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4章 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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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爺,你怎麽不說話呢?”

小拉達扯著骷髏的鎖骨搖晃,王座上的人魚骸骨似乎隨時都會給晃散架。

伊蓮牽走了撅著嘴的小拉達:“祖父和叔叔有重要的事要談,你該回去睡覺了。”

“好吧……爺爺,我下次再來!”被強行拖走了小拉達戀戀不舍地一步三回頭,直到再也看不到石室裏的骸骨。

硬著頭皮跟來的農場人魚們看到王座上的骸骨早已亂成了一團。可憐這些生活在溫室裏的花朵,連死掉的動物都沒見過,更別提人魚骷髏了:

“這就是地下的‘國王’?”

“他不是早就死了嗎!”

“他死了,那是誰在統治我們?”

“有鬼!肯定鬧鬼!你沒看到剛才那個小塞壬嗎……”

農場人魚們吵作了一團,有的打起了退堂鼓,有的嚷嚷著不幹了,還有的想把王座上的骸骨弄下來,把這裏翻個底朝天,找到“國王”到底在哪,經過一番商量,最後大部分人魚決定留在外面,還剩幾條守在這看看是什麽個情況。

米拉克有些慍怒地轉向伊蓮,感到被耍了:“我希望你能給我一個解釋。找我們的就是這副骨頭架子?”

伊蓮閉上眼睛搖搖頭,與此同時,之前被米拉克操控住的監視者怪魚突然“活了過來”,沖著幾人擺擺尾巴,似乎在招呼他們跟上。接著它像游魚入水一般,鉆進了石室的墻壁裏。

這堵墻也是全息投影?

——好吧,沒什麽奇怪的。既然亞特蘭蒂斯奢侈到用全息投影來做人魚農場的外墻,那麽這裏為什麽不能有?

農場人魚們見到這超出他們理解的一幕全都驚叫起來。其他人則淡定多了,伊蓮鉆進了墻壁,米拉克和楚懸緊隨其後。墻壁後面完全是另一個世界,如果說先前隧道裏的由發光植物營造的藍色色調還有些夢幻,那麽墻後只有令人焦躁不安的紅色調。這種紅色來自於一種發光苔蘚,生長一切可以附著的地方,在地面上鋪了厚厚的一層,就好像沒有溫度的巖漿,流著血的大地。

墻後的空間非常巨大,上窄下寬,一圈一圈逐漸放大,就好像一枚鳳尾螺的內部。一條螺旋形的滑道環繞著墻壁向下延伸,完美地符合菲波拉契螺旋線。從滑道旁邊的墻壁中生長出很多由血肉和甲殼構成的,或是像爪子或是像鉗子的肢體,似乎要從滑道上拾掇什麽。這個巨大海螺形空間的中心有一根兩端粗,中間細的支撐柱。柱子頂端好像放著個什麽東西,一顆紅黑色的珊瑚樹從那東西上長出來,開枝散葉,鉆進頂部的無數個小孔裏。

而在空間的底部,無數人造的怪物像停車場的汽車一樣,依靠墻壁排列成一個弧形休憩,有在草原上見過的“死雲”,有紡錘形的“投食者”,也有酷似一臺行走攝像機的監視者,但更多的,是那些體型龐大,形態怪異,光憑外觀完全無法推測其功能的異形。

伊蓮行了個怪異的禮離開了。墻後的空間只剩下了楚懸,米拉克,還有幾條不知所措都農場人魚。

伊蓮離開以後,米拉克敏銳地感到這個空間正在發生一種異動,整個血紅色的螺旋世界似乎蘇醒了過來。一個渾厚而低沈的男聲在封閉的空間中嗡嗡地回蕩,帶動著所有的事物發生共鳴:

“——孩子,你來了?”

一只“死雲”從隊列中蘇醒, 翕張著鐘形的傘蓋,像一朵巨大的烏雲朝米拉克飄了過來。楚懸得以更加清楚得看到這種怪物,它像個加大了一碼的獅鬃水母,只不過它的傘蓋下面不是鬃毛一般的觸手絲,而是無數根有軟骨支撐的足。這些足的重量非常輕,可以支持著“死雲”在海床上行走,也可以靈活地作為攻擊捕食的武器,它們甚至可以像普通水母一樣,短時間通過噴水的方式運動。

“米亞,米亞……我的孩子,你回來了……”

空間裏回響的男聲喋喋不休著,他說著亞特蘭蒂斯語,楚懸只能辨認出一個對米拉克的昵稱。“死雲”水母飄到米拉克面前停了下來,米拉克沒有躲,但楚懸能看到他的腰部微微弓起,漆黑的觸手不再隨波漂浮,而是僵在了水中——這是戒備的姿勢。

水母怪物伸出一根柔軟的絮狀足,顫抖著靠近米拉克,無比緩慢,無比小心翼翼,它似乎想要觸碰米拉克的臉頰,又不敢觸碰,就好像害怕捏碎一塊薄冰。

所以米拉克理所當然地躲開了,楚懸條件反射地橫刀出鞘,護在他身前:

“你是誰?”

水母的足垂了下來。這明明只是一只低級的軟體動物,它的動作卻傳達出一種“頹然若失”的情感。整個空間發出一種“嗡嗡”的轟鳴,就好像哭泣的前奏,折磨著人的耳鼓膜。楚懸突然想到了一種可怕的可能,雖然這聽起來非常不可思議——

眼前這個水母,不,這個怪物,也許根本不是怪物,而是一個人,它身體內有一個人的靈魂!

而那個人只能是地下世界的“國王”,伊蓮的祖父,不出意外的話,也是米拉克的……。

背景中的轟鳴聲漸漸變大,變成了一種近乎悲愴的哀鳴:“……米亞,你不記得了?”

“小米,這也許是你的。”楚懸說。

“不,他不是。”

米拉克的臉冷得像萬古不化的永凍層,他說完,又用亞特蘭蒂斯語重覆了一遍:“我不認識他。”

水母怪物頂著一層半透明的表皮,沒辦法用表情表達感情。但是楚懸能夠想象,如果他擁有人魚的身軀的話,他該是多麽痛苦絕望。

是的,米拉克,你說過,你的家人是人類,你的是橡樹嶺的老海文,那些養育過你,教導過你的人。可是地下世界的這位“國王”呢?可是,難道他就心甘情願讓你被人類抓獲,讓人類撫養長大嗎?

即使薄情寡義如楚懸,也感到這有點太恩斷義絕了。對於他來說,如果有一天突然得知他親身還活著,他高興都來不及吧!

水母怪物仿佛被定身了一般,楞楞的飄在那。

“我來這裏,是為了找到真相,不是來認祖歸宗的。”米拉克揚起下巴,表情倨傲:“如果你指望一句肉麻的‘兒子’就想讓我歸順亞特蘭蒂斯的話,還是先照照鏡子,看看自己是個什麽玩意吧。”

說著米拉克轉身就要走。水母怪物向著他的背影伸出幾根足:

“米亞!你可以再多留下一會嗎……一會就好,我還沒有擁抱你……我,我……”

回響在空間中的嗡鳴聲愈發地刺耳,就好像暴風雨來臨前海面上的風聲。透過聲音楚懸仿佛看見了一位垂垂老矣的,無望地伸著挽留的手,指縫間的孩子卻漸行漸遠。他的眼眶中蓄滿了淚水,卻一滴也淌不出來。

“為了維持自己的生命,不惜和地獄做交易,把自己變成惡魔的告死鳥。看看你現在這副鬼樣子吧!既然你投靠了亞特蘭蒂斯,我們還有什麽可說的?我憑什麽要留下?”

米拉克笑得非常刻薄,以至於楚懸都有點看不下去了:

“再怎麽說,他……”

“你覺得那玩意是像怪物多一點,還是像我血親多一點?你怎麽知道這不會又是亞特蘭蒂斯人的詭計?”

楚懸無言以對。

“等一下!”空間中回響的那個聲音沈默了很久,似乎終於下定了決心:“我會告訴你真相,你能……再多留一會兒嗎?”

米拉克示意楚懸關掉收音裝置。他發出一聲尖嘯,致命的超聲波直接將幾條農場人魚震暈過去,整個空間中清醒著的生物,只剩下了他,楚懸,還有“死雲”水母。

“你可以說了。”

米拉克高昂下巴,揚起頭顱,仿佛一個下達命令的將軍。

楚懸張了張嘴——他在用激將法?之前的倨傲一直都是表演,他利用對他的愛和虧欠,來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

可是那畢竟是他的,就算最終因為立場的不同要反目為敵,不應該先上演一段父子相認的溫情戲碼嗎?

這劇情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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