口中已有了無限繾綣之意。

憐花,憐花,自有憐花意,公子世無雙。說到這個王憐花,天下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只是這位絕世無雙的憐花公子,昔年已與沈大俠夫婦遠走海外,多年來未曾在中原武林出現過。況且以他的手腕,他的才智,又豈會與李曼青……

莫非是他的後人?

不,等等……

葉開望著桌上那兀自閃著寒光的銀針,心裏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當年他曾聽師傅說過,王憐花在遠走海外之前,將畢生所學記載於一本叫做《憐花寶鑒》的書中。這本書堪稱是當世第一奇書,誰得此書,便可平川定海,稱雄武林。當年王憐花想把這本書傳給自己的師傅李尋歡,但又怕他那時武學修為尚淺,會因得到此書而成為眾矢之的,便把這本書交給師傅的紅顏知己林詩音代為保管,然而世事難料,多年後,師傅因林詩音之子龍小雲行事乖張,心腸歹毒,重手廢了他的武功,林詩音愛子心切,便將此書交給龍小雲,望他能夠學有所成。可是最後這本書卻因龍嘯雲的失蹤而徹底失去了蹤跡。

但現在李曼青卻在以王憐花的毒術與暗器殺人,莫非他……

莫非他已得到了這本《憐花寶鑒》?!

?? 想到這個,葉開頓時間感覺到自己手足冰涼。這並不是因為那根刺入自己血脈的毒針,而是因為憂慮和恐懼。當年他得知上官小仙的真面目時,雖然有過驚訝,有過不解,對於她欺騙自己有過憤怒,但是卻並不像現在這樣。

李曼青是李尋歡的兒子,是李家唯一的傳人,師父這一生都在為武林公義而奔波,而李曼青此舉,卻恰恰與父親的意志背道而馳。他是打算用這種極端的手段,來報覆當初在他少年時離他而去的父親?

可是這歸根到底卻是因為自己。

師父在爹死後,怕自己被仇家追殺,更不願自己小小年紀就卷進江湖恩怨之中,所以帶著自己避居山林,因而冷落了自己的孩子,讓他在沒有父親關愛的壞境中長大。後來自己學成出山,成了小李飛刀的傳人,而李曼青,那個甚至沒有和自己父親見過幾次面的孩子,卻仿佛成了一個可笑的點綴。

葉開從前見過幾次李曼青,那個少年溫文爾雅,舉手投足之間都有著大家公子的風流優雅。但是他和師父是不同的,葉開知道,他們的心,他們的胸懷是不同的。

只是那時他萬萬想不到,李曼青日後會變成這樣。

那夜他看到的閣樓上的人,眼睛裏的光猶如鬼火一般,幽幽然地,滿含著刻骨的恨意。

“既然知道這暗器出自何門何派,那小雨可否有辦法將針取出來?”

傅紅雪從外頭一走回來,就聽到了屋裏的對話。對於葉開口中的這個王憐花,傅紅雪所知不多,所以一聽說小雨查出了毒針的來歷,心頭不由輕松了一陣。

“這……”

出乎傅紅雪意料的是,小雨的臉色卻慢慢沈了下去,憂色重重。

“鬼爺爺的書上寫了,當年他替人取出過,但是……”

“是怎樣?”

不待小雨開口,葉開已然看到了書上所寫的內容,他將那書推到傅紅雪的面前,不由苦笑了一聲。

“只可惜針雖然取了出來,但人卻沒有救回來。那人在取針的時候,是活活痛死的。”

“什麽?”

叫出聲來的是南宮翎,她睜大了雙眼震驚地看向小雨,小雨也只好點頭默認。

“當初玉面神醫用內力將此針逼入傷者的心脈,然後再……”

說到這裏,葉開不由地用手撫了一下自己的胸口。他實在很難想象若在這地方劃開一道口子將針取出來,是個什麽情形。

傅紅雪顯然已經看到了後面的四個字。

剖心取針。

“這萬萬不行!”

剖心取針,焉有命在?傅紅雪只覺先前的輕松瞬間被這四個字吞噬。葉開胸口上的那一道舊傷疤已成了他的一個心結,如今要再添一道……

況且有了前車之鑒,玉面神醫在世時都未曾妙手回春,何況小雨她……

“這事,待我考慮一下吧。”

葉開看了一眼自己身邊臉色發白的傅紅雪,伸手用力握了他一下。傅紅雪這才好像慢慢回過神來,望著葉開欲言又止。

南宮翎本也想說點什麽,但看到傅葉二人這樣,她便偷偷將想說的話咽了回去,對小雨招了招手,示意她與自己一同出去。

有些話,還是讓他們自己來說罷。

南宮翎走到門口,終究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葉開。或許正是應了她從前那句話,她的心,這一生都只能追著葉開走,而葉開的眼睛,卻總是看著傅紅雪的,也不知到底是誰辜負了誰。

幸而現在,他終於明白了你的心,你的情,不會再將你推開。

南宮翎帶著小雨退出了屋子,一時間周圍都靜了下來,但是葉開卻能感覺到傅紅雪的心跳的很快,呼吸也仿佛沒有了平日的節奏。

若是孑然一身,那麽此刻都無需多做考慮便可以給小雨答案。葉開並非是貪慕虛名之人,只是李曼青一案牽涉的人太多,現在又關系到失蹤的《憐花寶鑒》,於情於理葉開都不能坐視不理。所以哪怕是拼了性命也會讓小雨再用那法子試一試。

可是現在。

傅紅雪握著葉開的手,蹲下身來,然後手臂慢慢環住葉開的腰際。

他們兩個人那麽多的兇險都闖過來了,如今卻輸給了這一根小小的銀針。他怎能放任葉開去做那麽冒險的嘗試?他怎能眼看著葉開把自己推進火坑?

可是,傅紅雪也知道葉開的選擇,所以才倍感無力。

他甚至,都不能去阻止葉開,因為他知道,若換做是自己,也一定會這麽做。

“葉開。”

傅紅雪握著葉開那冰冷泛白的手,貼近自己的唇邊。他並不會說太多安慰人的話,也不會像葉開那樣故意說很多讓人開心的話。他現在只希望葉開能夠認認真真地聽他把話說完,每一個字都要記在心上。

“以前我被魅影所傷的時候,你說過,若是我死了,你就去陪我。”

葉開聞言,心底忽而一陣抽痛,卻還是故意笑著道,“我以為你那時昏迷著,沒想到你竟然聽到了。”

“我那時確實傷得很重,幾乎性命不保,但是我對我自己說不能死,因為有個傻瓜會不顧一切跑來陪你。”

“所以你瞞著我去找向應天。明知兇多吉少,還一個人前去。”

本以為自己思慮周全,卻不想最後卻險些害了葉開。傅紅雪伸手順了順葉開垂在肩上的長發,撥開他的劉海,傾身用自己的額頭與他相抵。

“葉開,倘若這一關你闖不過去,我會替你把你想做的事做完,我不會讓你帶著遺憾走。”

“傅紅雪……”

葉開正要開口,傅紅雪又打斷他,“但是我今生也不想再留什麽遺憾,所以,無論生死,我都和你一起。”

還是同生共死那四個字,如今聽在耳邊,卻如情人私語一般纏綿。葉開沒有說話,他看著傅紅雪,眼淚忽然就從眼眶裏掉落下來。

傅紅雪便想到了上一次,自己從崖底死裏逃生在街上遇到葉開。那時自己分明很想走過去,很想幫葉開把臉上的淚水擦掉。

這次他還是沒有擦掉葉開臉上的淚水,他湊過去,小心吻住,他要記住葉開的淚水是什麽味道的。

“以前都是我追著你跑,所以這次換你來追我?”

被傅紅雪的吻弄得臉上濕潤了一片,而且還有點癢,葉開忍不住笑出聲來。傅紅雪卻很很認真地看著他,“這輩子若追不到,就等下輩子再追。”

這算是,把來生也許給他了?

葉開靠在傅紅雪的肩頭,抱緊他,聲音雖小,但每個字都說得很堅決。

“下輩子太遠了,我答應你,我會活下來。”

取針一事雖已決定下來,但是卻不能馬上就進行。一來小雨還需細細研究一下醫書,畢竟這是她第一次給人剖心取針,連玉面神醫都未能成功,她想成功的機會實在太微乎其微了。二來這段時間葉開也需好好調養身體,否則那一天必然是熬不過去的。

或許是因為終於下定了決心,反而比先前輕松了許多。加上樹屋這裏孩子多又熱鬧,少了江湖上的那些煩心事,真是如世外桃源一樣,讓人格外輕松自在。

葉開喝完藥後便被孩子們拉去院子裏玩,傅紅雪就在一邊看著。以前他的世界裏只有報仇,只有殺戮,從不知道世間原來還有這樣簡單的快樂,只是坐在這裏看著葉開開心的笑,就已經很滿足了,好像就算這樣過一輩子也可以。

他不允許任何人來打破這種寧靜。

“傅大哥,你和葉大哥的屋子我已經收拾好了,我們這裏地方小,翎兒姐姐和我住一間,只能委屈你和葉大哥住一間了。”

自從葉開決定讓小雨用玉面神醫的方法試一試之後,小雨就一直很緊張。身為醫者,她清楚那個法子有多兇險,更何況對方是葉開,如果葉開真的死在自己手裏的話,她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然而眼下,除了自己卻沒有人能夠救葉開了。

“不礙事,正好方便照顧他。”

小雨對傅紅雪說過,葉開現在已出現了咳血的癥狀,可見這枚毒針在他體內已經紮得很深,傅紅雪只好如實告訴她之前葉開用過內力的事,所以更加劇了這針在血液中的流竄。小雨讓傅紅雪要時時看著葉開,若發現他有什麽異樣,尤其是心悸,咳血,一定要馬上用藥克制,否則到時候就算她有本事救,怕是也來不及了。

“有傅公子照顧葉大哥,翎兒也可放心了。”

========================二十一章===============

小雨走後,南宮翎便和傅紅雪一起坐在屋前的臺階上看葉開陪著孩子們玩。以前他們兩人唯一的交集就是葉開,有些時候南宮翎甚至會忍不住吃傅紅雪醋。盡管知道葉開為傅紅雪做那麽多事是為了彌補花公主的過錯,可是每次在生死關頭,南宮翎在一邊看著葉開為了傅紅雪不顧性命,她還是會有一種感覺,覺得是自己介入了他們兩個之間。

事實上也確實如此吧。

葉開和傅紅雪,就像是無法分割的整體,缺了誰,剩下的一個都是不完整的。

“南宮姑娘。”

南宮翎似乎已經猜到了傅紅雪想說什麽,便豁達地笑著揮揮手,打斷他,“你是不是想跟我說謝謝,謝謝我割愛?”

南宮翎以前一直認為傅紅雪和葉開完全是兩種不同類型的人,他的那種冷漠讓人覺得很可怕,但是後來她又發現,這個男人只有在面對葉開的時候,他的表情是鮮活的,會笑,會焦慮,會憤怒,會悲傷。那種感覺,甚至於在面對明月心的時候,都不曾有。

傅紅雪沒有回答南宮翎的話,但等同於是承認了。當年雲天之巔一戰後,他離開江湖,遠走大漠,說是因明月心和周婷之死心灰意冷,其實也是因為想避開葉開。那時他還不懂自己對葉開究竟是什麽感情,只是看著他與南宮翎依偎在一起,心裏便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花公主死前他曾說過,要和葉開好好過日子。可是這簡簡單單一句話要實現起來卻很難,因為葉開有葉開要走的路,葉開不會永遠追著傅紅雪走。所以走的只能是傅紅雪。他有什麽理由繼續阻在葉開與南宮翎之間?

所以現在,若非南宮翎讓出一步,他和葉開也不會有今天。不是他爭不過,而是不能爭。

“這是葉大哥自己的選擇,”南宮翎攏了一下肩上的碎發,眼中的神色是沈靜的,淡然的,一切的風雨都成了過眼雲煙,她現在既是南宮翎,也是孔雀山莊的護莊女神,她的生命裏不能只有一個葉開,還要容納下南宮家偌大的家業。

“其實,若今天葉大哥選擇的是我,傅公子你也會放手吧。”

傅紅雪看著南宮翎,其實他已不用多說,因為此刻他們的心意是相通的,因為愛著葉開的心是一樣的。愛一個人,就是希望他能夠快樂,他快樂,你才會快樂。

“你們兩個在說什麽?”

葉開陪那些孩子玩了一會兒便看到傅紅雪與南宮翎坐在一起,這倒是很稀奇的事,他記得以前這兩個人幾乎都沒有說過什麽話,翎兒還私下跟他抱怨過,說傅公子看上去好兇好難接近。

那時葉開不好說,其實你死皮賴臉貼過去,他也不好意思趕你走,久而久之自然就會熟了。想當初,傅紅雪還拿刀砍過他,後來還不是成了朋友,成了……

“在說葉大哥做的飯可好吃了,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做給傅公子嘗一下。”

說到這個,葉開的臉馬上就垮了下來,撇了撇嘴顯得十分孩子氣,“翎兒你這是誇我還是貶我啊。”

“當然是誇你啊。”

南宮翎看到葉開那樣子,忍不住捂嘴笑了起來。傅紅雪卻還真的信了南宮翎的話,一臉認真地看著葉開。

“你還會做飯?”

“我……我……”

可不能讓傅紅雪知道自己做出來的飯菜跟□□一樣。

“葉大哥不會輕易下廚的,傅公子可要把握機會了。”

糟了糟了,翎兒也學壞了。我,我還是裝病吧。

想罷,葉開便眉頭一皺,故意咳了兩聲,嚇得傅紅雪和南宮翎都從臺階上站了起來。傅紅雪忙扶住葉開,連聲問他有沒有事。

方才服了小雨的藥,這會兒自然不要緊,不過若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下去,那就很要緊了。葉開撫了撫胸口,耷拉著表情,一副很不舒服的樣子。

“去屋裏歇一歇吧,怕是剛剛玩得太兇了。”

其實哪有那麽嬌弱,跟孩子們玩了一會兒之後更覺得神清氣爽。人果然是不能悶著,放出來透口氣,覺得人都重新活過來了。

“你也不是小孩子,不舒服自己不知道麽?”

傅紅雪不客氣地瞪了葉開一眼,葉開習慣性地縮了縮脖子,一副知錯了的模樣。從前南宮翎與葉開在一起,總是事事依賴著他,她喜歡聽葉大哥說笑,喜歡他逗著自己玩時候的表情,可是現在她才知道,原來她的葉大哥也需要一個可以依賴的人,在他病了痛了的時候,站在他的身邊扶著他走下去。

看到你現在這樣,翎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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